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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香雪云梦(三)凤镯之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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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轻叹了口气,松开怀抱,伸手为她整理凌乱的衣襟,随后,他转身从旁取来一盏碧螺春,递到椒瑛面前,声音恢复了往日温润:“茶要凉了,喝些吧。”
椒瑛接过茶盏,指尖发抖,低头轻啜一口,茶香清冽回甘,她的心神稍稍平复。
湟郁看着她喝完茶,戏谑调侃:“阿瑛,你又没力气了吧?我抱你去更衣。”
椒瑛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确实浑身无力,只能任由他将自己抱起。
湟郁抱她走出温泉,来到更衣室,将她放下后,低头在她脸颊上落下一吻,眉眼里有几分调笑意味:
“本君服侍你更衣,如何?”
椒瑛脸颊愈发滚烫,伸手推他的胸膛,声音娇软:“我自己来……”
湟郁修长的手指抬起椒瑛的下巴,他俯身,柔软的唇印在她的眉心,声音里笑意荡开:“日后定为你更衣。”
他指尖微动,灵力如流水般环绕两人,将温泉湿气瞬间蒸发,衣袍发丝皆恢复如初,仿佛未沾染半分水汽。他松开手,转身离去。
椒瑛望着他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外,才吐出一口。
她的心跳尚未平复,耳畔似乎还回荡着他那句低语,她摇了摇头,试图将纷乱的思绪压下,缓步走向窗轩。
她拉开帷幔,清风徐来,带着云梦泽的湿润与凉意,拂过她的面颊,吹散心头燥热。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片刻后,她转身走向一旁衣柜,来时衣裳就留待侍女拿去整理洗净,打开柜门,取出一件简单素净的白裙。
她将浴袍褪下,正要将白裙穿上,忽然,背后敞开的窗户传来一阵轻微的扑翅声,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椒瑛动作一顿,循声回头,竟见一只流光溢彩的金色凤凰正停在窗台上。
那凤凰羽翼如金,每一片羽毛都熠熠生辉,它的眼睛如琥珀般剔透,正歪着头,似在细细打量她。
椒瑛心中一惊,连忙拢好衣襟,缓步上前,她心中暗自思忖:此前在云梦泽见过诸多仙兽,却从未见过凤凰,不知它是本就栖息于此,还是从别处飞来?
那凤凰忽然展翅,紧接着,凤凰的身影竟在光芒中消散,化作一束金色流光,如丝如缕,绕向她的左臂。
椒瑛垂首,目光落在左手腕上,只见一只镂刻精美的凤镯悄然浮现,那凤镯通体金黄,凤羽纹路细腻。
她正欲端详,忽听得窗外传来一阵细微的花枝拂动声。
椒瑛眉头微蹙,眸中闪过一丝警觉,那声音极轻,却绝非风动。
她直觉到附近有人,她知道,那人绝不是湟郁——湟郁的气息如清泉般澄澈,绝不会如此隐秘而陌生。
她快步靠近窗边,步履急促,纤手拨开垂落的纱帘,探头向外望去。
窗外月色如水,洒在花藤上,映出一片朦胧的光影,然而,四下寂静无声,唯有那一支被谁扰动的蔷薇在枝头颤动,仿佛方才有人从旁经过。
椒瑛的目光在花丛间扫过,却未见半个人影,她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她抬起左手,再次看向那只凤镯,心想:这镯子莫非与刚才动静有关?
她将镯子取下,掌心处传来紧束感,好像这镯子早已认定了她的手腕,尺寸竟分毫不差。
她翻动镯子,细细端详,猜测:这镯子是仙兽所化,也能灵巧地调节大小。
这镯子究竟从何而来?蓬莱世界向来神秘莫测,处处皆是故事。或许,这镯子与云梦泽也有所关联?待会儿见了湟郁,定要好好问他,不知这云梦泽是否也在蓬莱的庞大游戏世界之中?
