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爱为弈》沈钧

3、第 3 章

　　淮海中路，一家新开的会员制酒吧。

　　灯光刻意调得很暗，空气里混着雪茄的醇厚、威士忌的辛辣，还有各种昂贵香水的后调。这是沪上某个投资圈小团体组的局，来的大多是三十岁上下的年轻一代——家里有些底子，自己也在做点事，既不算完全的纨绔，也没到父辈那种老成持重。

　　苏亦可到的时候，卡座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亦可！”林又琪第一个看见她，招手让她过来，“怎么才来？” 作为苏亦可的高中时期的闺蜜加社交达人，林又琪总是会给苏亦可分享这个圈子里的八卦和新消息。

　　“堵车。”苏亦可随手把包丢在沙发上，接过旁边递来的一杯金汤力，“这谁组的局？”

　　“徐家老三，徐明谦。”林又琪压低声音，“刚从新加坡回来，据说拉了个十亿的基金，专门投新能源和硬科技。喏，那个穿浅蓝衬衫的。”

　　苏亦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徐明谦正站在吧台边和人说话，戴一副细框眼镜，气质儒雅，笑起来有酒窝，是那种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成绩好、有礼貌、事业有成。

　　“看着挺正经。”苏亦可评价。

　　“表面正经。”林又琪嗤笑，“我听说了他两个前女友的离婚案，一个说他控制欲强到要查每天的通话记录，另一个说他分手时连送的礼物都要折现讨回来。”

　　“那你还来？”

　　“来看戏啊。”林又琪抿了口酒，“而且他请了不少有意思的人。看见那边穿皮衣的女生了吗？姜薇，自己做了个国潮品牌，去年销售额破三亿。旁边那个光头的是做区块链艺术的，上个月刚在佳士得拍出天价。”

　　苏亦可环视一圈。

　　确实，今晚这个局比平常那些纯吃喝玩乐的派对有意思得多。至少在场的人都在做实事，聊的话题也从“最近买了哪只表”变成了“东南亚的供应链转移”和“AI对内容创作的冲击”。

　　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听他们聊天。

　　徐明谦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苏小姐，久仰。我是徐明谦。”

　　“你好。”苏亦可举了举杯，“听说你的基金主要投新能源？”

　　“对，清洁能源和储能技术。”徐明谦推了推眼镜，“苏家最近不是在港口的电动化改造上投了不少吗？其实我们有个被投公司做港口机械的智能充电方案，效率比传统方案高40%。”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技术细节。

　　苏亦可听得半懂不懂，但面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偶尔点头。她知道这种场合该扮演什么角色——一个对商业有点兴趣但不算精通的富家女，恰到好处的天真，恰到好处的好奇。

　　聊了大概十分钟，徐明谦被人叫走了。

　　林又琪凑过来：“怎么样？”

　　“挺能说的。”苏亦可揉了揉太阳穴，“就是太能说了，我听得头疼。”

　　“人家那是想在你面前表现。”林又琪笑，“毕竟苏家三小姐要是能点头，他那个项目说不定就能拿到苏氏的投资。”

　　正说着，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苏亦可下意识抬头。

　　晏行舟走了进来。

　　他没穿西装，一件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深灰色大衣，手上没戴表。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结束工作直接过来的。但即便这样随意的打扮，他一出现，整个卡座的气氛还是微妙地变了。

　　“晏总！”徐明谦立刻迎上去，“您真来了，太给面子了。”

　　“路过，顺道上来坐坐。”晏行舟的声音有些疲惫，但依然温和，“你们继续聊，不用管我。”

　　他被引到主位坐下，周围立刻围上去几个人。

　　苏亦可收回目光，低头玩手机。

　　但余光还是能瞥见那边——晏行舟背对着她，正在听一个做自动驾驶的创始人讲技术路线。他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一两个问题，都切中要害。

