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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风起蓬莱(二)宴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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湟郁折眉,沉默片刻:“他可有说什么?”
凝扇点头:“烟霞君说,语黛在蓬莱并无朋友,也想见椒瑛一面。”
椒瑛的目光从凝扇转向湟郁。
湟郁也看向椒瑛,眸中神色复杂:“阿瑛,你可知……他们都是为你我而来。人心善恶莫测,你定要仔细分辨。”
椒瑛心中明白,这一切的纷扰皆因那位身份尊贵的漪花君熙玉倾慕湟郁,而站在他身边的人,却是自己。
在朔方时,她曾隐晦地暗示湟郁,不必管自己,可以去接受与他更合适、身份更相配的人。
但他选择了自己。
她目光坚定,声音透出勇气与决心,准备好迎接风雨:
“湟郁,我不会逃避。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去面对。什么结果……我也会接受。”
湟郁深深看着她,眼中满是爱怜疼惜,他知道,椒瑛外表柔弱,内心却坚韧无畏,然而,她最后一句话中隐含的消极情绪,却让他心中生出一丝不安,他担心她会因外界的压力而放弃他们之间刚刚明晰的感情。
他伸手放在椒瑛的肩头,如誓言般郑重道:
“阿瑛,我和你一起面对。要记住,不论发生什么,我永远站在你的身边,永远——是你的依靠。”湛清的目光深深凝视椒瑛,要将自己全部的心意传递给她。
一旁的凝扇听到这番话,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她的小殿下,那位向来冷峻孤高的孤光君,竟会对一位普通女子许下如此庄重的承诺,她的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波澜,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湟郁看向凝扇,掷地有声道:
“本君也不会回避。既然他们都要来,今晚便邀请这几人来琼华宴庭,我会在众人面前,给阿瑛一个名分。”
此话一出,椒瑛既惊又羞,脸颊瞬间染上一抹绯红,而凝扇则沉默伫立,心中思绪万千:殿下的话,有几许认真?
片刻,凝扇躬身:“我这就去准备。时间定在酉时可好?”
湟郁点头,目光却温柔地落在椒瑛身上:“去吧,辛苦了。”
凝扇退下,只剩下两人,书阁内再次变得静谧。
椒瑛静静地看着湟郁,心神繁杂,她轻声开口,若风拂柳絮:
“湟郁,谢谢你愿为我做这一切。”
湟郁拉起她的双手,修长的手指包裹住她的掌心,目光专注,仿佛在向她许下一个永恒的誓言:
“阿瑛,从此你我就如一人,旁人再不敢欺辱你。”
椒瑛垂眸,长睫轻颤,下一刻,她踮起脚尖,如柔荑般的手穿过他浅金色的发丝,攀住他的脖子,送上一吻。
然而,在这短暂的瞬间,椒瑛的内心却泛起一阵苦涩的涟漪:就因为这个世界阶级分明,才会让身份低微的人被随意践踏,自己一时幸运,得到了他的庇护,她应当感谢他。可是,其他人呢?那些没有庇护的人呢?他们的命运又该如何?想到这里,她的心中充满了苦闷。
这些思绪只如昙花一现,很快便被身体的感觉替代,无影无踪了。
她的腰身被湟郁搂住,他的手掌温热有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身体,两人唇瓣相贴,呼吸交织,他的吻温柔而缠绵。
椒瑛只觉浑身发软,仿佛所有力气都被抽离,身体不由自主地倾倒,湟郁手臂收紧,托住她的腰身,将她压入怀中。
他眼里露出柔情笑意:“好了,我带你去选一件最美的礼服。”
椒瑛靠在他怀中点头,她心中依旧萦绕着那些未解的思绪,但此刻,她只想沉浸在他的温柔中,暂时忘却一切烦恼。
琼华宴庭。
暮色笼罩云梦泽,天边霞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点点繁星与皎洁明月。
琼华宴庭如镶嵌在云梦泽南端的明珠,庭中高台巍然矗立,锦绣地毯铺展其上,四周悬挂琉璃灯盏,灯火辉煌。
庭外,花园中各色花卉在夜风中摇曳,花香四溢,喷泉中泉水从白玉雕琢的莲花中喷涌而出,水珠在灯光下闪烁光芒。
宴席布置奢华,中央的主座高高在上,两侧的次座依次排开,软榻上铺着绣祥云纹的锦缎,水晶茶几上摆放琳琅满目的美食美酒,侍者身着轻盈纱裙,站在座旁,等待宾客落座。
这时,一匹红棕色骏马飞驰而来,鬃毛如青绿丝带舞动,四蹄踏火,马蹄与地面碰撞,发出铿锵之音,马背上正是魍魉君龙格与漪花君熙玉。
龙格的红发在夜风中肆意飘扬,绿瞳闪烁,他一袭黑金色锦袍,袍上绣暗纹龙鳞,腰间系赤金镶玉腰带。
熙玉则怀抱心月狐,狐毛皮洁白如雪,狐眼如宝石,她身着一袭粉色锦衣,衣摆上璀璨的刺绣花朵展开,珠翠满身,衣香鬓影,紫发如瀑,碧蓝眼眸却透着不耐。
骏马停驻,龙格翻身下马,伸手扶熙玉落地。
熙玉冷冷扫了一眼四周,见除了几名侍女外,竟无他人相迎,不由得冷哼一声,嗓音清脆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孤光君这般待客?”