她将镯子重新戴回腕间,穿好衣袍。
窗外,花藤下的阴影中,一道身影悄然伫立。
那人周身笼罩着一层神力,将他的气息完全隐匿,他的目光清冷如霜,透过花藤缝隙,注视椒瑛的一举一动。
他的眼瞳深绿宛若幽潭,透出一丝不耐与烦躁,他低垂眼帘,薄唇微抿,心中暗道:怎么会发生这种事?这凤凰还要追回么?真是麻烦……
他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椒瑛,直到她整理好长发,缓步走出更衣室。
“你瞧!”他听到她的声音如清泉般欢快灵动,带着少女般的俏皮。
“很漂亮的凤镯,阿瑛。”孤光君的声音低沉温柔,满是宠溺。
接着,空气中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仿佛花瓣落地的声音。
……那轻微的声音是什么?是……一个吻?
接着藏在花下的隐身之人屏住呼吸,心中泛起复杂的情绪。
他追逐凤凰至此,竟意外撞见两人,他的目光仿佛穿过墙壁看到湟郁吻着椒瑛的手腕……两人刚刚共浴过吗?他不再多想,收敛心神,将自己的气息隐匿得更加彻底,他与孤光君神力相当,只要不露出破绽,湟郁便不会察觉他的存在。
椒瑛抽回被湟郁亲吻的手腕,脸颊泛起红晕,如初绽桃花。
“你听我说……”
湟郁握住椒瑛的手,柔声道:“我听你说,我们先从这里回去用膳。”他的指尖摩挲着她的手背。
说着,湟郁拉着椒瑛穿过一面镶嵌着繁复花纹的穿衣镜,镜面如水般泛起涟漪,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镜中。
下一刻,他们已置身于紫宸宫阙后花园的千重樱花树下。
椒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她环顾四周,忘记了刚才的不安与羞涩。
湟郁笑道:“岛上有许多供快速移动的门,日后我会一一告诉你。只要在进门前想着目的地,便能抵达。”
椒瑛点头,正欲开口提及刚才的事,湟郁已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向前走去。
“阿瑛,我已吩咐凝扇将晚餐送至孤光殿。晚餐后,你若还有精神,我们夜晚闻香,若你累了……”他的话语未尽,看着她的眼中闪过促狭笑意。
下午和晚间发生的事让椒瑛只觉头脑昏胀,脸颊再次泛红,低声说道:“湟郁,闻香留待明日可好?”
湟郁轻笑出声,眼中促狭之意更浓,仿佛早已看穿了她的心思,他说道:“好好休息。”
椒瑛的脸颊更红了,她明白他眼中的意思,心中既羞又恼。
她终于想到转开话题,拉了拉湟郁的衣袖,清清嗓音:“湟郁,刚才发生了一件神奇的事。”
湟郁侧首,浅金色的长发在夜风中拂动:“对了,你说。”
椒瑛将凤凰化镯的事情讲出,但未提及她疑心屋外有他人。
湟郁静静听着,眉头蹙起,似在思索。
两人穿行在夜色中的琼楼玉宇之间,椒瑛这才注意到,紫宸宫阙在夜晚的景象与白日截然不同,白日宫阙生机盎然,仙兽穿梭,灵鸟啼鸣,而夜晚的宫阙静谧如画,被薄纱般的月光笼罩,远处的亭台楼阁在月光下泛着银辉,如一座座玉雕。
湟郁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可能……不知何时,我们或者阿瑛你触发了一个任务。是的,云梦泽中也有一些剧情,只是这凤凰……”
他的手指摩挲椒瑛手腕上的凤镯,目光落在镯子上,略有迟疑:“关于凤凰的典故很多,化为镯子的,我目前并无头绪。”
听了湟郁的话,椒瑛放松下来,笑道:“或许这是一个奇遇任务呢,且留下来看会发生何事。”
湟郁点头而笑:“既是凤凰所化,我想它定会在某时现身。”
两人已走到孤光殿前,夜色中的孤光殿是遗世独立的仙宫,辉煌且空灵,殿顶的琉璃瓦在月光下呈现淡银色,四周缭绕云雾,檐角垂落的冰魄珠帘,殿前白玉台阶上洒落着金色花瓣。
