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爱为弈》沈钧

1、第 1 章

　　夜宴初逢
　　上海，酒店顶层宴会厅。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苏家大公子苏景琛的生日宴，半个沪上名流圈的年轻一代都来了——与其说是庆生，不如说是苏家长辈为几个未婚子女安排的变相相亲局。当然重中之重还是苏家的大儿子，苏景琛。作为苏式下一代掌门人，他的婚事对于整个家族来说都可以说是很重要的事情。至于苏家的二儿子和小女儿，这只不过是个多认识认识人的场合。

　　苏亦可到的时候，宴会已经过半。

　　她穿了条酒红色吊带缎面裙，裙摆只到膝盖以上三寸，露出一双笔直白皙的腿。长发随意挽成松散的低髻，几缕碎发散在颈侧。右耳垂那颗钻石耳钉在灯光下晃啊晃，像她这个人——漫不经心，又闪得让人移不开眼。她入场的时候低垂着眼，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我的小祖宗，你怎么才来？”

　　三哥苏景瑜快步走过来，一身骚包的淡粉色西装，手里还端着两杯香槟。他是苏家二儿子，最不务正业的那个，名下三家夜店两家画廊，日常就是玩和更玩。

　　“堵车。”苏亦可接过香槟，喝了一大口，“大哥呢？”

　　“被爸妈押着跟李叔叔的女儿聊天呢。”苏景瑜看了眼大厅中间的位置，压低声音说，“看看大哥想走又走不掉的样子，他也有今天。”

　　苏亦可笑了，眼尾弯起来，那颗泪痣也跟着生动几分。是啊，今天可是大哥的大日子。

　　而她，作为苏家最小的女儿，被两个哥哥宠着长大，二十四岁，履历漂亮但没什么实绩：哥大艺术史毕业，在苏氏集团挂了个品牌顾问的虚职，日常就是看展、逛街、出席各种派对。那些不认识她的和只见过她几次面的人对她的评价很一致：漂亮，会玩，没什么野心，适合娶回家当个赏心悦目的花瓶，还能和苏家强强联合。苏亦可知道，自己未来可能也是要走联姻的路，所以她并不反感去接触那些世家子弟，但不是现在。现在的她，还没玩够。

　　“对了，”苏景瑜忽然想起什么，举着酒杯朝远处指了指落地窗的方向，“看见了嘛，上海来了个有意思的人。”

　　“哦？”苏亦可挑眉，“展开说说？”

　　宴会厅西侧，晏行舟独自站在巨大的玻璃窗前，看着外面陆家嘴的夜景。他穿了身简单的黑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里缓缓旋转。侧影被窗外的霓虹勾勒出一道沉默的轮廓。可以看到有些人在他不远处偷瞄他，好奇却又不敢贸然行动。

　　“听说他刚回上海三个月，就搅动了晏氏的浑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晏氏新能源的几个元老全换了。”苏景瑜声音更低，“手段狠，心思深。同时，桃花不断。虽然大部分绯闻都是跟女明星，但也不乏一些咱们圈子里的女孩子对他好奇，想要接近他。”

　　“第一眼以为是个冷静自持的霸总，没想到还喜欢招蜂引蝶。”苏亦可晃着香槟杯，眼神懒懒的。接着并没再说些什么，只是看着远处的男人。

　　恰在此时，晏行舟转过身，目光穿过半个宴会厅，精准地落在她脸上。

　　对视三秒。

　　晏行舟微微颔首，然后突然朝苏亦可他们这边走来。

　　苏景瑜立刻挺直背脊伸出手，换上社交笑容：“晏总，久仰。”

　　“苏总，久仰。”晏行舟和他握手，声音低沉温和，“生日快乐，虽然这话该对你大哥说。”

　　“都一样，我们苏家不分彼此。”苏景瑜笑着，手臂却不着痕迹地往苏亦可身前挡了挡，“这是我妹妹，苏亦可。”

　　晏行舟的视线落到苏亦可脸上。

　　“苏小姐。”他伸出手，“幸会。”

　　苏亦可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指节分明，力道不轻不重，停留时间恰好三秒。

　　“晏先生。”她笑得眉眼弯弯，是标准的名媛式笑容，“听我哥提起过你，说你是他们这辈里最厉害的。”

　　“过奖。”晏行舟松开手，“苏小姐比传闻中更耀眼。”

　　“晏总刚来就已经听到关于我的传闻了？消息是真的灵通。传闻说我什么？”苏亦可歪了歪头，慢悠悠地说，“爱玩？不务正业？但是个适合联姻的选项？”

