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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伊人 ...

  •   他富有、身强力壮、擅长厚颜无耻,所以做什么事都能成功。他相信天下所有的人都可以通过金钱去拉拢腐蚀。哪怕是一国之王,如果谁能够开出十倍于国家的金库存款,保证国王也会很爽快地把国卖了。他遵循自然法则,是个享乐主义者,放弃中英街大堂主的权力,不屑于与人斗,与天斗,是个敢于亮出底牌经验老道的大骗子。

      借来深圳投资办厂的机会,黄家乙走马灯似的换女人,这十年来的时间,让身居香港的妻子曾欣宜饱受折磨。黄家乙对年老色衰的妻子无动于衷,妻子也无法再忍受这种痛苦和屈辱。这一天下午从香港过来中英街,和黄家乙大吵一架之后,妻子曾欣宜提出离婚。
      “好吧。那就离吧。”黄家乙说,“反正孩子都大了。”
      “我请了律师,正在写离婚协议。有一点我要告诉你,是你持继出轨:养小三包二奶,按照法律,你是过错方,你得净身出户。”
      妻子曾欣宜用强硬的语气,盯着黄家乙说。
      “什么时候出来的法律?难道是你自己订的吧?”黄家乙很惊讶,他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条法律条文。
      曾欣宜还在咄咄逼人地告诉他说:
      “还有精神损害赔偿‌:若离婚因一方过错,如外遇次数、持续时间,家庭暴力,包括故意制造各种冷暴力,导致另一方遭受精神伤害,也要赔偿精神上的损害。”

      这出乎黄家乙的意外,他从来没有考虑过与自己妻子离婚的事,他们的儿子发仔从美国休斯敦大学毕业在旧金山工作,而且在那里也谈了一个女朋友,准备年底结婚;在浸会大学的上大学的女儿阿娇还有两年也大学毕业了,眼看自己快当爷爷的人,现在妻子提出离婚。

      “我已经跟发仔和阿娇说了,他们都赞成。你无情,我无义。这就是你的结果。”
      曾欣宜双眼紧瞪着他,她语气毫不置疑非常冷峻,而且拿一对儿女来威胁他。
      “你是在威胁我?”黄家乙盯着妻子,毫不示弱。
      “你也可以去找律师。”
      曾欣宜朝他瞥了一眼,用很强硬的语气说。她转身走到卧室门口站定。从卧室里透出来女人的气息,她也看到床底下钱彩云的凉鞋,床头架上还搭着女人的内衣。
      以前黄家乙还会让来他屋里的女人把她们的衣物隐藏起来,这些年随着他频繁地更换女人,越来越明目张胆让女人在他屋里到处留着她们的痕迹。

      看着曾欣宜注视自己房内女人的衣物,黄家乙心软了,想想这些年自己确是有些过分,不光冷落了妻子,也忽视了自己的一对儿女。
      妻子比他小八岁,长相普通,原是个性格开朗的女人,把家操持得井井有条,与年迈的父母相处得很融洽,作为儿媳妇和妻子无可挑剔。妻子也是中英街人,和他虽然不是青梅竹马,俩人在这里一起长大。俩人经双方父母相中结婚,婚后他们曾有过一段艰难的岁月,在香港回归尚未谈判之前、中英街仍处于封闭的状态,他们仅凭一家小铺店,在这偏僻的山乡小镇艰难度日。

      中英谈判成功取得香港回归祖国后,中英街开放观光旅游,小镇一下变得繁华起来,他们经济骤然好转。内陆改革开放,在毗邻的香港建立深圳经济特区,欢迎港澳台地区的商人到深圳投资办厂,夫妻俩在中英街把原先小店铺改作金铺,凭借赚到的第一桶金和黄家乙□□沙头角香港忠义帮老大的地位,他们在香港尖沙咀、铜锣湾、英皇道、轩尼斯等多处购得几家铺子,开设多个金银首饰珠宝店,深圳对外招商引资又入股参与帮会在深圳投资办厂。

      如果说他的人生上半辈子是为了生计奔波的话,那么他的下半辈子纯粹是为了自己的欲望而驱使。他热爱生活,更热爱女人,会享乐,韵事层岀不穷,这让他显得年轻而又有魅力。
      黄家乙持续不断地养二奶包小三,让妻子饱受侮辱。他们夫妻之间有十余年没有夫妻生活了,她也受够了丈夫长期的冷漠。
      这次妻子从香港岛过来,就是向他把话挑明:离婚。

