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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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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晚七点,Mercato意大利餐厅。
餐厅位于外滩六号,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黄浦江最璀璨的夜景。有些复古的装潢、质感很好的木制桌椅、摆得恰到好处的盆栽还有昏黄的灯光都彰显着餐厅的品味。桌位是精心挑选的——靠窗,这个位置可以让客人同时享受美食和美景。
苏亦可迟到了五分钟。她穿了条米白色针织连衣裙,V领,裙摆及膝,配了双棕色的靴子以及一支miumiu wander系列的包包。妆容比平时更淡,只涂了层薄薄的唇釉。头发松散地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晏行舟已经到了。他穿了件浅灰色衬衫,没打领带,袖口挽到小臂。面前放了杯水,正在看手机。听到脚步声,他抬眸。
“抱歉来晚了,堵车。”苏亦可把包放在旁边座位上。
“没事。”晏行舟收起手机。
侍者递来菜单。
“有什么忌口吗?”晏行舟问。
“不吃芹菜,其他都行。”
晏行舟点头合上菜单,随即对侍者说了几个意大利的菜名。
“你点好了?”她抬头。
“这家的招牌菜就那几样,闭着眼睛点都不会错。”晏行舟把菜单递还侍者,“开瓶Barolo,2010年的。”
侍者离开后,两人之间短暂沉默。
窗外,游轮的灯光在江面拖出长长的光带。
“没想到晏总会选意大利菜。”苏亦可先开口。
“为什么?”
“感觉你更像那种……去私人会所吃定制中餐的人。”苏亦可托着腮,“或者去米其林三星,点一套十五道菜的tasting menu,每道菜只吃三口。”
晏行舟笑了:“我在米兰住过两年。”
“工作?”
“读书。硕士在Bocconi。”他喝了口水,“所以对意大利菜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我个人比较喜欢意大利菜和法国菜。今天想跟苏小姐从意大利菜开始分享。”
这是前菜上来,是Burrata配烤樱桃番茄。
晏行舟示意她先尝。
苏亦可切了一小块奶酪配着番茄送进嘴里,奶香浓郁混着番茄的微酸,好吃又开胃。
“怎么样?”晏行舟问。
“不错。”她说,“但不如我在佛罗伦萨一家小馆子吃到的。”
“哪家?”
“Trattoria ZàZà。就在中央市场旁边,是家有名又有历史的店。”苏亦可回忆,“他们的Burrata是每天从普利亚空运来的,配的是自家腌的油浸番茄。”
晏行舟看了她一眼:“你去过几次佛罗伦萨?”
“三四次吧。”苏亦可语气随意,“陪我妈去买包,顺便吃吃喝喝打卡拍照。我很喜欢去那些装修有些复古的店去探探。而且那家还是露天餐厅,天气好的时候坐着觉得很惬意。”
陪妈妈只去过三四次当然是假话。她去佛罗伦萨是为了看面料展和拜访老工坊,有一次为了等一位退休的蕾丝匠人点头合作,她在托斯卡纳乡下住了整整两周。但这些都是J的身份需要知道的事,不是苏亦可这个只知道吃吃喝喝,喜爱玩乐的小女生该知道的。所以她着重分享了一些那家店的细节,为了增加她话的真实感。
“我以为苏小姐只对纽约熟。”晏行舟切着盘子里的奶酪,动作优雅。
“纽约是读书,佛罗伦萨是玩。”苏亦可说,“性质不一样,感觉也不一样。”
主菜上来,晏行舟点的是黑松露意面,给苏亦可的是香煎海鲈鱼。
“上次看你好像不怎么吃碳水”他不经意的提起。
“晏总观察细致,尤其晚上不吃。”苏亦可用叉子拨了拨鱼肉,“容易胖。”
“你还需要担心这个?”
“需要。”苏亦可抬眼看他,“晏总,女人的世界里,‘永远不够瘦’是基本生存法则。”
晏行舟没接话,只是把松露意面分了一小勺到她盘子里:“尝尝,就一口,胖不了。”这个动作有点亲密,但做得自然。
苏亦可顿了顿,还是尝了。松露的香气瞬间在口腔里炸开,混合着帕玛森奶酪的醇厚和手工意面的筋道。
“好吃吗?”晏行舟问。
“……确实好吃且浓郁。”苏亦可诚实地说。
晏行舟笑了,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意大利菜跳到欧洲旅行,再跳到艺术展。晏行舟知道很多冷门的美术馆,苏亦可则对当代艺术家的八卦如数家珍——这倒是她真实的兴趣,不算伪装。
酒过三巡,气氛松弛了些。
“对了,”晏行舟忽然说,“你这么了解时尚,对J品牌了解吗?”
苏亦可心里一紧,面上却笑:“晏总怎么老提那个品牌?该不会是对时尚突然感兴趣了?”