穿过前院,两侧满是仙草灵花,星霜昙银蕊含露,鹤翎花舒展冰蓝花瓣,月见琉璃草蜿蜒生长。
湟郁广袖拂过时,几片鹤翎花瓣落在他肩头,他推开白玉门扉,两人穿过前堂。
墙壁上镶嵌晶莹剔透的玉石,地面上铺着云纹地毯,四周悬挂着轻纱幔帐,随夜风飘动。
堂中央摆放着一座雕工精致的玉屏风,屏风上绘着山水云雾。
湟郁说:“阿瑛若有喜爱之物,尽管拿去。”
椒瑛环顾四周,淡笑:“此处不惹尘埃,就如你。”
湟郁垂下长睫,那对湛青色的眼瞳似有波动:“你是说过于冷清罢。”
两人来到会客厅,室内陈设典雅奢华,墙壁上悬挂着几幅水墨丹青,室中央摆放一张紫檀木雕花长桌,桌上铺绣有云纹的锦缎桌布,周围摆放着几把雕工精致的玉椅。
桌上已摆满琳琅美食,清蒸灵鱼、玉露琼浆、翡翠灵蔬、百花蜜糕……
晚餐后,湟郁送椒瑛回流云居,夜色如墨,星辰点点,两人并肩而行。
流云居外,玉兰树在月光下绽放。
湟郁停下脚步,他抬手,指尖抚摸椒瑛银紫色的长发。
随后,他低头在她发梢间落下一吻,唇瓣温热,气息清冽如雪松,声音温润如故,又带着无尽眷恋:
“晚安,阿瑛。期待明日与你相见。”
椒瑛抬眸,柔声回应:“晚安,湟郁。”
湟郁转身离去,他的背影在夜色中修长挺拔,气质如天神临世。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椒瑛才收回目光,转身步入流云居。
室内光线柔和,华美的琉璃灯盏悬挂于穹顶,另有贝壳盛着夜明珠,散发荧光,温馨雅致。
椒瑛褪下外袍,换上一袭丝绸睡袍。
忽然,她的目光被茶几上的一只紫色海螺吸引,茶几由紫檀木雕琢而成,四角镶嵌着精致的玉石,桌面光滑如镜,那海螺通体晶莹,如深海珍宝。
海螺下方压着一张素白的纸页,字迹清秀工整。椒瑛拿起纸页。上面写着:
“椒瑛姑娘,此乃传音螺,若有事吩咐,随时召唤,必定全力以赴,定让您满意。”字句温婉,带着柔和的恭敬语气。
椒瑛一笑,将海螺放在靠墙的多宝阁上,多宝阁上陈列各式珍奇玩物,每一件都精致非凡,她的目光在多宝阁上停留片刻,随后转身走向书房。
书架上摆满各式典籍,椒瑛指尖拂过书脊,眼中满是欣喜,种类繁多,颇合她的心意。
她从中抽出一本《自然哲学》,书页厚重,封面以深蓝色的绸缎装裱,她将书抱在怀中,回到卧房,半躺在铺了鲛绡软垫的床榻上。
椒瑛翻开书页,开始阅读。
另一边,自从湟郁带椒瑛返回蓬莱,漪花君熙玉也回到了沁华宫。
失去自幼侍候在侧的绿池后,她开始残忍地谋划,誓要拔除心中的那根刺。
魍魉君龙格也随熙玉来到沁华宫,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熙玉,愿为她做任何事,只为博得美人一笑。
与此同时,烟霞君枭衍在得知妹妹熙玉返回蓬莱后,心中踟躇不安,他太了解熙玉的性子,知道她绝不会善罢甘休,他担心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语黛静静站在枭衍身旁,她看出枭衍心中的烦恼,轻声道:
“我们已在人间游历一番,最近我开始怀念蓬莱之美,我们回去可好?”
枭衍看向语黛,眼中满是爱怜,他知道,语黛提出回蓬莱并非真的怀念那里的美景,而是为了他。
她总是这样,默默为他着想,哪怕蓬莱曾狠狠伤害过她——想到这里,他在心中发誓,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护她周全。
从此后,他绝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他握住语黛的手:“好,我们回去。”
于是,烟霞君枭衍携语黛也踏上返回蓬莱的旅程,回到了栖霞谷。
于是这些纠缠的人们再次聚到一起,又一次,命运的巨手开始它新一轮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