      “我都五十岁上的人了,再过几年就老了。”
      黄家乙很乖戾的样子看着曾欣宜说,像是提醒妻子,希望她大度一点,能够原谅自己。
      “不,你才二十几岁,还可玩几十年。反正内陆女孩子也多,成千上万,年轻漂亮有的是。”
      曾欣宜转过身走向门口,再回头拿眼瞪着他满脸不屑地说。十年来男人一味贪图玩乐,完全无视于自己的存在,让她心神俱疲。妻子非常憎恶他很久了。
      女人知道男人已经被□□的蜘蛛网彻底缠住了,像是一具陷进去僵化的死尸,不会幡然悔悟,无论自己用什么方式祈祷他回归家庭已是绝不可能的事。

      说完这句话,曾欣宜木然站了会儿,缓缓地转过身子,伸手打开门时,她好像是在喃喃自语,看着黄家乙不紧不慢地说:
      “这幢房子,也要卖出去。”
      妻子从踏入门来一直用强硬的语气与自己对话,最后这句话像是点燃了黄家乙忍耐很久的火焰,他冲着她的背后咆哮起来:
      “理智点,不要蛮来。你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我对你也没其他什么坏事。你要太过分,我就杀了你。”

      曾欣宜停下脚步,她转身看着丈夫悍然的眼睛,这咆哮的吼叫,是黄家乙从来没有过的,她相信他这话是真的。作为妻子她早已知晓丈夫□□的身份,每年大笔来历不明的钱财不是一个小商户所拥有的。
      只要他开口说杀人,别人绝对也会当真,她自己也不例外。尽管她是他二十几年结发的妻子,是他一对儿女的母亲,虽然她也没见过他杀过人,但是他相信他杀过人。有人早已偷偷地告诉她,自己妹妹的儿子、他表弟姚建刚就是他派人杀的。
      社会上新闻媒体还是影视剧的演绎,□□人物一旦狠下心来,就不管是杀什么样的人了。除非是他的生身父母和他生的子女。

      曾欣宜在瑟瑟发抖中下得楼来,在楼下她让自己缓解心情,居足凝神仰望这幢楼房。她这幢楼是二十年前她和黄家乙一起盖起来的,那时候他们一贫如洗,中英街还是与世隔绝的封闭的地处偏僻的乡村小镇,夫妻俩在中英街靠经营一间小店铺,勉强度日,这幢楼还是东拼西凑向亲朋好友借钱好不容易才盖起来的。刚才她对黄家乙说要把“这幢楼卖了”,只是威胁他的假话。其实她也舍不得把这楼卖了,一对儿女在这长大,现在俩个成年的子女每年的寒暑假都会过来这楼住上一些日子,孩子们对这房子也饱含着深深的眷恋之情。

      曾欣宜下楼后,黄家乙用手提电话打钱彩云的呼机。现在他弊着一肚子的火,需要她过来。他打个电话后,百无聊赖走到窗前,看到曾欣宜立在楼下那块草坪边往这边凝望,马上又给钱彩云打电话呼她。
      然后退回沙发上一屁股坐下,颓废耷拉着头等着钱彩云的电话。

      从全国各地云集而来的游客,他们的生命力,是嘴中的那个洋苹果,印着英文标识的衣服标签和肩扛背驼的包裹里从中英街购得的进口商品。这条“一街两制”或是“一街两国”狭长的小街,成了一座喧嚣繁华的巿场。是全世界绝无仅有的一大奇观。
      这些从内陆通过各种渠道关系获得“沙头角中英街特别通行证”远道而来的游客,暴饮暴食,疯狂购物,陷入那种报复性消费和补偿性暴食的狂欢。

      下午三点,钱彩云骑着单车独自来到盐田港海岸线,这里云集世界各地的船舶,巨大的起吊机伸展着钢铁长臂,在黄昏中勾勒出一个个繁忙而又独特的剪影。在艺丽玩具厂工作三年,钱彩云见证了盐田港日渐繁华的景象。
      她的呼机响了,显示是黄家乙的电话号码。按照他们的默契,她不用回复,直接去中英街黄家乙的那幢小楼。
      今晚又得陪黄家乙共宿一宵,这是她所期待的同时也是不能拒绝的,黄家乙给他配的呼机(又叫B B机),意指让她随时听从他的召唤。她渐渐地感觉到自己已经成了这个香港老男人过气的情人,因为此之前他们有半个多月未见面了。她相信后面的时间会越拉越长。

