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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丽湖歌舞厅 ...

  •   歌舞厅门票收入可观,夜夜爆满。
      领舞是个身材标致的美女。她舞姿矫健,风格多变,受过专业训练;在舞台上,她的美可以倾倒众生;也是一位刚出道的歌手,选择在歌舞厅驻唱磨练技艺、积累人气。
      刘天荣把和女人寻欢,就像去便利店一样简单,只要有点口渴,随手拿瓶自己想喝的饮料。这些日子他一直受窝囊气,日子过得很弊屈,总得找个时间放松一下。他手包里有大笔的黑钱,又热衷于找女人,下面马弁看他很低落,就告诉他说香港人在东门新开的丽湖歌舞厅的一位领舞,美貌非凡,怂恿他来找她陪他。
      今天晚上他携带几个马弁,特意前来。他看上了领舞,现在怎能放过领舞。他让手下找来经理,指定要领舞陪他。经理亲自到台上给领舞递话,但袒胸露肩的领舞是个传统的女孩,礼貌地拒绝了他。
      她和舞厅有合约,只跳舞,不坐台不陪钟。

      “今晚要定了她。三千。”他紧盯着站在他面前规规矩矩的经理说,把价格开到陪酒小姐的十几倍。
      很快,经理回完话再过来告诉刘天荣,领舞答应只陪一个小时喝一小杯酒,不做其他的事,陪钟一个小时的时间,她只要二百。刘天荣当然爽快地答应了。

      领舞跟着刘天荣来到k T V包房,她先拿起几上的一瓶X0替刘天荣倒了半杯,再替自己斟上小半杯。
      “我只能喝小半杯。”领舞很乖巧可爱,说起话来声音也很甜。与刚才在T台领舞的矫健强劲的身影判若两人。
      “好好。”刘天荣满心欢喜答应。在他的心里,只要领舞过来,即使一点也不喝都没关系。

      领舞履行她陪钟的职责,提议给刘天荣唱支歌。跳舞和唱歌,是领舞的强项。领舞邀请刘天荣一起唱,刘天荣咧开嘴笑着说:
      “我唱歌像是在杀猪叫。”
      然后他故意把自己的脸凑过来领舞的脸庞上,显得很神秘的样子再低声道,“也许说像是在杀人后的鬼哭更准确一些。”
      领舞躲开刘天荣凑过来的脸,有点不知所措,只好尴尬地点了一支歌自己唱。

      刘天荣□□难耐,他按奈住性子,好不容易听完领舞唱完一支歌,终于原形毕露,他二话不说,把领舞推倒在沙发上,用一条腿压住了她,撕开她的衣服,再顺手扯过来一块沙发巾,把她脸上的妆全都抹掉。
      “我是不陪酒……更不是岀来做的……”
      领舞浑身颤抖,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说。
      “他妈的没门。”刘天荣抽去领舞裤腰上粉色的皮带,恶狠狠地再说,
      “大不了多给你二千。”
      他□□焚身,非要得逞,如果就此罢休,他回去就会有一个躁动难耐漫长的夜晚打发。
      领舞挣扎着,哭哭啼啼伤心地对他说:
      “你答应只喝酒的……”
      刘天荣再也顾不上领舞说什么,他猛地把领舞的身子翻过去,用手抓住她的肩,让她趴在沙发背上。领舞奋力反抗,她猛然一下伸出腿,踹了刘天荣一脚。
      刘天荣冷不防被踹一脚,恼怒着拿起沙发上她的粉色皮带,挥动手狠狠地抽在领舞的身上,又揪住她的头发,拎起她的脑袋,连续几个耳光扇在领舞脸上。

      领舞吓坏了,恐惧地嚎啕大哭,希望外面有人进来阻止。但半掩的门没有谁进来,外面还是嘈杂的音乐声和人们随着音乐跳动的喧嚣声。
      刘天荣轻蔑地把领舞摔在沙发上,抓起几上X O瓶颈,咕噜咕噜给自己灌了两口,瞪着领舞,他眼里闪着凶狠的光芒,领舞真的害怕起来,她畏缩着身子蜷在沙发上。
      刘天荣使起他桀骜不驯不可一世的性子,他跨开大步走到门口,咣当一下,索性把门完全打开,再回过头,犹如秃鹫掠食朝领舞扑过来,压在她的身上。
      领舞双目紧闭,五官绷紧,脸色苍白。
      ……

