11、薄荷味外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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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卷着花的甜香，漫过街角的梧桐树，拂在陆亦舟的脸颊上。
那甜腻的香气本该沁人心脾，却没驱散半分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燥热，那热意像泼了滚油，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钻，连指尖都烫得发麻，烧得他四肢百骸都透着股难耐的热意。
这股热意来得猝不及防，是从后颈那点酸胀里炸开的。起初不过是隐隐钝痛，像根细针在皮肉下轻轻挑，没半刻就顺着脊椎往下窜，一路烧到指尖，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车子稳稳停在小区门口，路灯的光斜斜切进车窗，在他脖颈处投下片斑驳阴影。
陆亦舟哑着嗓子冲驾驶座撂了句：“谢了。”
江砚玦降下车窗，手肘随意搭在窗边。
他目光落在陆亦舟泛着薄红的脸上，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要不要送你进去？”
“不用。”陆亦舟摆摆手，强撑着挺直脊背，“我自己能行，你快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他怕江砚玦再追问，说完转身就往楼道口挪，步子迈得又急又乱。
江砚玦定定地看了他几秒，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最终还是没再坚持。
他只是看着陆亦舟的背影，看着那单薄的身影一步一晃地挪进楼道口，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缓缓收回目光，驱车离开。
后颈的酸胀变本加厉，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肉里钻出来。
细针似的疼变成密密麻麻的啃噬，连带着他身体里那股平稳沉寂的气息，都开始不安分地躁动。那股气息在血管里横冲直撞，烧得他浑身发软，连站着的力气都快被抽干了。
他摸出兜里的钥匙，手指抖得跟帕金森似的，连钥匙孔都找不准。不是插错方向就是拧反角度，清脆的碰撞声撞在耳膜上，听得他心烦意乱，胸口的闷胀感愈发强烈。
好不容易对准锁孔拧动，“咔哒”一声轻响，他几乎是脱力地靠在门板上，缓了半天才推开那扇沉重的门。
陆亦舟把零食随手一扔，包装袋发出“啪嗒”一声，几颗水果糖滚出来，骨碌碌钻进鞋柜底下，没了踪影。
他懒得弯腰去捡，连抬手的力气都欠奉，跌跌撞撞往客厅挪。步子迈得太急，膝盖精准撞上茶几角，那股疼猛地窜上来，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额角瞬间冒了层冷汗。
陆亦舟疼得眼角发红。
那点冷汗黏在额角，又被身体的热气烘得发烫，顺着鬓角往下淌，痒得他难受。
他扯了扯领口，胸口闷得发慌，呼吸都变得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滚烫的空气，肺管子都快烧起来了。
这感觉和分化成Beta那天截然不同。分化时的难受带着惶恐和茫然，像被全世界抛弃的无助。
而如今的煎熬，纯粹是生理上的酷刑，细密又尖锐的钝痛一寸寸啃噬着他的神经，让他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
不能待在家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像生了根的藤蔓，瞬间缠满整个心脏，疯狂汲取他仅存的理智。空旷的屋子像个密不透风的囚笼，墙壁上的影子都张牙舞爪，把他困在里面，连呼吸都觉得压抑。
他需要人多的地方，哪怕只是嘈杂的声响，也好过独自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无处可解的燥热。
陆亦舟踉跄着起身，膝盖还在隐隐作痛，却顾不上揉，胡乱抓了件挂在玄关衣架上的薄外套披在身上。
指尖触到磨砂质感的校服布料时，他愣了愣。
外套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冷薄荷味，是独属于S级Alpha的信息素味道，清冽又干净，带着沁人的凉。
那味道钻进鼻腔的瞬间，竟奇异地让他躁动的心尖平复了一瞬，像滚烫的皮肤上被轻轻敷了片冰。
陆亦舟鬼使神差地把外套往身上裹了裹，薄荷味更浓了些，像一剂临时镇定剂，压下几分灼烧般的燥热。
揣着这点来之不易的清明，陆亦舟跌跌撞撞走出家门，直奔小区外的街心公园。
晚风卷着花香，吹得他脸颊发烫，脚步却比刚才稳了些，那点薄荷味，是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这个点的公园人不算多，大多是饭后散步的大爷大妈，摇着蒲扇慢悠悠踱着步子，嘴里聊着张家长李家短。还有几个溜狗的年轻人。广场舞的音乐声断断续续飘过来，夹杂着狗叫声和说笑声。
热闹得恰到好处，像一张温柔的网，兜住了他摇摇欲坠的意识。
路灯昏黄的光洒在石板路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歪歪扭扭贴在地上，看着孤零零的。
陆亦舟找了个偏僻的长椅坐下，长椅靠着棵老槐树，树影婆娑遮住大半月光。
他刚沾到椅面，就忍不住蜷缩起来，把脸埋进沈烬知的外套里。薄荷味萦绕在鼻尖，像是沈烬知就坐在身边，呼吸都带着清冽的凉，连心跳都慢了半拍。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沈烬知的脸。
“操。”陆亦舟低骂一声，把脸埋得更深，脸颊蹭着外套布料，烫得惊人，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
