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光纪》墨浠尘

4、裂隙彼端，天枢之网

　　黑暗如墨，浓稠得仿佛能吞噬一切。没有上下之分，没有时间流转，凌昭只觉得意识被卷入一场混乱的漩涡。无数碎片般的光影在眼前掠过——童年的纸飞机在暮色中盘旋，机翼上还沾着槐花的香气；图书馆那束诡异的紫光穿透古籍，书页上残留的墨香扑鼻而来；还有谢无妄递来的半块巧克力，指尖的温度仿佛仍残留在掌心，带着淡淡的苦甜味……他本能地伸手去抓，却只触到一片虚无，记忆如流沙般从指缝间溜走。耳边传来模糊的嗡鸣，仿佛有无数人在窃窃私语，却又听不清内容，意识被拉扯得几乎要撕裂。

　　“别看！”谢无妄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急促的喘息，仿佛每说一个字都在对抗着某种无形的撕扯，“这是记忆回廊！看多了会被自己的记忆吞噬，迷失在这永恒的裂隙里！记住，你的恐惧和执念，都是天枢的饵！”

　　凌昭猛地闭眼，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血腥味在舌尖蔓延，那股撕扯感愈发剧烈，仿佛要将他们的灵魂撕成碎片。他感觉身体在坠落，在旋转，在穿越无数看不见的屏障——有时擦过灼热的岩浆，有时掠过冰冷的星空，有时甚至听见婴儿的啼哭与战场的呐喊在耳边交织。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一声闷响。

　　砰！

　　两人重重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关节仿佛要散架。凌昭狼狈地撑起身，头顶是锈蚀的钢架，锈迹斑斑的管道如巨蟒般蜿蜒在低矮的空间里，渗出的水珠滴落在废弃的机械残骸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四周堆满扭曲的齿轮、断裂的电路板，零件散落一地，机油的刺鼻气味与潮湿的霉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喉咙发痒。远处有微弱的红光闪烁，像某种监测设备在无声地注视着他们，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死亡气息，仿佛连呼吸都变得粘稠。

　　两人对视一眼。顾临渊还在与天枢的追兵殊死搏斗，却仍能远程传讯？凌昭皱眉，眼中满是疑惑：“他怎么做到的？”

　　“可能……他的意识能短暂穿透裂隙。”谢无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但每用一次，他的存在就会更淡一分。上次在古宅，我感觉到他的能量波动已经弱得像风中烛火。”

　　凌昭心头一紧。他想起顾临渊站在古宅院中那孤绝的背影，月光下，他的身影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中。那不是送别，是诀别。“我们得拿到源核。”他站起身，眼神坚定如刀，“不只是为了活命，也为了……让他值得。”

　　谢无妄-笑了，伸手揉了揉他湿透的头发，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水珠从指尖滴落：“好。但先让我缓口气——刚才那一炸，差点把上周吃的肠粉都吐出来……对了，你欠我的巧克力，记得要加榛果碎。”

　　凌昭忍不住笑出声，可笑声未落，脑中又是一阵剧痛——

　　**三分钟后，天枢特勤队将抵达B-7入口。**
　　**领队：代号“裁决”，异能为“绝对服从”。其能力可操控范围内所有人的意志，除非意志力远超常人。**
　　**唯一生机：利用源核共鸣，唤醒沉睡的防御AI。但需两人同时注入异能，否则源核将反噬。**

　　画面清晰得可怕，但代价随之而来。这一次，他忘了谢无妄第一次叫他“男朋友”时的表情——那双桃花眼微微弯起，带着一丝坏笑，又藏着某种郑重其事，仿佛要将整个世界的温柔都揉进那声称呼里。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闪烁，却始终拼凑不出完整的画面，只留下胸口一阵钝痛。

　　“又忘了什么？”谢无妄一眼看穿，声音带着一丝紧张，黑雾在掌心凝聚，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凌昭摇摇头，只紧紧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湿透的布料传来：“走吧。趁我还记得你是谁。”

　　两人潜入更深的隧道。潮湿的霉味愈发浓重，岩壁上偶尔闪过磷火般的光点，映出两人疲惫却坚定的身影。隧道深处传来若有若无的嗡鸣，像是某种巨大机械在沉睡，又像是无数灵魂在低语。谢无妄突然停下脚步，捡起地上一枚破碎的徽章，齿轮中央刻着一个“G”字母，他瞳孔微缩：“是‘鬼手’的标记……顾临渊的人来过这里。”

　　话音未落，前方隧道骤然塌陷，碎石如暴雨般砸落。两人迅速闪避，谢无妄的黑雾化作屏障，挡下大部分攻击。烟尘中，一群身着黑色作战服的特勤队员现身，为首的“裁决”戴着银色面具，面具上刻着古老的符文，双眼泛着诡异的紫光。

　　“凌昭，谢无妄。”裁决的声音冰冷，带着奇异的韵律，仿佛能穿透人的意志，“放弃抵抗，天枢会给你们体面的结局。”

　　凌昭握紧匕首，预知画面在脑海中疯狂闪烁：如果硬拼，三分钟后两人会被机械臂贯穿心脏；如果逃跑，源核的位置将被彻底锁定。唯一的破局点……是裁决面具上的符文，那正是天机院封印的残余。

　　“谢无妄，攻击他面具的第三道纹路！”凌昭低吼，同时冲向裁决，匕首划出银色弧光。

　　谢无妄的黑刃应声劈向面具，裁决的紫光骤然暴涨，周围特勤队员的眼神变得空洞，显然已被操控。凌昭的匕首在触及裁决的瞬间，预知画面再次改变——匕首刺入符文时，裁决的异能会反噬，但需要承受精神撕裂的剧痛。

　　“赌一把！”凌昭咬牙，匕首狠狠刺入符文，剧痛如千万根钢针刺入大脑，他眼前一黑，却听见面具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裁决踉跄后退，紫光消散，特勤队员恢复清明，却因突然失控而陷入混乱。两人趁机冲向B-7入口，身后传来裁决的怒吼：“启动最终协议！宁可玉碎，不留活口！”

　　地下河深处，源核所在的核心区域，巨大的齿轮开始疯狂转动，整个地下空间剧烈震颤，仿佛末日降临。

　　而在他们头顶百米处，一辆军用越野车正疾驰在浈江大桥上，车灯如利剑劈开夜色。萧烬靠在窗边，手中蓝焰无声燃烧，映得他半边脸忽明忽暗，火焰中隐约可见扭曲的符文；沈曜盯着罗盘，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指向地下深处，他忽然开口：“他们在地下。而且……快遇到‘裁决’了。”

　　萧烬冷笑，蓝焰在他指尖跃动，仿佛能焚尽一切：“那就让天枢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裁决’。”他猛地捏碎一枚刻着古字的符咒，蓝焰骤然暴涨，将整个车厢染成一片幽蓝，符咒碎末飘散在空中，组成一个巨大的“破”字，直指地下。

　　今夜，猎人与猎物，都在奔向同一道光。而那道光，究竟是救赎，还是深渊，无人知晓。唯有血与火，在黑暗中交织成命运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