      后来有评论说:东门丽湖歌舞厅,它是改革开放率先在内陆地区建立的大众文化娱乐场所,它承载一代人的共同记忆,是社会娱乐文化生活的复苏与繁荣的标志,是流行音乐的摇篮和大众社交的热点,是社会情绪、经济活力、文化碰撞的集中体现,它是特区内率先示范首个见证了国人从集体走向个体、从封闭走向开放、从压抑走向释放的生动历程。其文化特色与时尚风向,共同勾勒出那个时代独特的风貌。
      尔后全国沿海十四个开放城市(大连、秦皇岛、天津、烟台、青岛、连云港、南通、上海、宁波、温州、福州、广州、湛江和北海)歌舞厅、卡拉0K、夜总会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几年后再风靡全国各大中小城市。

      钟显恒这次真的很生气,他一直为这个搭档耽心,也不知道刘天荣下次又会惹出什么事来。有着军人生涯的钟显恒体格粗壮,中等身材,他五官黝黑,鼻梁犹如弯刀,有一双冷酷凹进去看上去深邃的眼睛。
      他的神态也非常威严。在部队服役期间他当过排长,军事比武上是全能标兵,军事素质非常过硬。他转业后安排工作不满意,下海经商,但亏得血本无归,受一肚子的窝囊气,从此走向地下组织,组建自己的帮会。

      “五百万,要么去蹲监狱。□□罪会判得很重?”
      钟显恒转头朝坐在旁边椅子上的谭运章问。
      “采用暴力、胁迫等手段、在公共场所当众□□妇女,都是在十年以上。”
      谭运章脸上毫无表情,很平静地回答。他为自己点燃了一根黑色意大利方头手卷雪茄。

      “你还有前科。”钟显恒像是提醒刘天荣。
      “那可能是无期徒刑或死刑。”
      谭运章用干巴巴的口气,接着钟显恒的话补充一句,他一直望着对面墙上的世界地图。
      他对呆坐在钟显恒左边椅子上的刘天荣视若无睹,说起话来也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面对暴虐的刘天荣、阴险狡诈的钟显恒,他几乎每天都在反省自己。他和他们刀尖上舔血,在枪口下过着每天与死神对峙的日子。上次处决叛徒,虽然是自己率先提出来的,但刘天荣和钟显恒一样,也持赞同的观点。他们不曾歃血为盟,但对处决叛徒,有着契合一致的观点:沸腾着复仇和对处决叛徒的冷酷。
      只是采取的手段似乎是有点过分,是否这么兴师动众?这是在处决搬运工时,刘天荣为什么会借机上演竭力救人的一出心怀怨气的把戏。现在这个看似粗鲁的莽汉又有什么伎俩呢?谭运章望了望刘天荣揣摸他的心态。

      刘天荣第一次露出紧张的神色:
      “我多给了二千块钱。”
      “人家要五百万。”钟显恒点点头,看着刘天荣再冷冷地说,
      “如果你觉得两千块能够买到人家不找麻烦,那么我和谭老师要为你喝彩了。”
      “这种事情,我不会喝彩的。”
      谭运章不屑地说。他仍然将视线投向墙上的世界地图上。对于谭运章来说,这种鲜廉寡耻的事情,不值得拿出来讨论。但钟显恒非要他来不可,一起商讨对策。丽湖歌舞厅的次日就托人送了他们口信,要告刘天荣□□,说他们手中有刘天荣确凿的证据。

      “你可以四处猎艳,但绝对不能到处胡作非为。我们现在手下有数百人,面上的生意很多,再也不是当年靠偷鸡摸狗到处寻衅滋事的小蟊贼了。”
      钟显恒站起来走到刘天荣身边,用严肃的语气说完再说,
      “酒和女人把你的脑子醺坏了。这事你自己处理吧。”
      “那我就给五百万吧。”刘天荣咬了咬牙,像是下定决心。气急败坏的他,站了起身走了出去。

      东门丽湖歌舞厅名义上是一位香港人谷祝同开的,其实也是忠义帮旗下在深圳投资的娱乐场所。谷祝同是香港新界分会的首领。这次刘天荣撞到了枪口上。
      钟显恒从台上雪茄盒里取出来一根雪茄,坐到谭运章和空出刘天荣座位中间的一张椅子上。这是他们三人议事的地方,座位基本上是固定的。钟显恒对门口中间的座位,刘天荣谭运章的座位在他的左右两侧,三人座位的前,都有一张纯木色的大茶几。