他暗骂自己没出息，都这时候了还想沈烬知，肯定是被烧糊涂了。
可越是不想，沈烬知的身影就越是清晰。
他甚至能想起，那天在校门口，沈烬知朝他挥手时，夕阳落在发梢染出的金芒，晃得人眼晕；想起他帮自己涂药膏时，指尖的温度；想起他笑着骂自己“笨”时，眼尾的痣晃得人心尖发痒。
旁边遛弯的张大妈路过，手里提着布袋子装着刚买的青菜。
瞅见陆亦舟蜷缩在长椅上，脸色白得像纸，额头还冒着冷汗，以为他是低血糖犯了，热心地停下脚步，从布袋子里摸出颗大白兔奶糖递过来：“小伙子，是不是没吃饭？来颗糖垫垫。”
陆亦舟勉强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接过张大妈手上的奶糖。
“谢、谢谢阿姨。”
大妈见他这副模样更担心了，皱着眉头打量他。
大妈絮絮叨叨叮嘱：“年轻人要注意身体啊，别总熬夜，饭要按时吃。你这脸色看着太吓人了，要不要我帮你叫救护车啊？”
“不用不用。”陆亦舟连忙摆手，把奶糖塞进兜里，冰凉的糖纸蹭过指尖，带来一丝微弱的凉意，“我歇会儿就好。”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大妈又叮嘱了几句“有事喊一声”，才慢悠悠走了，走之前还不忘回头看他两眼，眼神里的担忧都快溢出来了。
风越来越凉，吹在身上却像隔着一层火墙，半点凉意都透不进去。
他裹紧身上的外套，薄荷味越来越淡，像是被晚风一点点吹散。镇定的效果也越来越弱，身体里的那团火越烧越旺，烧得他意识都开始模糊，眼前阵阵发黑，连长椅对面的老槐树都看不清了，只剩下一团模糊的黑影。
还是回家吧。
陆亦舟撑着长椅站起来，走一步晃三下，活像个刚喝完酒的醉汉。外套上的薄荷味萦绕在鼻尖，像是沈烬知就在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背，说着“别怕”。
可这幻觉转瞬即逝，身边只有空荡荡的街道，和偶尔掠过的晚风。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街道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偶尔驶过的汽车，刺眼的车灯晃得他眼睛生疼。
走到家楼下时，陆亦舟抬头看了一眼自家的窗户。
他站在楼下仰着头看了很久，冷风灌进衣领里，冻得他瑟瑟发抖，却压不住身体里的那团火。
后颈的酸胀感越来越强烈，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疼得他眼眶都红了，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砸在衣领上，瞬间就被热气烘得没了踪影，连哭都是悄无声息的。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楼上爬。每爬一层，都要扶着墙壁喘半天，胸口的闷胀感几乎要把他吞噬。
好不容易爬到家门口，他摸出钥匙，手指抖得更厉害了，连拿稳钥匙都做不到，钥匙差点从指尖滑落。
钥匙在锁孔里转了半天，才终于对准方向，“咔哒”一声打开了门。
屋里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玄关的零食袋掉在地上，散落出几颗彩色的糖果，安静地躺在那里。
他没力气去捡，甚至没力气走到沙发边，只是脱了鞋，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地板的凉意顺着脚心窜上来，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那点清醒却转瞬即逝。
陆亦舟扶着墙壁，一步一步挪到卧室门口，推开门，径直走到床边，再也撑不住，一头栽倒下去。
柔软的床垫接住了他，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温暖又安心。可他此刻却觉得浑身都疼，骨头缝里像是塞满了烧红的炭，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蜷缩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套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清新又干净，却压不住身体里那股越来越汹涌的热意。
后颈的疼越来越烈，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炸开，他疼得闷哼出声，眼泪汹涌地淌出来，浸湿了枕头。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上的外套，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
布料被他攥得发皱，上面的薄荷香钻进鼻腔，像是沈烬知的手，轻轻拂过他的后颈，带着清冽的凉。
意识开始模糊，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他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还有心脏狂跳的声音，每一下都撞得人心慌。
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里，他模模糊糊地想，沈烬知要是在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彻底失去了意识，陷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外套被他攥得紧紧的，那若有似无的薄荷余温，像是一个温柔的吻，落在他发烫的脸颊上，带着独属于沈烬知的，藏不住的温柔。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薄荷味外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