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神修炼手册[全息]》菩间顷酒

64、欧也凡的礼物（1） 如果你一直

　　生平头一回的，欧也凡放了水。

　　从前哪怕是低段位的排位，他都是全力以赴。但今天，面对气喘吁吁还拼命把嘴唇咬出血都要进攻的陆平，他实在难以把那一道致命的重击挥下去。

　　以至于，第一场团战，他几乎是点到为止地收住了进攻的架势，转而只承伤和格挡防守。在接下来的对线时，也是站在塔下防守为主。

　　但管平昌是谁？怎么可能看不出欧也凡这点心思。对局还没结束，只打到一半，欧也凡第三次避免和陆平正面交锋之后，管平昌面目阴沉地叫停：“停。”

　　尽管早有准备，但看着气势汹汹，直接冲着他的动态平衡装置舱门冲来的管平昌，欧也凡心中还是“咯噔”一下。

　　“你给我滚出来！”

　　耳麦和舱门外传来的怒吼让所有人为之一哆嗦。

　　这是管平昌第一次冲欧也凡发火，但发火的程度绝对是他最为严重的一次。

　　“你在干什么？！”

　　管平昌用拿着笔记本的手指着欧也凡，直接伸到了欧也凡的鼻子前。

　　那黑色的牛皮本子带着风声呼呼挥到眼前的瞬间，欧也凡下意识闭上眼睛，但一点都没后退。

　　“你给我解释清楚，刚刚那三波操作是什么意思？！”

　　管平昌直直瞪视着欧也凡，嘴唇抿成一个“一”字。

　　欧也凡闭了闭眼，干涩地说：“对不起，教练。是我判断失误，我考虑到陆平拿的是手长的法坦，所以错误地采取了——”

　　“你在糊弄我？”

　　管平昌放轻了声音。

　　然而所有人都为之一颤，他们都知道，这是管平昌开始整人的前兆。

　　“所有人，出去十分钟。”

　　人群面面相觑。没有人遇到过这种情况，罚人居然要清场。

　　但他们还是缓缓地动了，没有人敢和管平昌对峙。他们带着一丝好奇和探寻的眼神，走出了训练室。

　　等到最后一个人带上了门，管平昌发话：“你是不是前两天谈话以后，觉得自己十拿九稳了，肯定能拿到合约了，所以偶尔这么懈怠一回，搞搞人情世故，也没有关系？

　　“你是不是觉得，是我们在求着你来，自己非常厉害，进来了也能有人保，能顺风顺水进二队，进替补，然后上场？！”

　　欧也凡惊愕地看着他，觉得莫名其妙，同时一股火气“腾”的一下蹿了起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能被扣上这么多帽子：人情世故，懈怠，自以为是……他只是觉得今天的对局不太公平而已。何况，Oracle青训也有规定，体能异常时期的成绩可以作废……为什么今天陆平非上场不可？

　　“我只是觉得，陆平的体力并不在正常水平，应该让他再休息两天——”

　　“哦，你觉得自己很正直，对吗？！”管平昌用挖苦的语气说。

　　“没有！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些——”

　　欧也凡觉得连日积攒的对管平昌的火气聚集到了一个难以忍受的临界点，只觉得怒气越来越难以忍受，以至于开始无视管平昌的话，坚定地表达自己的观点。连他自己都惊讶于自己如此胆大。

　　“还在狡辩。你分明就是没有把我的指令放在心上！”

　　“我从来没有不尊重你，这和我对你的看法没有关系——”

　　“我告诉你，我是你的教练！你就要夹起尾巴，服从教练的每一个命令！这是青训，不是托儿所——”

　　“但是Oracle有规定——”

　　“规定？知道规定是谁定的吗？！”