      她骑上自行车,沿着葵涌路往沙头角中英街的方向驶去。三家店繁华的大街上两侧招商引资的彩旗迎风招展。三家店酒楼屋墙的广告牌上,打出了张美凤林瑞秋巨幅的彩色照片。半年前俩人作为艺丽玩具厂冠亚军小姐,在获得此项殊荣之后,她们紧接着会有一系列作为艺丽小姐形象大使参加社会上的各项活动,以宣示艺丽玩具厂的品牌。这半年来,钱彩云看到这广告牌有一种被嘲笑的沮丧感,每次经过这里她都加快速度骑着单车飞快通过。

      过中英街关口,她下了自行车,向边防军出示通行证,放行后推着自行车走到中英街界内。尽管己经到了午后,这时中英街,依然人流纷涌,尤其是在香港方,有的地方甚至到了水泄不通的地步。
      钱彩云穿过拥挤的人群,再骑上自行车,穿过临街的几家店铺,拐进一条狭窄弯曲阴凉巷子,这巷子旁边有条通往海湾的一条溪流。
      就在钱彩云拐向一条通往黄家乙那幢楼的小巷时,她的呼机又响了起来。根据他们之间的约定,如果呼两次,那她就得回个电话了。她把自行车停好,去了一家店里往电话机匣里投币箱投了一块硬币,给黄家乙打电话,电话里黄家乙告诉她,让她在中英街等他的呼叫,如果再呼她,就直接上来。

      钱彩云只好推着单车从另一条巷子向海边走去。她知道黄家乙很忙碌,有时候要处理一些猝不及防的事情。他们一起两年多,对于钱彩云来说,这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她和黄家乙有快半个月没见面了,上次一起,黄家乙提出分手,他怂恿她去谈男朋友,说不想耽误她。这个老男人即使甩女人,也把话说得很得体,给足对方面子。
      “当然,有时候你想来告诉我就是,我想你呼你,你还是要过来。”黄家乙这么露骨地说。
      “那我成了什么啦?”钱彩云不高兴地嘟着。
      “各自所需嘛。当然也不完全是,我对你好,你对我好,这是感情。”黄家乙说。他一脸轻松愉快。
      尔后他还是坚持又说:
      “找个老实可靠的男人,嫁了吧。”
      “我要嫁来香港,你帮我在香港找一个。”
      钱彩云这句话,说过好几遍了。也是她的真实想法。
      深圳本地土生土长的女孩都以嫁给香港人为荣,而且事实上深圳本地女孩也都几乎嫁给了香港男人。这也给外来务工女孩带来很大的吸引力。
      单就月薪而言,香港普通工人月薪一万多,深圳一千出头,周边中广花都广州一些地方四五百,内陆地区普遍二三百。两边生活水平相差太大,嫁到香港立马就会脱贫。
      钱彩云希望自己能够留在深圳,最好是去香港,找个有钱的当地男人是最好的捷径,以后过上稳定体面的生活。
      认识黄家乙时,他跟她说他是离婚的单身男人,俩人一起一段时间后,她才发现他撒谎,他是一个香港男人不假,有钱的老板的身份也是真,但他并非单身,他有家室:太太在香港,有一个儿子在美国大学已经毕业,在香港上大学的女儿比钱彩云少不了几岁,他现年五十二岁,比俩人初识告诉钱彩云四十二岁大了整整十岁。

      时日渐久,后来她再发现自己只不过是他众多排名里的女人之一,这让她大感耻辱。她只怪自己太贪婪钱财,但又不好发作分手。不管怎么说,自己每月都能从他那里得到五千块钱,而俩人形同婚姻关系的夫妻生活,也让她只能忍气吞声和他一起。
      在对待女人的态度上,黄家乙这个老男人,比他做地下组织的盗匪更厚颜无耻。不过,也说不出他在这方面有什么坏处,因为他每月给她五千块钱足够抵得上她四个月的工资。