龙格抬手,指尖若有似无地碰了一下熙玉的手腕。
熙玉稍稍收敛神色,想起龙格曾告诫她“谋定而后动,不可意气用事”,他已有计谋,此行不过是一次试探,然而,当她追问计划细节时,他却只是神秘一笑,闭口不言。
凝扇走来,屈膝行礼:
“回两位君上,殿下与烟霞君在花园,请随我来。”
熙玉不屑地瞥了一眼凝扇,仰起头径直朝花园方向走去,步履傲然轻蔑,龙格紧随其后,神情莫测。
一踏入花园,目光便不由自主被那两道身影所吸引,一人银紫流光,一人素金缥缈。
月色不及其皎然,群芳亦逊其风华,撷尽天地瑰丽,却令花叶失色,纵是晨曦流辉、夜星熠熠,亦难掩两人光华。
湟郁与枭衍正以花为棋,在草地上对弈,清风拂过,撩动浅金长发,如朝霞流辉,映四野浮光。
他颔首,指尖凝一朵金蔷薇,风仪清隽绝尘,天成玉琢,眉眼恍若寒潭映月,黑燕羽翼般的长眉微敛,削瘦高挺的鼻梁如玉雕琢,紧抿唇畔则似含着轻微笑意,然那笑意却如冬雪疏离,左眼角那金色蝴蝶状花纹,宛若一抹破晓之光,令人移不开目光,亦不敢逼视。
他的白金色礼服剪裁精妙,低调奢华,衣料若融雪织成,闪耀着金丝细绣,轻盈贵气,自衣袖至衣摆皆绣有流云暗纹,行走之间,仿佛云海翻腾,仙气飘然。
另一边,椒瑛端坐于锦塌之上,正与语黛共尝葡萄。
她的银紫长发柔顺垂落,如云如瀑,在月色中流转琉璃光泽,容色若月下寒星,明艳不张扬。
纤细白皙的指尖执一颗葡萄,她侧首,眉目弯弯,眸底似有碎星。
她上衣是一袭鸢尾紫的轻纱,可见华丽的团花暗纹,衣襟处绣飞天游云,下裙则是鎏金绢丝织成,裙摆层叠,腰间束月白织锦腰封,上镶东海夜明珠,映着她纤腰一握,风姿绰约。
她姿态似漫不经心,实则清绝无双,她执葡萄入口,晶莹的果实在她嫣红的唇瓣间破裂,齿白唇红,风华绝代。
然而,这样的笑落在熙玉眼里,却犹如利刃划破心头。
熙玉立在园中,目光灼灼盯着椒瑛,心头骤然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憎恶。
她握紧手中衣袖,指尖用力,她恨她,恨她容貌无双,最恨的,是湟郁竟在她身旁,若天地为他们独存,而旁人皆是背景。
熙玉强压下心中妒意,故作轻松走上前,声音中带着娇嗔:
“哥哥,你们在这里玩呀吃呀,也不告诉我一声。”语气几分委屈不甘。
枭衍抬头笑道:“孤光君,人可齐了?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品尝云梦泽的珍馐美馔了。”
龙格缓步上前,语气恭敬不失风度:
“孤光君,久仰威名。”他红发醒目,绿眸中有复杂的光芒。
湟郁抬眸,瞳中却没有丝毫笑意,声音清冷:
“魍魉君原来也是刚从朔方返回?”
龙格笑容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如常,淡淡道:
“何出此言?我去了南方的建安,并未去北方。”
湟郁不再多言,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请贵客移步宴庭。花君,请。”
熙玉正要开口,湟郁已转身向椒瑛伸手,温柔不予常人:
“来,阿瑛。”
椒瑛的目光在魍魉君身上停留了一瞬,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她认出了他,正是那日将她带到后山之人!
然而,她的面容依旧平静,将所有震惊与恐惧深藏心底。
她将手放入湟郁的掌心,感受到了他指尖传来的力度,他用力捏了捏椒瑛的手指,眼神表达了一切:
你知道他是谁了,不要害怕,有我在。
椒瑛他对视,默契微笑。
熙玉见状,心中妒火更盛,却强自维持着骄傲姿态,上前一步,声音刻意娇软:
“上次我来云梦泽时,你还带着那鬼面修罗的可怕面具。这次,请容我对上次的事情道歉。”
湟郁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他并不知晓熙玉口中“上次”究竟发生了什么,因为那时的“孤光君”实则是歌尘假扮,他神色不动:
“花君说的是哪件事?”
熙玉一怔,妩媚的眉眼盈盈看着湟郁,仿佛是她受了委屈:“是……我不小心伤了凝扇。”
湟郁凝眉,心中暗想:竟还有这等事。
他目光微冷,并不客气:“那花君应向凝扇道歉才是。”
熙玉脸色骤变,声音提高:“什么!”她的眼中闪过怒意,正要发作,却被龙格及时拉住。
龙格上前一步,面带微笑,温和道:
“孤光君,花君当时也是一时情急,并非有意为之。还请孤光君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