      “你得考虑一下我们刚才来的路上说的事情。我们毕竟不是那种鲁莽行事的人。”
      就在刘天荣走出门的时候,钟显恒吸了一口雪茄,再缓慢地吐出来,像是随口对谭运章说。他说的所指是贩毒生意。没容谭运章回答,他往下接着再说,
      “西南国的罂粟田保证每年如数供货。他们在边境小国有一家受到保护的工厂,把罂粟提炼成吗啡,贩卖到菲国有个绝对安全的岛屿,把吗啡加工成□□,走私进人欧美市场,利润大得惊人,风险近乎零。”
      “毒品太肮脏。利润很高,风险也会很大。”
      谭运章像是故意说反话,他还是坚持自己的原则,他继续说道,
      “如果你和老二确是下决心要做,这种事请不要和我说。我不想参与这种事情——我也不知道说什么。我好像看到了自己被枪打成了很多窟窿……”
      谭运章动足脑筋要保持自己的独立性,坚持原则,只有这样,他才能在这个地下世界里站稳脚跟。
      他苦口婆心对钟显恒说,忠义帮从香港进军内陆商业市场,说明经济发展的趋势会越来越好,帮会已经具备一定的权势,应该在社会发展过程当中,壮大自己的实力,转换角色,从地下上到地上来,成为名副其实商界名流。
      但钟显恒并没有把他的这些话听进去。他还是坚持试着做白粉生意。
      “我向你保证,不往国内贩运。”钟显恒看着谭运章说。他希望自己能够说服他,让这位足智多谋的军师为自己出谋献策。
      谭运章摇了摇头,神色很失望,他长长叹口气地说:
      “你们保证不了,一旦做起来了,这是一条没有回头路,就变成了脱缰的野马了。这种事不可能成功,而且根本就不应该去干,罪孽太大,风险也太大,不管是哪个国家,任何政府都很讨厌,老百姓更是对它嫉恶如仇。人可以犯错,但不能犯致命的错。总不能拿命去换取成功吧?”
      谭运章这么说,钟显恒思索起来,他知道无法说服谭运章同意贩毒,他先是点点头,同意谭运章的意见,还是把话题转移到刘天荣身上。他抽了一口雪茄,吐出来后稍作片刻,替刘天荣求情:
      “还是帮帮老二吧?你出面找对方谈谈吧?
      五百万,是可以谈的。”
      钟显恒用很无奈的语气,苦笑着看着谭运章,说。他满怀期待。
      “我试试吧。”谭运章答应下来。
      ……

      对当晚跟随刘天荣的几个马弁进行了处理:依照他们的职务分工,分别处以八千、五千、三千、一千的罚款,并禁锢一个月私自不得外出。他们要削弱刘天荣的力量,对他有所节制。要让他下面的马弁认识到自己的无知,跟着他鲁莽行事,最终的结果就是倒霉。
      伏击三合会忠义帮,令谭运章对刘天荣彻底失去了信任,也对钟显恒有了一些失望。
      理智告诉他,他们肆无忌惮的暴力,势必会将他们推向灾难性的深渊,直接导致毁灭性的后果。香港两大帮派经营了大半个世纪,他们的势力范围𨒂伸世界各地,触角无处不在,在东南亚和一些世界各地,早已形成他们稳固的帝国。
      他们手腕老道,缘源深厚,擅长运用各种手法与对手交锋,他们在商界和政界都有很深的渊源,靠杀戮恐吓阻止不了他们进军内陆市场投资的步伐。电脑网络时代的来临,在越来越多的信息社会,他希望帮会所有的成员对一切激烈的行为,或者暴力犯罪行为有自然的免疫力,遑论与对手有什么多深的仇怨,要防止发生严重的冲突。
      他们现在拥有的财富,足可以让帮会每一个成员过得比普通人都好,各大首领和骨干将领都是大大小小的当地富豪财阀。当下应该把地下组织的灰色收入转移到社会面上中来,变成合法的途径。由此他们甚至可以与对手合作,共同维护他们各自地下组织的利益安全。
      如果长期持续使用暴力的手段靠掠夺攫取钱财,终有一天报应会不期而至。

      谭运章思考了整一夜,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成为历史上的幽灵,像水电工和搬运工一样。如果自己被人杀害,他希望最好是死在一个像是故乡一样的大山里。他居然突发奇想,想到自己受了伤,爬进一个山洞中的一个并从此消失,直到后来被人偶然发现,就像电视中那些浮棺里尸身千年不朽一样。
      他踏上的这是一条没有自我救赎的路,就像水电工搬运工一样,回头是粉身碎骨,前行也是万丈深渊。

      这一切都使他想起了遗忘殆尽的往日生活:教室里孩童朗朗的读书声、操场上学生们整齐列队的矫健体操那优美的姿态、课间休息时间教室里孩子们欢乐嬉戏的笑声,节日快活无比快乐的歌声……
      他曾在心中无数次想到严冬过后解冻的春天的田野犂铧翻起的泥土的清香,他憧憬着自己和平安谧的生活:山庄瓦楞上升起的炊烟,屋后挺直的桦树林,村头池塘悠然自得的小水凫……田园上绿油油的庄稼。

      他本是一名中学化学老师,钟显恒是他的学生,儿子被查出白血病,钟显恒出手相助,软磨硬泡,他加入了他的地下组织,成了自己学生的军师。他心细如发,智慧超凡,还会制造各种各样杀伤力很强的炸弹。