      日后她发现与她类似这样的女孩不少,似乎成了她们这一代女孩攀权结贵走捷径的时尚潮流。尽管她知道他很多韵事,以后还会层岀不穷。她并没有因此生气而分手,拒绝发横财对于她这样的知识女性来说是太愚蠢。此后她和他默契金钱和□□的关系。黄家乙每月给她五千块钱,有需要的时候就呼她B B机让她过来。
      拿到艺丽小姐十二强二千块钱的赏金。不会改变她的生活。冠军张美凤亚军林瑞秋还需要在工厂上班,而且还签了不得离开工厂的三年期限的合同。
      她愤怒和恐惧贫穷,离开家乡,来到深圳,天生有着不满足于现状的钱彩云,有过强烈的愿望:留在深圳、或跨境去香港、与黄家乙一起,看到他身边的人纷纷移民国外,又产生最好是出国的愿望。
      她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和一个大自己近三十岁、可以做自己父亲的男人坠入爱河,有时候想起,自己只不过是他手中的玩物,非常不快乐。

      她家教严格,父亲是中学老师,母亲是工厂技术员,白帝城有二百多女员工与她是同乡,她与黄家乙情人关系早已在她们中间私下里传开,老家肯定是回不去了。她只能留在深圳嫁人,当然最好还是嫁给香港人移民出国。
      她指望移民香港或出国与过去一刀两断,她已经打定主意,准备从艺丽玩具厂辞职。她发现自己不习惯这种早出晚归、受限于时间和空间近似囚徒的工作。尽管她比普通的员工好很多,依自己与黄家乙的特殊关系,可以随时请假出来。

      “我帮你问问王治国。只有他合适你。”
      黄家乙表情诡谲,但语气很认真,听不出有任何一丝的嘲弄。
      “亏你说得出口。”钱彩云恼气撇了撇嘴,再说,
      “我这个样子,他看得上我吗?”
      “我是说假结婚嘛。你先移民到香港再说。”
      黄家乙终于说出实情。让钱彩云与王治国假结婚,移民来香港,是最佳的途径。无愧于他的智慧。
      “还有这种事情?”钱彩云很不解,但神情却很高兴,语气显得轻松起来。
      “多得很。”黄家乙笑着,再告诉说,很多内地女孩子花三万五万找个香港男人假结婚,到香港二年三年后再离婚。这样去移民去其他国家也很方便。钱彩云之前跟他说想岀国留学,黄家乙也含含糊糊地答应了她。

      “就当是恋爱失败再找一个谈嘛。”黄家乙以他的老道坚持说。走正常途径来香港,像钱彩云这样内陆地区与香港无任何沾亲带故的女子,比登天还难。
      凭心而论,黄家乙尽管喜欢猎艳,但对到手的女人也会不遗余力地去帮她们。尤其是在关系到她们人生大事的问题上。他也有过把之前的小情人送出国留学的先例。
      他会让每一个到手的女人,即使分手后,也会觉得从他这里收获不少。

      “你们这么好,这么熟。香港人都是这样的吗?把女人当成礼品送人?”钱彩云还是咬着不放,她虽然有点生气,但语气缓和了很多。
      “什么当作礼品送人?要是我要与你结婚你同意吗?我大你快三十岁。”
      黄家乙这么反问,把钱彩云还真问住了,她噎得不好回答。她压根儿就没想过要与一个比自己父亲还大的老男人结婚。
      钱彩云答不上来,被噎得有点窘迫。黄家乙笑了笑,亲热地轻轻拍了拍钱彩云的肩膀,化解钱彩云的窘迫。
      老男人喜欢女人,当然都是年轻貌美的女子,享受与女性一起时的温柔与浪漫,□□是他日常生活的必需品,每当他高兴或者遇到棘手的问题时,□□成了他奖赏或抚慰自己的最佳礼品。这些当然不能对自己这个姑娘说。但是与同一个女人一起,只要时间一长,就会腻烦,在他看来,再完美的女人,新鲜劲儿也有消褪的时候。他与钱彩云已经两年多了,他需要新鲜的猎物来愉悦自己。

      钱彩云心里当然难过,一个女人跟一个男人一起两年多,多少是会动些感情的。从另一方面来说,女人不愿意舍弃钱财,当然十分愿意放弃贞操。最后还是老男人体谅她:黄家乙答应在深圳送她一套房子作为补偿,结束这段暧昧关系。
      坦率地说,黄家乙这个游戏于女人堆里的老男人对揽于怀里的女人付出的感情是真心的,同样那些让他得手的女人付出自己温柔的□□也是发自内心的。
      在关键时刻,他会为女人作出缜密的抉择,为她们打开希望之门,帮助她们走向谨慎稳定的道路,女人与他一起,在他的指导下,都能走向成功的彼岸。黄家乙的人生信条是:金钱可以征服99 %的女人。如果你没让女人仰卧在自己的□□,那是你还没有足够的金钱叠加上到女人需要的那个位置。

