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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风起蓬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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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居,夜。
几缕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银白光晕在地面上铺开,仿佛一层薄纱。
一个纤细的影子无声无息地踏入室内,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暗淡光线中,隐约可见她的面容——那是一位容姿平凡的侍女。
然而,她行走间却流露出一种与外表截然不同的气质,眉眼间凝着玄冰般漠然疏冷。
来人无声靠近睡榻,伸出手指,撩起透明纱帘,纱帘发出细微沙沙声,未惊醒榻上之人。
椒瑛侧身而卧,银紫色长发散落在枕边,几缕发丝搭在她的脸颊上,衬得她的肌肤白皙如玉。
她的睡姿慵懒妩媚,丝绸睡袍滑落肩头,露出如脂玉臂,呼吸均匀轻柔,薄被勾勒出曼妙曲线,潜入者的目光掠过她半掩在锦被下的腰线——那里正随着呼吸起伏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那人移开目光,落在椒瑛左手的金色凤镯上。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幽绿的光芒,如同深夜磷火,转瞬即逝。
椒瑛的眼睫颤动了一下,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却并未醒来。
潜入者暗想:对普通人来说,这个程度的昏睡足够了。
不速之客倾过身来,伸出手,指尖冰凉,小心将椒瑛压在左手上的右手拉开,随后,她抬起椒瑛的左手,试图将其取下。
她的动作却显得有些笨拙,镯子刚好符合椒瑛手掌大小,卡在掌心不能再移动,她皱着眉,试图转动手镯,握着椒瑛的手无意间扭动了睡美人的手骨。
就在这时,椒瑛的手忽然抖了一下,潜入者猛然转头,目光如电,却发现椒瑛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睛,那双紫色的眼眸正静静地注视着她。
椒瑛看清眼前是一位侍女,紧绷的心弦稍有松缓,困惑:“你……这镯子是你的?”
对方那双荧绿的眼睛如幽潭深不见底,闻言微微一眯,似在权衡,她原本打算继续催动灵力让椒瑛陷入昏睡,忽然改变了主意。
语气轻慢刻薄道:“是我的,我担心你不愿还给我,就来拿了。”
椒瑛心头一震,这语气……她太熟悉了,那双碧绿的眼睛,那刻薄中带着玩味的语调,像极——
她下意识攥紧手心,颤声:“你、你是……”
那人眸光一闪:她难道认出了我?不可能。
易容者迅速收敛情绪,冷冷道:“我奉汉武帝之命专门看守这金凤凰,快还给我。”
椒瑛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既惊且疑,是他么?她咬了咬唇,心中却有一个声音在说:不会错,一定是他!
她猛地抽回左手,腕间似乎还残留着那人指尖的温度,莫名让她耳根发烫。
她低头取下金凤镯,递向“侍女”,指尖微抖:“给你。”
“侍女”接过镯子,转身欲走,却又停住脚步,侧首看向椒瑛,语气中带着命令:“这件事情帮我保密,好么?否则我会受罚的。”
椒瑛抬眸,眸中满是疑惑:“你……你究竟是谁,你是——”
那双幽绿的眼睛微微眯起,眸光如冰刃:“答应我,必须保密。”
椒瑛怔怔点头,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眼皮沉重,她身子一软,无力地向一旁倒去,猛地,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托住了她的背。
隔着薄如蝉翼的丝绸,他感到她肌肤细腻,银紫长发丝缎般缠绕在他的手背上,令他战栗。
来人眸色一沉,他已褪去侍女易容,俊美冰冷的面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椒瑛,疏冷眉宇间神情莫测。
他心中抱怨:这金凤凰偏偏跑来这里戏弄我。
他将椒瑛放下,却没有替她拉上锦被,任由她蜷缩在榻上,隐身而去。
次日晨。
天光微熹,薄雾如纱。
椒瑛坐在妆台前,手中握着一把雕花玉梳,梳理长发,忽然指尖一顿,目光凝滞在镜中那张绝美的容颜上。
昨晚的记忆如烟似雾,模糊不清,她蹙了蹙眉,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左手腕。
是谁?是汉武帝的侍女?不……她的直觉告诉她,那个陌生的闯入者,是——幽荧君。
这是直觉,但她不能确定——怎么可能是他?他来这里做什么?
正当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门外传来一阵轻缓脚步声,她未曾察觉,直到那一声温柔呼唤在耳畔响起:“阿瑛。”那嗓音如远山钟鸣。
椒瑛蓦然回神,转头望去,只见明媚晨光中,湟郁正跨过门槛,踏入房内。
他身着一袭青白云纹锦袍,袖口与衣襟处绣暗金流云纹样,低调奢华,浅金长发如晨曦洒落,眉若黑燕羽翼,鼻梁高挺,唇瓣似笑。
椒瑛站起身,露出清浅笑意:“早安。”
湟郁的目光在她身上掠过,椒瑛今日也换了一身青色长裙,裙摆垂落,腰间系一条银丝绣花腰带,勾勒出纤细腰肢。
紫眸盈盈,唇色如樱,肌肤如玉,仿佛美玉雕琢,冰清玉润。
湟郁上前,低头,如蜻蜓点水般在椒瑛的脸颊落下一吻,清冽梅香拂过她的肌肤。
他笑语道:“阿瑛今日更加动人。”
椒瑛羞赧,看湟郁的目光如水。
湟郁看向她的左腕,眉梢微挑:“你的凤镯不见了?”