      他辗转难眠,起来点上一支雪茄,吸上一口,再缓缓地沉下心来。最后还是把之前的思路理清楚,作出决策:当务之急,他要帮自己和帮会成功地转换了身份,不再是那些以暴力手段去奸淫掳掠,勒索杀人的劫匪,帮助他们从你死我活的局面中解脱出来,现在的物质生活越来越丰富,已经足够让他们饔飧饱食,他们将以一种与时俱进的文明方式,哪怕是用投机取巧的商业模式去掠夺资产,获得财富,也是应该作为帮会长期的一项基本准则。
      他答应钟显恒与忠义帮谈判,去接触他们。
      他的文化知识和品行素质让人刮目相看。
      他凭着自己的勇气、智慧、声望,在嗜血成性杀人如麻的匪巢建立起自己的威信和权力。底下的马弁喜欢他信任他,听从他的号令,执行任务坚决。

      布力径位于香港岛聂歌信山以南的山腰,连接湾仔海峡与黄泥涌港峡。这段路是以十九世纪末驻港英军总司令及曾任署理香港总督的布力少将命名。这里风景如画,更是富豪财阀们的乐园。
      这也是权力博奕的中心。这座两幢宅邸,隐匿于这市郊半山间的林荫深处,铁艺大门上的藤蔓缠绕如暗色丝绒。
      漫步在布力径,感受到这里的宁静与奢华。每栋别墅都仿佛是一座小城堡,周围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和美丽的花园,尽情感受这里的奢华与宁静。

      在投资内陆的商业领域,他拒绝任何暴力的形式存在,更不能用血路铺垫。这个问题他已经考虑了十几年,从内陆地区改革开放的那一天开始,早已深思熟虑。他的朋友,那些正当的商业模式的生意人,他们个个赚得钵满盆盈。忠义帮这些年投资内陆地区深圳、中广、花都、广州的一些小项目收入甚丰。这些都加强了他的决心。现在他需要的是理解自己的想法并能够去付诸实施的人。
      现在是过渡时期,稍有不慎,给内陆政府留下把炳,对他们这些人来说,风险太大了。

      加亚知道,艾特和他一样,他们已经爬上了这么高的位置,有了这么优俗的生活,他们输不起。放弃三门岛赌城的损失,对艾特和三合会来说,这只是个小挫折而已。但如果与自己和忠义帮拼个你死我活,这样的风险是致命的。当然他那天俯着艾特的耳边也告诉了他,忠义帮不会忘记艾特,加亚已经让人从每年的利润里,以他私人名义拿出一份份额交给艾特。三合会骨干成员少了份可观的利润收入,但艾特自己不会受影响。
      所有人都低估了两大首领加亚艾特的狡黠和决绝。他们追逐自己的目标,获得巨大的成功,拥有强悍的权力,无情而睿智的手腕令人敬畏。

      “我们做我们的,也不要什么都要让他们知道。有理有节有原则有底线,掌握好分寸。”
      加亚边说边引着王治国踩上一条铺有青石板小径上。
      这铺有青石板小径通向加亚住的东侧主楼。步入前厅,意大利黑大理石地面倒映着水晶吊灯破碎的光,墙壁挂着十七世纪弗拉芒画派的静物油画。书房整面墙的檀木书柜里,皮质精装书脊闪着鎏金暗纹,雪茄柜恒温器显示着18.5摄氏度的精确数字。透过弧形落地窗,可见湾仔海峡和翠绿如茵的庭院。

      “你记住:你的任务就是让帮会从地下走到地上,至少在内陆地区我们是正正当当的商人、是企业家。”
      说到这,加亚停下脚步,皱了皱眉头,再看着王治国很慎重地说,
      “在没有得到他们的保证之前,不要把自己的脸露给他们看,我不希望你成为他们猎杀的目标。就是以后,你在内陆地区的一举一动,都得分外小心。现在华南地区、深圳广州中广花都,地下组织猖獗,帮派林立。”
      加亚提醒年轻人。
      “我知道了。会注意安全。”
      王治国洗耳恭听心存感激。加亚待己如子,不愿自己再受伤害。
      加亚看着王治国,眼神满是慈爱。他不想让自己喜欢的年轻人有任何闪失,他已经进军内陆商业市场,对王治国委以重任。现在他考虑的是:如何应对盘据在虎岗省港旗兵的挑衅。在内陆社会经济发展的大潮中,他要抓住机遇,赢得这一场胜利。
      但是他又不能公开宣示,只能与自己信任的年轻人说,他遵循缄默为盟,绝不与外人言说帮派之事是立命根本。也是向自己身边的年轻人传授人生的真谛。