　　苏景瑜咳嗽一声。

　　晏行舟却笑了。不是礼节性的笑，是真的被逗笑那种，眼角有细微的纹路漾开：“传闻说，苏小姐是上海滩最难约到的姑娘之一。”

　　“那可能是给那些没新意的人找的借口吧。”苏亦可抿了口香槟。

　　“那什么样的邀约才算有新意？”晏行舟像是来了些兴趣。

　　“比如……”苏亦可想了想，看着晏行舟眨了眨眼睛，“凌晨三点去外滩跑步。”

　　苏景瑜在一旁听完一阵无语。

　　晏行舟笑着点了点头：“苏小姐确实与众不同。”

　　短暂的沉默。

　　钢琴师换了首爵士，慵懒的调子流淌在空气里。

　　“对了，”晏行舟忽然说，“我下周末要去纽约参加一个会，听说苏小姐在哥大读过书，对纽约很熟？”

　　“还行吧。”苏亦可耸肩，“主要熟酒吧和买手店。”

　　“那正好。”晏行舟从西装内袋拿出一张名片，纯黑卡纸，只有名字和一行手机号，“我最近几个月会经常去纽约出差，如果苏小姐也在的话，可以一起聚聚。”

　　苏亦可接过名片，指尖碰到卡纸的边缘。很轻的触感。这时正好有人向他们走来，在晏行舟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看起来像是晏行舟的助理。那人说完就先走了，晏行舟扭头看向苏亦可他们。

　　“苏总、苏小姐慢慢玩，我先失陪。”他微微欠身就随那个人走了。

　　他转身离开，步伐不疾不徐，很快重新融入人群。

　　正说着，大哥苏景琛走了过来。

　　苏景琛是苏家实际上的掌舵人，三十二岁，穿一身深灰色三件套，金丝眼镜后的眼神永远冷静克制。他先看了眼苏景瑜：“爸在找你，关于你画廊那个税务问题。”

　　苏景瑜脸色一变，赶紧溜了。

　　苏景琛这才看向苏亦可，目光落在她的手包上：“晏行舟给你什么了？”

　　“一张名片。”苏亦可老实交代。

　　苏景琛稳稳说到：“多认识些人没坏处，但亦可，晏行舟这个人……太复杂。没人知道冰面下隐藏着多少东西。我劝你别”去招惹这种人。“

　　“男人分三种——好玩的、有用的、无聊的。他看起来……挺好玩。那不试试多没可惜。”苏亦可嘟囔。

　　“不是所有有意思的人和事都得跟你苏大小姐有关。”苏景琛揉了揉她的头发，“乖，去陪妈说说话，她刚才还在找你。”

　　苏亦可应了声，朝主桌走去。

　　母亲正和几位太太聊天，见她过来，立刻拉她坐下：“亦可，这是陈太太，她儿子刚从英国回来，自己开了家建筑设计事务所……”

　　又来了。

　　苏亦可维持着微笑，听母亲介绍第N个“青年才俊”，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想她藏在静安区那间工作室里还没完工的秋冬系列，想米兰那边催她确认面料样本的邮件，想她的男闺蜜兼品牌CEO周慕白今天早上发来的那条消息：

　　【J，Vogue美国版主编终于松口了，九月刊给你六页专题。但有个条件——你要在三个月内，让至少三位一线女星公开穿你的高定。】

　　J。

　　没人知道那是苏亦可。

　　七年前，她在哥大宿舍里用一台二手缝纫机做出了第一件衣服，随手签了个“J”。后来那件衣服被当时的室友——一个时装博主——穿去了时装周街拍，意外爆红。她顺势注册了品牌，拉来从小一起长大的周慕白当CEO，自己则藏在幕后，只做设计。

　　如今，“J”已经是国际时装圈最受瞩目的新兴品牌之一，年销售额过亿，但创始人身份成谜。圈内传闻说，“J”是个隐居在意大利乡下的华裔老太太，或者是个不愿露面的天才少年。没人想到会是苏亦可——苏家那个看似只会玩的小女儿。

　　“亦可？”母亲轻轻推她，“陈太太问你话呢。”

　　苏亦可回过神，露出标准的甜美笑容：“不好意思，刚才走神了。陈太太说什么？”

　　宴会快结束时，苏亦可去了趟洗手间。

　　对着镜子补口红时，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凌晨三点，外滩。苏小姐要来跑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