      钱彩云骑着单车慢悠悠地沿着海岸线的围墙逛没多久,呼机滴滴响了起来,她停下车,取下腰上的呼机,见是黄家乙的手提电话,便径直骑着车驶进一条巷子穿过一块不大的草坪,上了看起来是久经岁月的青石板路,来到一幢红色的小楼前。
      ——这是黄家乙的住所。

      曾欣宜用手揉着大脑袭上来钝痛的太阳穴,试图要缓解疼痛。在曾欣宜的心目中,现在的丈夫就是一个坏事做绝的浪荡公子和毫无品德的负心汉。
      就在她转身要离开时,这时她看到钱彩云朝这幢楼前走过来。钱彩云和曾欣宜就这样在楼下相遇了。钱彩云一眼望去:
      这女人身着粉色的丝裙,脚蹬一双平跟软底凉鞋,配吊带丝光长袜,她个子娇小,四十出头的年纪,尽管上了岁数,却有着年轻女人的气质:她长发披肩,一张白皙的鹅蛋脸,瞪着一双不屑的眼睛,盯住着钱彩云。

      根据过往经验,曾欣宜看出来钱彩云是来与黄家乙幽会的,她肯定下来钱彩云是自己丈夫包养的小三。只是这姑娘太年轻,也确是太漂亮,这反而多少有些许安慰。太年轻漂亮的钱彩云与即将步入暮年的黄家乙不会由小三移向情人再转到婚姻关系途径上来。

      曾欣宜目视着钱彩云,眼神既不愤慨又不伤心,她和黄家乙夫妻之间的关系早已名存实亡,长期以来的孤独和寂寞,让女人倦怠之极。但她脸上肌肉绷得很紧,冲着钱彩云明显露出鄙夷的神情。
      这不是她第一次在自家楼下遇见丈夫的小三。她算了算,这近十年来,这是她遇上丈夫不同的小三第五个了。其间还有多少没有遇上的,就不得而知了。所以不是万不得已,她几乎不会过来。
      她觉得这幢小楼是自己耻辱的象征,但是她对它又依依不舍。就这样在取舍两难之际中,作为人到中年的妻子的心也早己经麻木,当然更多的是沮丧崩塌的无奈。
      她见钱彩云躲躲闪闪的样子,瞪了她一眼,转身加快步伐就离开了。但她走到草坪边时,还是站在那里,再次转回身,朝小楼仰头而望去———这时,她心有不甘,满腔悲愤骤然涌上心头,两行凄苦的热泪从眼睛里夺眶而出。

      带着满腹的疑问和戒心,钱彩云用钥匙打开楼下的大门,沿着一楼侧边的楼梯上来。
      “门口有个女人盯着我看。”
      钱彩云上来一见黄家乙就告诉他。
      黄家乙以为太太己经走远,给钱彩云再打了呼机,钱彩云复了他的电话,他让她上来,
      自己坐等餐台自斟自饮。他边喝红酒边小吃坚果饼干以缓解刚才与曾欣宜吵架不快的心情,没想到太太居然还在楼下监视他。

      听钱彩云这么一说,他起身走到窗前撩开窗帘往楼下看,见曾欣宜正站在草坪上仰头直直地望着这扇窗户过来,钱彩云要过来窗户看时,他一把拉开她。
      “是来看房子的,想租我的房子。”
      黄家乙这么说,望着钱彩云那张刚上来红扑扑的脸,他突然□□焚身,就势把钱彩云按在餐台上,一只手把餐台上的红酒和饼干扫落到下地,伴随着酒瓶砸到地上“咣当”碎成碎片的声音,他粗暴褪去钱彩云的衣裙,把她剥得□□。
      刚才被太太骂得体无完肤遭受侮辱的他,现在把满腔的怒火和一脑子的不快全都发泄在钱彩云的□□上。他撕开他之前温文尔雅的君子风度,面目狰狞地在她身上发泄。钱彩云又羞又恼,她头晕目眩,似乎还听到那个娇小女人踩着梯子嘎噔嘎噔下楼的声音,可她还是很快顺从屈服并立马迎合了黄家乙的粗暴肆意的行为。俩人就在餐台上,赤裸裸地彼此纠缠,直到最后松驰的那一瞬间。