      当下是要千方百计保护帮会在内陆地区投资项目的顺利和人员的安全。要让他们承诺保证忠义帮旗下所有人员在他们的势力范围内的生命安全,保证他们的企业经营正常进行。他们已经进军内陆商业市场,对王治国委以重任,他不想让自己喜欢的年轻人有任何闪失。
      加亚经常这样长篇大论教导年轻人,如何察言观色、学习与不同的人物打交道,揣测对方的意图,以他半个世纪血风腥雨职业生涯的经历,面授机宜,谆谆告诫年轻人在错综复杂的社会中处事的诀窍。
      他心中充满对年轻人的喜悦和爱护。他一直很喜欢他,也重用他。作为一个年轻人,他品格高尚、处事稳当,这次遭省港旗兵伏击,是自己没有考虑到。尽管他也让王治国携带A K冲锋枪。

      他告诉王治国,他们不会与内陆地区任何地下组织、帮派合作,这样做的目的是防止自己有什么把炳落入内陆政府警方手中。但是需要省港旗兵保证他们在内陆地区的工作生活中不受他们的干扰,保证我们的人员生命和财产的安全。
      “杀戮得不偿失,任何对抗只能是死路,会断送我们在经济改革大潮中的大量的利益,带来不可估量的损失。省港旗兵求和,这是双赢的好局面。但我们不要那么轻易答应他们,先要让他们保证我们的人在内陆地区:深圳、中广、虎岗、花都、广州等地区的安全。你和黄家乙不要成为他们的猎杀目标。”
      加亚用坚定的语气说。

      俩人回到客厅圆形桌前,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紧随而来的佣人沏了一壶茶,再给俩人斟上一杯,退了出去。
      加亚喝口茶,他略作思考,再对年轻人说,
      “四面树敌,到处结仇,活着会寸步难行。
      要让来客心情愉快,不要让他蒙羞或者记仇。你是在和谈。当然也不要太刻意去迎合对方,让对手知道你的想法拿捏自己。”
      加亚目光温润深邃,说到这,稍作思索特别强调了最后一句,
      “这些,我们自己知道就好了,不能让三合会的人知道。”
      王治国洗耳恭听,点点头。

      年逾古稀的加亚极富人格魅力,作为帮会首领和长者,懂得如何爱护下属,关心他们的工作和生活,替他们出谋划策指点迷津。与他一起,让人感到如沐春风。他并不是外界不知情的那些所说,地下组织首领是如何的冷酷无情。
      他热爱生活,遍历世事,更深思熟虑。自己已经七十岁了,他一辈子都在跟伪善打交道,现在终于在自己身上发现了它。他拒绝暴力,根本原因是大环境下不再允许,靠打打杀杀的时代已经过去,这种交易模式在当下文明发展的社会划不来。
      他想在自己暮年留给世人一个好印象。对自己的一生,他很满意。他白手起家,终于出人头地。如今富甲一方,儿孙满堂,子女前景看好,他们都是社会各界精英:他们中有律师、医生、大学教授、科研工作者,是各个领域的专家学者,有着令人羡慕的有身份有地位有钱有势的生活。他希望自己的子孙
      能活得很自在安稳,能融入主流社会幸福的生活中去。无论外面的世界如何地血雨腥风,他的领地里必须维持和平与稳定。

      军师谭运章中等个子、鼻梁宽阔、嘴唇厚实、面孔看上去非常慈祥温和,戴着琥珀色宽边玳瑁眼镜、有着知识分子儒雅清瘦的身材。他身着白衬衫,套件灰色的薄西服。忠义帮早已掌握省港旗兵一些头目的资料,对他们两大首领钟显恒、刘天荣也了如指掌。

      唐军一眼就认出他来。从车窗外看到司机也戴着眼镜,样貌也是一个斯文的年轻人。在三家店大酒楼门口,谭运章和他马弁从他们的车里出来,唐军引导他们上了早已等候停在路边来接他和马弁的一辆吉普车,然后驶向中英街。
      按照事先约定,王治国在鹿颈酒楼门口等候他。司机把车驶到酒楼门口停下,谭运章从车里走了过来,手提一个密码箱马弁仍然坐在车里候令。
      唐军把谭运章引向酒楼门口迎接他的王治国,谭运章大踏步地走向前,伸出手:
      “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是。欢迎你的光临。”王治国也向前两大步,握住谭运章伸过来的手。
      谭运章很高兴,他把自己另一只手也搭在王治国的手背上,王治国见状也把自己另只手搭在谭运章的手背上。他们彼此打量,用目光交流,俩人初次相见的两双手紧紧相握,几句简单的寒暄后,像是曾经熟悉的老朋友,没有一句表面上的客套话,王治国领着谭运章一起跨入门口一侧,往通向二楼的楼梯走去。
      谭运章对王治国的认象:这年轻人矫健、光明磊落;王治国对谭运章的认象:军师有着知识分子儒雅温和的风范。