“不是对时尚感兴趣。”晏行舟晃着酒杯,“是对‘为什么一个从不露面的创始人,会突然找上我’这件事感兴趣。”
“也许人家就是随便发发邮件,广撒网呢?”
“不像。”晏行舟摇头,“那封邮件写得很专业,对晏氏的业务了解很深,提出的合作方向虽然看似跨界,但逻辑上是通的。这不是广撒网的写法,这是有针对性的试探。”
苏亦可垂下眼帘切鱼肉:“那晏总查出来是谁了吗?”
“没有。”晏行舟说,“所以才觉得有意思。”
侍者来收走主菜盘子,问要不要甜品。
“提拉米苏。”晏行舟说,“分两份。”
甜品上来时,晏行舟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屏幕,没接,按了静音。
“晏总不用接?”苏亦可问。
“工作电话,不急。”他说,“吃饭的时候,我一般不接电话。”
“那要是特别急的事呢?”
“特别急的事,助理会打三遍。”晏行舟挖了一勺提拉米苏,“到现在只响了一次,说明可以等。”
苏亦可笑了:“晏总的规矩是真多。”
“不是规矩,是效率。”晏行舟说,“这样我就可以更有效率的安排我的时间和精力。”
提拉米苏吃到一半,晏行舟忽然问:“苏小姐平时除了逛街看展,还做什么?”
“就那些。”苏亦可耸肩,“喝茶,逛街,做spa,跟朋友吃饭,偶尔跟朋友去酒吧玩玩。哦对了,还有陪我妈去听评弹——她喜欢,我觉得无聊。”
“没想过做点正经事?”晏行舟在用不经意试探着苏亦可。
“什么是正经事?”苏亦可反问,“进苏氏集团,从基层做起,每天开八个小时会,最后混个闲职——这叫正经事?”
“起码是个选择。”晏行舟不置可否。
“我不需要那个选择。”苏亦可放下勺子,“我有两个哥哥,苏家不缺我一个去上班。我现在的任务就是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出席各种场合,给苏家长脸——这难道不是正经事?”
她说这话时,语气带着刻意的不在意,眼神却认真地看着晏行舟。
这是试探。试探他对“花瓶”这个身份的看法。
晏行舟与她对视几秒,然后点头:“确实是正经事。维系社交资本,本身就需要专业能力。”
这个回答很中性,听不出褒贬。
苏亦可笑了笑,没再继续。
晚餐在八点半结束。
晏行舟买了单,两人一起走到餐厅门口。夜风有点凉,苏亦可下意识抱了抱手臂。晏行舟看在眼里,并没多说话,只是直接脱下自己的大衣给她披上了。
苏亦可感受到突如其来的温暖,愣了下:“不用,我车就在……”但确实觉得这件大衣来得正是时候。
“披着吧。”晏行舟语气自然,“走到停车场还有一段路。别冻感冒了。”
那件大衣还带着他的体温,以及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气。苏亦可犹豫了一秒,还是没有将大衣脱下来。
袖子很长,衣摆几乎到她小腿。
“谢谢。”她说。
“不客气。”晏行舟按下电梯按钮,“怎么回去?”
“司机在楼下等。”
电梯来了。
两人并肩站在狭小的空间里,镜面墙壁映出他们的身影。苏亦可披着他的大衣,显得格外娇小。晏行舟站在她斜后方半步的位置,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
谁也没说话。
电梯下到一楼,门开。
苏亦可把大衣还给他:“谢了。”
“嗯。”晏行舟接过,“路上小心。”
“你也是。”
她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没回头。
但能感觉到,有道目光一直跟着她,直到她坐进车里,关上门。司机启动车子,驶入夜色。苏亦可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
手机突然震动,周慕白发来消息:
【怎么样?第一次单独约会。】
【就那样。吃了顿饭,聊了天,他送我下楼,结束。】
【没了?没有什么八卦讲讲?】
【没了。】
【就这样?】
【就这样。】
【没意思。】
苏亦可看着最后周慕白发的消息,笑笑,按熄屏幕,闭上眼睛。脑海里回放着今晚的每一个细节——晏行舟点菜时的熟练,分享米兰往事时的放松和惬意,递大衣时的自然,以及最后那个隔着电梯镜面的对视。
滴水不漏。
完美得像一场精心排练的表演。但越是完美,越让人觉得完美得不真实,就越让人觉得……有意思。让人想看看,完美之下到底还有什么。
她睁开眼,重新打开手机,给晏行舟发了条消息:
【晏总的大衣很暖和,谢了。】
两分钟后,他回复:
【不客气。下次记得多穿点。】
没约下次见面。没提任何进一步的暗示。只是一句礼貌的关心。仿佛那若有似无的亲近都是幻觉。苏亦可笑了。好的。那就继续这样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