　　“晏行舟怎么会来这种局？”林又琪小声问，“他不是从来不去年轻人的聚会吗？”

　　“谁知道。”苏亦可耸肩，“也许是被徐明谦硬拉来的。”

　　“我打赌他十分钟内就会走。”

　　结果晏行舟坐了半小时。

　　他喝了杯水，和三四个人聊了聊，态度始终得体而疏离。没有刻意表现，但存在感强得让整个场子都下意识地以他为中心。

　　苏亦可去洗手间补妆时，在走廊又遇见了他。

　　他正站在窗边打电话，语气冷硬：“……我说过这个估值不可能。如果他们不接受，就找下一家。”

　　看见苏亦可，他朝电话那头说了句“稍等”，然后捂住话筒：“苏小姐。”

　　“晏总。”苏亦可点头，准备绕过去。

　　“等等。”他叫住她。

　　苏亦可停下脚步。

　　晏行舟对电话说：“我半小时后回公司，把资料准备好。”然后挂断。

　　走廊里只剩他们两人。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晏行舟说。

　　“我也是。”苏亦可靠在墙上，“晏总也会参加这种‘年轻人’的局？”

　　“徐明谦是我大学的学弟，缠了我一个月。”晏行舟揉了揉眉心，看起来是真的累，“来露个面，算是给个交代。”

　　“那现在交代完了？”

　　“差不多了。”晏行舟看着她，“苏小姐今晚玩得开心吗？”

　　“还行。”苏亦可说，“至少比那些纯喝酒的局有意思。”

　　“听你刚才和徐明谦聊港口电动化，”晏行舟忽然说，“好像不太感兴趣？”

　　苏亦可心里一惊，面上却笑：“晏总偷听？”

　　“不是偷听，是恰好听到。”晏行舟走近一步，“你那个表情，我见过——在董事会上，当某个高管在讲毫无意义的PPT时，其他董事就是那个表情。”

　　苏亦可笑了：“有那么明显吗？”

　　“不明显。”晏行舟摇头，“但如果你真的感兴趣，眼睛会亮，身体会前倾，提问会更具体。而你刚才……只是在表演‘倾听’。”

　　苏亦可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眼看他：“那晏总觉得，我对什么才会真的感兴趣？”

　　“不知道。”晏行舟说，“但我猜，肯定不是港口机械的充电效率。”

　　走廊另一头传来笑声，有人朝这边走来。

　　晏行舟退后半步，重新拉开距离：“我该走了。”

　　“嗯。”

　　“对了。”他走到电梯口，又回头，“你那天说的‘下次见’，具体是什么时候？”

　　苏亦可歪头想了想：“等晏总不这么忙的时候？”

　　“我永远都这么忙。”晏行舟按下电梯按钮，“所以不如定个具体时间——下周三晚上，Mercato，意大利菜，吃不吃？”

　　电梯门开了。

　　他没进去，等着她的回答。

　　苏亦可看着他，三秒后，笑了：“好啊。”

　　“七点，别迟到。”晏行舟走进电梯，“我不喜欢等人。”

　　电梯门缓缓合上。

　　苏亦可站在原地，看着数字开始下降。

　　手机震动，周慕白发来消息：

　　【你在哪？意大利那边面料商说可以再让三个点，但要求我们签三年独家。签不签？】

　　苏亦可回复：

　　【签。】

　　【另外，下周三晚上空出来，我有约。】

　　周慕白秒回：

　　【谁？】

　　【晏行舟。】

　　【？？？？你不是说要等他主动吗？】

　　苏亦可打字：

　　【是他主动的。】

　　发完消息，她走回卡座。

　　徐明谦正讲到他最近去以色列考察农业科技的经历，众人都听得津津有味。林又琪朝她使眼色，用口型问：“去哪了？”

　　苏亦可摇摇头，坐下，重新端起那杯金汤力。

　　冰已经化了，喝起来有点淡。

　　但她心情很好。

　　非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