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爱为弈》沈钧

2、第 2 章

　　苏亦可看着这条来自陌生号码且没有署名的消息，她想她大概猜到了是谁。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按下锁屏键。只是补好口红，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没想到这么快就收到了短信。不知道他什么意图，但却很想看看他还会再做些什么。是因为好奇而靠近，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走出洗手间时，在走廊尽头又遇见了晏行舟。他似乎在等人，靠在墙上，低头看手机。灯光从他头顶倾泻而下，在睫毛上投出细密的阴影。听到脚步声，他抬眸。两人隔着一道长长的走廊对视。谁也没说话。然后苏亦可扬起一个甜美的笑，眨了眨眼，转身朝宴会厅走去。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渐渐远去。晏行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助理刚发来的资料：

　　【苏亦可 24岁，苏家小女儿。哥伦比亚大学艺术史学士。现任苏氏集团品牌顾问（虚职）。社交活跃，恋爱史丰富，无固定男友。无实质□□业成就。】

　　资料末尾附了一张照片——苏亦可在某个派对上的抓拍，笑得没心没肺，手里举着香槟杯，眼里仿佛盛着整个世界的浮华光影。晏行舟看了照片三秒，然后按熄屏幕。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上海的夜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亦可一边向外走一边按下发送键。

　　【今天天气太冷了，下次见。】

　　她并不觉得这是一场值得她去的邀约。发出去的消息很快显示已读。

　　三秒后，对方回复：

　　【那苏小姐觉得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合适？】

　　苏亦可笑了，把手机丢回手包，没再回复。

　　走出酒店时，二哥苏景瑜的车已经等在门口。他那辆骚包的亮黄色兰博基尼，在深夜的上海街头扎眼得要命。

　　“送你回家？”苏景瑜问。

　　“去工作室。”亦可拉开车门坐进去，“静安那个。”

　　苏景瑜挑眉：“又去搞你那些布料？我说亦可，你要真喜欢设计，跟大哥说一声，苏氏旗下又不是没有服装公司，让你当个创意总监绰绰有余。”

　　“那多没意思。”苏亦可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被人管着，还要开无数个会，解释为什么这个袖口要这么设计——累死了，也不自由。”

　　“那你现在这样偷偷摸摸就很有意思？就很自由？”

　　“偷偷摸摸才刺激啊。”她转过头，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二哥，你不觉得，这样才有自由呼吸的可能吗？”

　　苏景瑜摇头：“我看你就是太爱玩了。”

　　车子驶进静安区一条安静的弄堂。尽头是一栋改造过的老洋房，外表看起来是家不起眼的买手店，实际上三楼整层都是苏亦可的工作室。

　　周慕白还在等她。周家独生子，她的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周慕白在需要的时候，可以是她挡桃花的盾牌，可以是商业上最可以信任和合拍的搭档，也是胜似家人的存在。

　　他穿了身浅灰色家居服，戴着金丝眼镜，正对着一排面料样本皱眉。见到苏亦可，头也不抬：“米兰那边又催了，说如果我们下周再不确认秋冬系列的主面料，他们就优先供应其他品牌了。”

　　“让他们优先。”苏亦可随意地踢掉高跟鞋，光脚踩在木地板上，“我找到更好的了。”

　　她从工作台底下拖出一个纸箱，里面是十几卷深色面料：“苏州一家老厂的手工织锦，传了三代人，经纬线里掺了真金丝。我上个月去谈下来的独家供应。”

　　周慕白拿起一卷对着灯光看，金色的细丝在深蓝底色上若隐若现，像深夜的海面倒映星光。

　　“你每天玩玩玩的，什么时候去的苏州？”他惊讶。

　　“上个月跟妈去听评弹，溜出去半天。”苏亦可瘫在沙发上，“而且价格只有意大利那边的一半。”

　　周慕白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有时候我真怀疑，你到底是不是外界传的苏家那个只知道玩的小女儿。”

　　“我是啊。”苏亦可眨眨眼，“只是顺便有点别的爱好。”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大哥苏景琛：

　　【下周四季酒店有个慈善拍卖，妈让你务必到场。要穿得体点。】

　　后面跟了三个“微笑”表情——大哥式威胁。

　　苏亦可回了个“乖巧点头”的表情包。

　　周慕白瞥了一眼：“又要去当花瓶了？”

　　“职业需要。”苏亦可伸了个懒腰，“对了，以品牌名义给晏氏新能源发个合作邀约。”

　　周慕白手一抖，面料差点掉地上：“什么？为什么？”

　　“好玩啊。他今天晚上约我出去，我没去。礼尚往来一下。虽然是我躲在后面那种。”苏亦可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就说J品牌想探讨‘可持续时尚与清洁能源的跨界可能性’，邀请晏总共进午餐，聊聊合作。”

　　“人家会理你才怪。”周慕白翻白眼，“晏行舟那种人，时间是以分钟计费的，谁有空跟你聊什么时尚跨界。”