      “中英街,我还是第一次来。”谭运章边拾级而上,边坦诚地说。
      “以后有时间常来。不管是来消遣还是来谈生意,我们很欢迎老师的到来。”
      王治国很坦诚地说。
      “我想咱们以后肯定还会坐在一起的,不管是来消遣还是来谈生意。”
      谭运章借话说话笑着说,随着王治国穿过一个回廊,来到一个包厢。
      “我也是这么想。以后可能会有很多事情,需要老师的帮助。”王治国谦虚地说。

      这包厢的窗户是彩色玻璃的,上面涂了很多花花绿绿颜色透明的蝴蝶和花瓣一样的图案,但透过这玻璃窗望向外面仍一目了然。
      窗外是一个小凉台。经理敲门进来,亲自为俩人倒上一杯红葡萄酒。
      这是产生法国玛歌酒庄干红葡萄酒,是全球权威酒评机构和杂志的年度评选筛选出当下公认、品质顶尖的酒款。
      中英街鹿颈酒楼是忠义帮自己的酒楼,主打全球各种美食海鲜为主,也开设具有本地特色的茶饮点心餐厅,是沙头角小城最有名气的酒楼。它座落在美丽的沙头角中英街一侧的海湾,紧挨着香港船湾郊野公园,窗外碧水映衬,绿树环绕,环境清寂而幽静。
      厨房前方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排排大小不一的的玻璃柜,里面生鲜海产品令人眼花缭乱,
      看样子的确是家美味的酒楼。王治国特意让厨师带谭运章点了几样海鲜,然后俩人一同走进一𠆤小型的包房内。

      包房有排四人座沙发、一张小几、一张搭有红布的餐桌,几张座椅上也铺有红色的布套。显然是特意为欢迎贵宾来临准备的。壁灯和天灯极其柔和,靠窗的墙上两边挂着两幅小小的水墨画,台和几上摆放着精致的瓷器。

      王治国给谭运章斟上茶,表示对来宾的尊敬。他介绍茶壶里的茶汁:
      “这是今年开春的龙井春茶。刚从西湖狮峰进来的。”
      “谢谢款待。”谭运章客气端着茶杯品尝了一口:香郁味甘,口感醇厚,具有独特栗香‌。
      王治国给自己斟上一杯,再坐回自己座位。
      这时两人坐定,谭运章问:
      “五百万的价格可以商量吗?我们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现金,银行取会有很多限制。”
      王治国笑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摇了摇头:
      “五百万省去蹲十几年甚至二十年的监狱,对于你们来说,应该是件很划算的交易。要是像那些蟊贼算计蹲一年监狱可以省下几十万钱,那就不好说什么了。”
      王治国笑着说完。他用微笑抵消话里的刺。他掐住话头,不想给出具体数字。

      谭运章笑着点点头,表示认可。他很明白这是忠义帮的讹诈,但是即使如此,他们还是很情愿,依钟显恒的预测,忠义帮讹诈五百万也完全可以接受。刘天荣一旦暴露身份,整个省港旗兵就会面临灭顶之灾,新帐老帐一起算,他们纵有十几个脑袋也不够砍。
      双方都认定,只要给二当家刘天荣免去牢狱之灾,其他毫无重要可言。五百万虽明显有讹诈的嫌疑,但是如果忠义帮咬住不放,也相信省港旗兵会答应,但那样他们之间就会旧恨未了,又添新仇。两派之间势必会睚眦必报,祸害不断。
      加亚和王治国当然不会这么去做。既然要进军内陆市场,他们必须借此机会作出适当的让步,让省港旗兵知道,他们之间是可以通过对话谈判解决危机,或许在利益上,达成双赢的局面。

      经理象征性递来的菜单,菜品密密麻麻排列着各种图案美味佳肴的名字。图文并茂,这是谭运章未曾见过的。
      “老师喜欢喝酒吗?还是说,先从啤酒喝起?”王治国问。
      “啤酒挺好,我喝啤酒比较爽。”
      “那我们就啤酒好了。”
      俩人欣然坐下来,他们边喝啤酒边聊当下社会热点和世界局势、香港回归的话题。谭运章说岀了自己的担忧,长期处于暴力的困境,他说他希望他和他的地下组织能够转换角色,做一个名面上商人。