椒瑛点头,用轻松语气道:“早晨我醒来时就不见了,大概它在太阳初升时便飞走了。”
湟郁轻笑:“说不定那就是太阳呢,日落虞渊之汜,出于旸谷,你可看到它有三足?”
椒瑛听到“日落虞渊之汜”时,心中猛然一动,难道真的是……
她面色却依旧平静,摇头:“可惜我竟未注意。”
湟郁一笑,并不多意,走到妆台前,手指拂过台面上琳琅首饰,拿起一只翡翠手镯。
手镯碧绿晶莹,他执起椒瑛左手,将手镯戴在她的腕上,动作细致。
“在人间时,阿瑛向来素雅,不饰一物,少许点缀,更衬风仪。”他的声音如春风拂面,带着宠溺,“没有那凤镯,这里还有许多供你挑选。我让歌尘再添置些……”
椒瑛却拉住他的衣袖:“这些已足够了。”
流云居内茶香袅袅,仙鸟鸣唱。
椒瑛与湟郁相对而坐,案几上摆着精致点心与茶汤。
湟郁执起茶盏,这时,凝扇走进来,藕色襦裙轻摆,她在门前行礼:
“椒瑛姑娘早安,殿下,魍魉君递来拜帖。”神色间有忧虑。
湟郁折起好看的眉毛,眉间浮现一抹冷意。
他放下茶盏:“才拒绝了花君,他又要来。我与他交谊匪深,他来做——”
他动作一顿,魍魉君……他想起那人有一头如火焰般的红色头发。
湟郁回想起,椒瑛曾说,绑架她的人是红发!他的目光骤然变深,面色愈发冰冷。
为什么?他与魍魉君无怨无仇,那人为何如此?难道,是为了熙玉……
椒瑛察觉到他的变化,放下手中汤勺,关切问道:“湟郁,发生了什么?”
湟郁闭上眼睛,俊美的面容上冷厉渐渐消退,轻声道:“我只想与阿瑛安宁度日,不受打扰。”
他叹了口气,对凝扇道:“不见。”
湟郁见椒瑛面有忧色,他握住她的手,安慰:“没什么,一些访客罢了。”
椒瑛却神色凝重:“湟郁,我只希望不要因我误事。”
湟郁知道她是认真的,为了让她放心,他点头:“我答应你。”
早餐后,椒瑛与湟郁并肩而行,穿过一片竹林,来到琅嬛书阁前的水晶桥上,椒瑛驻足而立,看向书阁的巍峨身影。
琅嬛书阁坐落于云梦泽东南角,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阁顶镶嵌着琉璃天窗,阁外竹林环绕,阁前空地上,白鹿低头轻嗅灵草,青鸾翩跹起舞。
椒瑛满是赞叹:“琅嬛书阁,仿佛集天地灵秀。”
湟郁:“我们进去。”
两人踏入书阁,阁内中庭开阔,高耸书架环绕四壁,书卷排列整齐,阳光透过琉璃天窗洒落,形成一道道光柱。
椒瑛仰头望着那无尽的藏书,眼里充满向往。
她长长叹息:“我多么希望能有无尽的时光,阅览这千万年来人类记忆和想象的遗产。”
湟郁从背后拥住她,下巴抵在她的鬓间,声音里有绵长情愫:“阿瑛,我们现在便有无尽的时光。”
——然而浓情的两人却不知命运顽劣,时光竟仓促消逝!
椒瑛回头对他一笑,眉眼柔情,湟郁放开手,牵着她走到一处装置前。
那是一座白玉雕琢的云梯,底部是一个圆形平台,平台上镶嵌几颗灵石,平台可以上下升降,左右横移。
湟郁按下一颗灵石,云梯缓缓升起。
他对椒瑛道:“这是为了取阅高处书籍而设计的云梯,只需按下代表方向的灵石,便能移动。”
说着,他拉过椒瑛的手:“你来试试。”
椒瑛走入云梯,按下灵石,果然随她想法移动。
椒瑛在书架间流连,目光掠过古老的书名,这浩如烟海的藏书,蕴藏无数世界,每一卷她都心生向往,此时她只匆匆浏览书名。
忽然,一阵清脆铃声在书阁响起,并未引起椒瑛注意,她依旧沉浸在无尽书海中,直到湟郁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入口。
他叹气,朗声道:“进来说吧,凝扇。”
椒瑛这才回过神来,转头看见凝扇走进书阁。
凝扇在两人面前站定作揖:“殿下、椒瑛姑娘,打扰您两位清静了。”
湟郁无奈:“这次又是谁?”
凝扇回答:“是烟霞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