      终于,黄家乙嗥叫一声,结束了他的发泄。
      钱彩云从餐台上翻下身来,穿上衣服,缩到沙发一角,还是伤心地哭泣起来。
      她不明所以,黄家乙为什么这次这么粗暴地对待她。
      “你今晚住这,明天早上回去,我已经跟吴国泉说了请你假。”
      黄家乙边从椅子上拿起衣服穿上边对她说。
      “我要到楼下买水果吃。”
      钱彩云抽抽噎噎地吐出一句话。
      “冰箱里有呀。”黄家乙说是说,还是从穿上的衣服口袋里掏出来二百块港币,递给钱彩云。
      “我买自己喜欢吃的。”钱彩云接过钱。
      “晚饭上去哪里吃等我,我太晚回来的话你自己吃,在家里自已煮还是去楼下茶餐厅由你。”
      黄家乙终于带着歉意地笑容,安慰她说。
      尔后他再走到窗前朝窗外望去一眼,再转身过来朝钱彩云的肩膀拍了拍,才打开门走了出去。

      黄家乙每个月会在月初的那几天,除了固定给钱彩云五千元港币,也会给她四五百人民币说是零花钱。对于月薪包括加班费一月下来一千二百多块钱的钱彩云来说,这是一笔很可观的收入,当然她也明白这很不错的交易,完全是自己的身体和金钱的关系,他们俩人之间迟早会分道扬镳。

      如今,现年五十二岁的黄家乙与二十三岁的钱彩云应该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了,因为黄家乙有快半个多月没有呼过她,也没有收到之前月初固定给她的五千块钱。对于黄家乙来说,他与钱彩云性的飨宴已经结束。有关心理学家指出:男人和女人生理构造上不同,但内在的欲望都是一样的。男喜女色,女爱男钱,取长补缺,各自所需,以保持互相爱慕、友情和尊重方式彼此相处。

      黄家乙走没多久,钱彩云起身,她像是有什么失望,倚着窗前的墙面沉思起来。夕阳映照下的海面,金光万缕。从敞开的窗口,四月初夏的季风阵阵吹来。
      她还是下意识地往楼下望去,刚才楼下盯着她对视的女人,总是让她觉得忐忑不安。
      感觉告诉她,黄家乙隐瞒了女人的身份,从与自己对视这女人眼露锋芒,她相信这女人就是黄家乙的妻子。
      这么一来,她突然想通了。既然黄家乙提出分手,她就得坦然接受。生活本来充满着意外和随机应变,她需要寻求一种长远的解决办法,让自己的身心以轻松愉悦生活稳定下来。

      她看到中方那边幼儿园上空飘扬的鲜红的旗帜,又往香港船湾鹿颈小镇那边望去,那边路径边有一座英军岗楼,岗楼上插有一面蓝色的米字旗。她感觉自己生活在梦境中。
      钱彩云整理好自己,下得楼来。这时候的中英街,游客稀稀拉拉正在散去,但四月黄昏后的太阳光依旧很强,也能听见那头街上的声音:购物客的闹闹嚷嚷,一些急不可耐的走私分子等着海关下班冲关的兴奋劲喊叫。
      崩牙驹火并口腔伤愈后,留下口齿不清的后遗症,尽管医生当时说不影响说话,但也没有告诉他口腔肌肉功能会下降,张口闭口神经损伤、声音闷哑,表达语言流畅度很受阻碍,甚至于有些状似聋哑人的状态,不能完整地表达一句清楚的话出来。
      加亚花高价为他盘下一个店铺,让他从此以后过上安稳的生活。

      阿昆是个瞎子,不知道怎么流浪到了戒备森严的中英街。崩牙驹收留了他,他没问他是那里人,他需要瞎子阿昆作伴陪他说话。瞎子阿昆对他感激不尽,干活尽心尽力。
      俩人现在在作忙碌一天之后营业的收货。瞎子阿昆一只手扶着肩膀上扛着沉重的纸箱,另一只手搭在前面也扛着同样一个沉重的箱子崩牙驹的肩头。他们俩人一前一后踩着一致的步伐,配合默契,一同移动在夕阳余晖映照下空旷的街道,地上现出一个拉长的四足两头怪物一样形状奇特移动的身影。也有尚未离开的游客,暂且驻足,盯着他们怪异的身影好奇望过来。
      目睹此情此景的钱彩云心情骤然好一阵的感概:崩牙驹和瞎子阿昆,他们俩个男人似乎是在相依为命,他们的人生也并非是走到尽头,当然也不是在挣扎中生活,俩人协同劳作被生活纯化,真实而美好,不再作其他希求。