      王治国听着谭运章的叙述,他说话不紧不慢,看似漫不经心的每一句话,其实都是经过深思熟虑。从他得到的密报,军师在他的地下组织里是最聪明最善良的人。他现在得模透这个人。
      谭运章说,那天晚上刘天荣多喝了点酒,那人有个致命的弱点,一喝酒就会醺,发酒疯,他向那领舞女孩表示道歉,看能不能把赔偿金减少一点。五百万买一时之欢和几个巴掌,实在有点太多。
      王治国一直注视着谭运章,在他整个叙述过程中,他一言不发。他不会询问事情的起因和结果,他注视着谭运章,这是一个知道很多事情的人才有的表现,他好像正在看一个老熟人。王治国在心里想,省港旗兵的巢里有这么一个富有智慧的人,对手远非他们所猜测的是一伙莽夫卤汉。

      宴席开始,侍应小姐端来一盘澳洲青边鲍鱼,随后是加勒比大龙虾、日本缟鲹‌鱼。
      谭运章的嘴不停地吃。他不得不承认,与虎岗相比,中英街的美味佳肴确实好吃很多。
      “你们对郑局怎么样?管我们沙头角辖区的郑成月局长。”
      王治国像是不经意地问起。
      “他是个好警察,正义公道,值得尊重。”
      谭运章立马回答,他拿起热乎乎的餐巾,擦了一下嘴后,再说,
      “他的工作和职责干干净净,是越战老兵,曾经背负着国家的使命,为你我伤痕累累,甚至不惜付出自己当初年轻的生命。你跟你们的人讲,只要他执勤时,就不要过来搅事情,让他安安静静地坐在办公室喝喝茶,聊聊天。他从战场上下来后,身体一直不好,所以尽管他有很多人没有的功劳,不受重用。一直呆在这山里当局长。”
      “谢谢你的提醒,我们也尊敬像郑局那样为囯家作出贡献的人。”王治国说。

      谭运章吃完二个南非糖心鲍鱼,又剥了三个智利岩龙虾。他的脑袋几乎都贴到桌面上了,这肉质香甜爽口从远洋运输过来的美味佳肴,他是第一次吃到。他知道,对手把自己当作贵宾款待了。
      “我们这全是国外的东西,你要是觉得还可以,随时都可以来。当然钟老板刘老板也可以来,只是刘老板来这里,让他得守规矩。”
      王治国礼貌地对正在不停地津津有味咀嚼的谭运章说。
      他当然看岀来,谭运章初次吃到这些国外的食物,不觉有点怜悯他。他不动声色地招待他,用丰盛的菜肴款待他。让他感受到他的真诚和信任。

      谭运章知道王治国看出自己狼吞虎咽的吃相,他要的就是让对手看出自己的愚钝,最好是还有些脆弱,不懂得享受美食,像是个刚进城的浑懵无知的乡下汉。
      同时他也知道自己必须屈尊俯就,坦率、真诚,不让对手持怀疑的态度,他不能让对手作出多大的让步,也不能让对手感到自己从弱势转变强势。双方谈判的目的只有一个:息事宁人。
      对于钱来说,双方心里都很清楚,只不过是一个数字而已。当然他也知道,他们之间永远不会缔结平等互利的伙伴关系。但目前面对经济实力雄厚、有着国际强大的商业资源和政治背景的忠义帮,他们必须要有联系,有所了解,在双方不受伤害的前提下,短期内的合作或者谅解,也不乏是一种明智的选择。他知道王治国也在试探自己。
      如果可以,他们一起划定各自的领域,借经济突飞猛进发展的势头,大发横财。这样的话,双方必须缔约共同遵守地下组织的和平与秩序。

      “我们老二太鲁莽,不应当那么对女孩子。二哥您就给个实价吧?”
      谭运章喝了一口茶,再用热餐巾擦了擦嘴,诚心诚意地说。他虽然一脸谦卑,但话语里却没有一点沮丧。他这次来谈判,是准备三百万的。
      “二百六十万。”王治国脸色虽然保持着笑意,但口气很坚定。
      谭运章点了下头,算是回应。他从包里拿出来手提电话,让马弁把箱子提上来,放在台上打开,里面满满露出一沓一沓整整齐齐的钞票。
      “二百六十万。”谭运章笑着说。他站起来向王治国伸出手,再说,
      “谢谢你给我们一次悔过的机会。我相信这是我们友谊的开始。”
      “我也相信。”王治国也站起身来,伸手握住谭运章的手,俩人目光对视着。
      俩人都被一种共同的意念支配着,这是取得彼此信任的开始,但他们彼此都明白不能表露出来,他们遵循地下组织缄默契约的规则。