　　“他会理的。”苏亦可笃定，“因为发件人是那个人人好奇的设计师J。”

　　三天后，四季酒店慈善拍卖晚宴。

　　苏亦可这次穿了条黑色丝绒吊带长裙，配了条珍珠项链，长发烫成微卷，慵懒地散在肩头。妆容很淡，只突出了那颗泪痣和红唇。

　　一进场，就被母亲拉到身边。

　　“今天来了几个很重要的长辈，你乖乖跟着我，不许乱跑。”苏夫人低声嘱咐，“特别是晏家的老爷子也在，你注意分寸。”

　　“晏行舟来了吗？”苏亦可随口问。

　　母亲瞪她一眼：“来了也不关你事。在我身边乖乖的。”

　　苏亦可乖巧点头，眼神却已经开始在场内搜索。

　　很快找到了。

　　晏行舟站在拍卖厅右侧的立柱旁，正和一位银发老者交谈。他今天穿了身深海军蓝西装，配浅灰色领带，比那天看起来更正式些。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似乎感受到她的视线，他忽然转头。

　　两人隔空对视。

　　晏行舟微微举了举手中的香槟杯。

　　苏亦可回以一个甜美的微笑，然后立刻移开目光，假装认真听母亲说话。

　　拍卖进行到一半时，苏亦可借口去洗手间，溜出了主厅。

　　走廊尽头的露台上，夜风微凉。

　　她刚站定，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苏小姐也出来透气？”

　　晏行舟的声音。

　　苏亦可转身，他正靠在门框上，手里夹着支没点燃的烟。

　　“里面太闷了。”她说，“而且那些太太们身上的香水味，浓得能熏死几头牛。”

　　晏行舟笑了，走到栏杆边，和她并肩站着。

　　距离保持在一米左右。

　　“最近收到了一个品牌的邮件。”他忽然说。

　　苏亦可心里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什么邮件？”

　　“‘J’品牌，邀请我聊可持续时尚和清洁能源的跨界。”晏行舟转头看她，“苏小姐知道这个品牌吗？”

　　“听说过。”苏亦可耸肩，“挺火的，很多女明星穿。不过创始人很神秘，从来不出来露面。”

　　“确实神秘。”晏行舟点头，“邮件写得很有意思，说想用新能源技术来改造面料生产线，降低时尚产业的碳足迹。想法很超前，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不太明白。”晏行舟看着她，“一个时装品牌，为什么会找上新能源公司？这两者之间的关联，未免牵强了些。”

　　苏亦可眨眨眼：“也许人家只是找个借口，想认识你呢？”

　　“认识我做什么？”晏行舟反问，“我又不穿高定。”

　　“也许……”苏亦可走近一步，距离缩短到半米，“人家觉得，晏总这张脸，很适合当品牌代言人？或者让晏总介绍介绍明星资源也有可能呀。”

　　她身上有淡淡的玫瑰香气，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酒精味。

　　晏行舟垂眸看她，深褐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露台的灯光：“苏小姐这是在替那个品牌当说客？”

　　“我只是猜测。”苏亦可后退一步，重新拉开距离，“毕竟晏总这样的条件，不想当代言人的人，才是不正常。”

　　短暂的沉默。

　　远处传来拍卖师落锤的声音，某件珠宝以高价成交。

　　“那个邀约，”晏行舟忽然说，“我让助理拒了。”

　　苏亦可挑眉：“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和藏头露尾的人合作。”他语气平淡，“如果真想谈合作，也应该创始人自己来见我。”好像意有所指。

　　“万一创始人就是个不愿意露面的人呢？”

　　“那说明诚意不够。”晏行舟按亮打火机，火焰在夜色里跳了一下，又熄灭，“我从来不和诚意不够的人打交道。”

　　苏亦可笑了：“晏总标准真高。”

　　“不是标准高。”晏行舟看着她，“是游戏规则要清晰。既然要玩，就得按我的规则来。”

　　“那晏总的规则是什么？”

　　“我的规则是——”他顿了顿，“我想要的东西，必须看得见，摸得着，握得住。”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苏亦可脸上。

　　不是暧昧的目光，更像是在评估一件拍品——冷静，审慎，带着商人的精明。

　　苏亦可迎上他的视线，没有丝毫闪躲：“那晏总现在，有想要的东西吗？”

　　“有。”晏行舟点头，“但还在观察期。”

　　“观察什么？”

　　“观察它值不值得我要。”他微微欠身，“拍卖要结束了，苏小姐该回去了。不然你母亲该着急了。”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住。

　　“对了，”他没回头，“下次见，是什么时候？”

　　苏亦可歪头想了想：“等外滩不冷的时候？”

　　晏行舟低笑一声，消失在门后。

　　苏亦可独自站在露台上，夜风吹起她的长发。手机震动，周慕白发来消息：

　　【晏氏那边回邮件了，拒绝得相当干脆。说你没有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