      人间四月天,说得是良辰美景,意味着又一个夏日的来临,白天越来越长。海岸线上的绿化带紫藤花、杜鹃花、郁金香、虞美人、牡丹、石楠花,群芳争艳、生机盎然、数不胜数。百花争艳的季节似乎永远都在盛开。这里没有冬寒,即使夏天最酷暑的时候也有海面上拂过来的凉风让人倍感凉爽。
      她发现这里的人们出奇喜欢侍弄花草,几乎家家户户凉台都会摆放花盆。很多营业店铺门口的花盆之多,犹如一个又一个小小的花园。街道两旁店铺门口绽放千姿百态的花卉,足以让人目不暇接。

      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钱彩云还是转身往海岸线走去。临近傍晚六点,游客已完全散尽。中英街上一下变得空旷起来,海关那儿排起了长队,走私客个个大包小包提在手里,等待海关人员得过且过的放行。
      关口六点准时关闸,禁止通行。关闸后的中英街,就会出现巡逻士兵的身影,关口有戒备森严荷枪实弹全副武装的军队。

      王治国的这幢楼,就在港湾的旁边。那儿的海岸线上有向海洋伸展突出一些奇形怪状岬角,很是绝美的海景。时常有紧跟着海浪的扑上来的浪花腾空而起,碎在岬角在空中飞扬一堆白色的水珠,看上去让人心生壮怀激烈的感觉。
      从海的岬角那儿过来是一大片延绵起伏的山丘和一狭长开阔的草地,王治国的渔塘就在那山与海那片狭长开阔的草地中间地段。
      钱彩云有些日子没去了,之前会遇到王治国在渔塘忙活。
      没有看到王治国,她又返回他的楼前。透过栅栏她看到他的越野车停在楼下的车库里。从外往里看,这围着带钩的铁栅栏的庭院里,只有稀稀拉拉的长有一些细草,象是空旷的晒谷场。一侧有一个八卦图形状的游泳池。整幢楼的房子是西洋风格建筑,五层,赭色的外墙;正中间有一个优雅呈弧形的白色造型向外凸起的阳台,支撑着它的是两根朱红色的圆形墩柱,看上去很有历史和文化内涵。

      钱彩云在王治国他家的这幢家下,意外地看到他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多口袋的黑衣,下身是深蓝色的牛仔长裤,一双黑色的运动鞋,透过他的裤脚仔细看过去,他的袜子也是黑色的,戴着一副宽边的黑框眼镜。
      因为俩人太熟悉,不用看人脸,凭气质就知道是他,尽管王治国把自己的样貌掩盖得严严实实的。

      王治国见钱彩云又站在自家门口,他走了过来,从里面拉开锁门打开,让她入内。
      “你又跑岀来了?”王治国朝钱彩云笑着问。
      “又来看你。”钱彩云说。
      “我有什么好看的。”
      王治国边说边转身走向车库。
      “我要嫁给你。”钱彩云从王治国身后拉着他的胳膊。
      “又是黄老板教你的吧。”
      “是我自己要。”
      钱彩云动了真情,但她还是实话实说,
      “你和我结婚,让我迁到香港来。”
      王治国笑了,黄家乙早跟他说过,给他五万块钱,让他与钱彩云假结婚,把钱彩云迁到香港来,然后再出国留学就很容易了。
      这半年黄家乙也一直在做他的工作。内陆女子找香港男子假结婚,一般是三万至五万,黄家乙给他的价是五万,最高价。拿这五万块钱,在中英街这儿,可以盖二层楼。
      现在钱彩云堵在门口,这个女人,当面向他开口,让他不好一口拒绝。

      俩人走到车库,王治国先是绕车一周察看地面和车身,再伏俯身子往车底盘认真检查,再站起身时,上了院内草坪低头察看往周边来回走了一圈。
      然后他上了车,用钥匙启动发动机。钱彩云从左侧爬到副驾驶座位坐上。王治国把车徐徐驶出铁栅栏门口院外,停了下来,转身把铁栅门锁上。
      钱彩云在这住了两年多,但未曾踏入王治国的家门,当然以钱彩云的身份,王治国也从未邀请她去他家里做客。
      王治国的身份钱彩云心知肚明,知道他是香港□□上的人,具体是什么就扑朔迷离了。她也不会多问,问了他也不会说,黄家乙早跟她打过招呼,他和王治国的事情,不要多问,还禁止她与崩牙驹接近。
      黄家乙带她和王治国一起吃饭时,有时他们的谈话会故意回避她,还悄悄地咬耳朵。