      按事先的约定一桩事就谈一桩的事,不牵扯其他。尽管之前省港旗兵在香港两次打劫了忠义帮的金铺,损失惨重,但对于事先约好谈判的当事再言谈其他,那不是聪明人的做法,为此俩人心照不宣。俩人对半年前省港旗兵伏击的事,导致两个马弁伤亡,也只字不提,毫不涉及,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在没得到双方实际性的和平之前,讨论其他事项毫无意义。他们彼此双方现在只是一项交易,尽管渗杂着前因后果的复杂关系。
      双方初见都赢得了好感。但是大家都知道,他们的和解将是一个艰苦而又漫长的过程,前途未卜,一切都注定是来源于讨价还价的交易,以后双方还会有多少类似今天相似的日子,遇到棘手的问题,能够开诚布公地坐在一起商谈,俩人谁也说不清,谁也毫无一丝的把握。可能交易不成,转身立马就会血火相拼。
      现在面对面,双方都以各自最高程度表达自己对对方的礼貌,是彼此都希望通过这次见面,双方之间成为一个和解的信号,或是缔结契约互不伤害形成道义上的里程碑。但谁也不能由己率先把它坦露出来。俩人如同那些谱写历史的人物一样,坐在这偏僻的山中小城喧嚣的中英街,繁华幽静的酒楼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各自心怀鬼胎,算计瓜分对方的财富。

      “我们尚处于‘摸着石头过河’阶段,这边现在情况复杂,反观你们香港那边风平浪静。我们都希望能够和平相处,化干戈为玉帛。很多事情可以通过对话解决。”
      谭运章平声静气地说。他的意思:他们的关系,并非势如水火,总会有商榷的余地。
      在社会体制转型经济改革发展的大潮中,社会管理松懈,内陆地下组织狼烟四起、帮派林立。这是他们日后要面对的各种错综复杂现实的挑战。这些借社会转型滋生蔓延的地下组织嚣张跋扈,他们毫无道义和底线,用暴力来掠夺财富,目无法纪、胆大妄为,公开在车站、码头、集贸市场、公交车上、机场出入口的公路上、大量人流汇聚的场所、甚至派出所门口劫持钱财打架斗欧。他们公然挑战警方的执法能力,疯狂地报复杀害反抗者,手段残忍,非常狠毒。

      “我们需要你们的实际保证。”王治国看着谭运章说。他内心很高兴,军师这番话正合加亚和自己的心意。他站起身端起茶壶,替军师杯里斟上茶汁。
      “我知道,我们帮会可以保证你们在深圳中广虎岗花都广州地区的安全,至少不会有什么故意伤害的事情产生。”
      谭运章反应过来,他满口答应。他还告诉王治国说,
      “我们首领说了,你们进军内陆市场,如果我们一直都在仇恨,大家都会变成短命鬼。相信这是我们大家都不愿意看到的。”
      王治国哈哈大笑起来,他毕竟年轻,不能完全控制住自己高兴的情绪。

      最后侍应小姐端上来一大盘拼盘的水果,还提了一瓶X 0。谭运章象征性地用牙签醮起吃了一片水果,往后挪动他刚才一直贴在台前的身子,往椅子里坐好。
      ……

      中英街鹿颈酒楼,谭运章辞别后,王治国与黄家乙点着满满的一箱钞票。墙面上音箱放出一首节奏舒缓的钢琴曲,曲调出自于黄家乙所喜欢一出歌剧。
      在黄家乙看来,省港旗兵的二首领大闹歌舞厅,让他们收获颇丰,犹如是替他们撒食的金主。
      “这钱来得太容易了,如果是这样,倒愿意天天能有混蛋去歌舞厅□□领舞。”
      黄家乙拍手称快,他笑得意气风发,像是个能够撬动世界翻云覆雨的大人物。
      “领舞给多少?”黄家乙紧接着又问。
      王治国只是看着黄家乙,一时没作声,他在考虑。给领舞多少,加亚没有明确的指示,只是让王治国酌情给一点点安抚。
      “五万吧?”黄家乙等不及先说岀来。
      “太多了。”王治国摇摇头否决,好一会儿,他终于说岀来,
      “二万。”
      “老二,人家可是二百六十万啊。”
      黄家乙扬起声音说。他用满含同情的口气,很替领舞惋惜,提醒王治国。
      “老大,你是有女儿的人,给那么多就会有很多的女孩子,以后只要有人肯出大钱,就会愿意挨打受辱。”王治国说完,还是把加亚的指示告诉黄家乙道,
      “老爷子的意思也是给一点点安抚。”

      黄家乙略有作思忖,终于理解地笑了:
      “老二,还是老爷子和你想得周到。”
      说完,他再像是提醒王治国,再说,
      “你就快点给人送过去吧。要不我亲自送去?”
      黄家乙摆出一个老好人的姿态。
      “老大,你不会歹匪上过的女人也想要吧?”
      王治国像看穿黄家乙的小心眼,他也就故意不给面子地捅破他。
      黄家乙显得有点尴尬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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