      “下来吧。”
      王治国取下墨镜,抬起他那张类似他这幢墙上赭色的脸,朝还在车里坐的钱彩云喊。
      “带我去吧。教我开车。”钱彩云故意用手在车上乱摸。
      “你去考驾照,我再教你。”王治国笑着对他说。他上了车,把引擎启动。
      “我听你的,明天就去报名。”
      钱彩云边高兴地说边跳下车。她需要的就是他这样子的一句答应她的话。
      王治国笑了,他掀开衣服下摆,露出他的胯部别的一把锃亮亮的手枪,口袋里鼓囊囊沉甸甸的,他告诉过她,那是子弹,可以洞穿一百多人的胸膛和头颅。
      “三天后,你打我的电话。如果没有,你就找黄老板,问他要钱替我去烧香吧。”
      说完,他不再多言,连看她一眼都没有,立马转身就上了他停在门口的车。
      “你同意了?是吗?好,我就等着你回来。”
      钱彩云忙不迭口地说。她还是一门心思想着王治国教她开车的事,她不相信王治国这么优秀勇敢的人,会有什么凶险的事情,也对地下组织处于懵然无知的状态。

      目睹王治国的车渐渐消失在路口尽头,钱彩云心里祈盼他早日回来,眼前这个驾着车离已而去的男人,也许是自己这一生的赌注?
      他指挥过战斗,杀过人,跨越一个又一个性命攸关的界限,给人以正直善良的他,如果有一个女人爱他,他会不会象杀人的凶手那样面目狰狞?至少不会伤害到他自己身边的人吧?
      随着海风拂过脸颊,她的目光扫视王治国那幢楼房,看到一个窗户上启开了半扇窗,似乎是奶茶色的窗帘,在轻轻地晃动。
      在这种宁静的环境下安逸度日,这应该算是最幸福的事情了。如果他凯旋回来,命运会决定她将成为像是这样的男人的女人吗?
      有人说,女人自带资源。作为跟着一个中年男人当过两年的小三,她不知道,自己身为女人,身上还带多少的资源。

      王治国这幢楼似乎进出只有他一𠆤人住,其实还有一个保姆和两个雇工,但也几乎没有看到他们进出。保姆和雇工在他的鱼档上着朝九晚五的班,不入室内的话,与钱彩云根本碰不到面。
      她不知道王治国的渔档在农贸市场哪里,黄家乙禁止她去那儿。在中英街香港这边,黄家乙给她划定指定的路线图,她可以在黄家乙划定的路线图内自由行走:东侧到中方广场的电影院,南侧到船湾郊野公园铁栅栏边,北边到通向中英街的巷子口,西侧到海岸边的护栏前。

      这里足够安静,可以让她思考自己以后的前程,仔细想想怎么拿捏王治国,完成黄家乙口中的假结婚的使命。她要主动向他投怀送抱,直抒胸臆,运用最质朴、直白的语言,向他表白。这么一想,她心情骤然开朗起来,像是来到了福泽善地。
      与黄家乙这两年,经常接触王治国这样经历复杂的香港人,让她的视野开阔很多。她雄心勃勃,凭什么自己不能做一个香港人,持一本香港英籍护照周游全世界。
      大学里自己有过一段感情经历,她觉得那是在滥用感情,没有不劳而获垂手可得的坐享其成。而是有了经历才能明白自己的取舍。一路坦途通向往往是浅滩,崎岖的山路指向的才是巅峰。
      她们这一代女孩,不屑于世俗,打破了上千年传统的缄默规则。钱彩云的奋斗目标就是留在深圳,最好是移民嫁到香港。事实上,艺丽玩具厂她比她早来的几个同伴就有通过给港商当小三做二奶,逼迫香港的原配离婚嫁去香港的。
      这些日子,她心急如焚,他想王治国能够尽快答应她,和她假结婚。她下定决心,又不得不耽心:这个看起来光明磊落的年轻人、冷面杀手,她能不能向着自己的这个目标,去攫取这𠆤冷面杀手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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