　　被挑战了权威的管平昌比平常还要恐怖十倍，他怒目圆睁，用笔记本一下一下顶着欧也凡的胸口：“正式比赛你的对手会大发善心吗？！呀？他生病了，那我们打轻一点吧。会吗？

　　“你觉得我骂你们很难听，但是正式比赛的时候，一个失误，观众会比我骂得难听百倍千倍！

　　“我前两天告诉你，有个高层帮你打消了董事会的决议。你以为这个过程轻飘飘的很容易，是吗？！你不知道这个过程拖了多久，吵了多少架，又是多大能量的人才能撼动董事会的决议——你思考过这些没有？”

　　管平昌吐了一口气，冷冷看着他：“你当然没有。你对这个行业一无所知。你听好了。那天，董事会已经联系经理撤销你的合同了。是黎非，看到这个决议之后，先是在电话里和董事会吵架，然后直接从世界杯基地回来，和董事会谈判……

　　“谈判的结果，是他必须在本届世界杯拿到个人mvp，团队成绩要进四强。同时，你本人在青训和签约后必须绩效达标，证明他的决定没有问题！否则，他以后不得干涉任何人员变动决议……”

　　他的语气冷冷的，语速很快。后面的话，欧也凡逐渐有些抓不住了。

　　他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他要帮我到这个地步上？”

　　管平昌斩钉截铁道：“他不仅仅是为了你，更是为了战队！”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要说到哪一步。

　　最后，他措辞严谨而高傲地说：“黎非作为上场选手，也是Oracle最顶尖、贡献了主要现金流的选手，认为自己有权对上场选手水平进行把控，保障Oracle始终、永远是最顶尖的战队。我非常认同这一观点。”

　　欧也凡胸口的起伏逐渐平息。一种复杂的感觉在他的心口弥散开来。

　　他大概弄清楚怎么回事了：“但是……关于人选，董事会有其他的想法。”

　　见他还算开窍，管平昌轻哼了一声：“黎非不希望我告诉你这些。他觉得你目前只需练好技术就行。但我当时就和他说，晚说不如早说，让你早点知道你要面对的是什么！”

　　他话锋一转：“但是，今天，看到你还在纠结这些什么正不正义的细枝末节，还在优柔寡断，我实在是恨铁不成钢！

　　“你觉得你还是天真的男高中生吗？做任何决策还需要瞻前顾后，考虑别人会不会难受吗？没有这个机会！”

　　欧也凡攥紧了手上的头盔。

　　“你以为这里还是学校吗？还得照顾你们敏感的心灵？高层做决策之前还要给你弄个心理辅导？不会！你抓到一点把柄，马上就可以把你开掉！”

　　他知道，管平昌是对的。但，事情的复杂已经超过了他的想象。

　　他怎么也没想到，连约都还没签，他居然就已经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卷入了激烈的Oracle高层权力内斗的中心！

　　心情复杂地回到了赛场上，再次面对陆平的时候，欧也凡看了仍旧带着一脸担忧望着他的陆平，移开了目光。

　　他面无表情地把头盔重新扣回了脑袋上。

　　这一回，他和平时一样，一点水都没有放。

　　正巧，他用的是他最擅长的狮心王。代表勇气，战斗风范的狮心王，此刻却在对病号穷追猛打。

　　但是欧也凡现在不敢犯一点错误。

　　他知道有很多眼睛在暗处看着他。他知道其中一双是车鸿名。

　　他还知道，他居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同时，还有另一个人，在世界杯的赛场上，正在为他而战斗。

　　而其实，他也在为那个人战斗。

　　虽然所处赛场的级别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却真真实实在捍卫着彼此的正义，或者是荣耀。

　　结束训练，舱门自动打开。

　　陆平一下瘫坐在地上，没有从舱门走出来，只是因为脱了力，深埋着脑袋，胳膊勉强支撑起身体的重量。

　　对于他来说，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他马上要做的，是回宿舍去收拾好自己的行李，给下一个人腾出位置。

　　欧也凡低着头从他面前走过去了，没有看他一眼。

　　再次抬头是他走到大厅的时候。

　　大厅正中央高悬有一面墙那么大的屏幕上，会反复播放世界杯的回放。

　　而现在放的，正是前几天的八强赛。

　　这一场比赛在直播的时候，就被冠以“黎非生涯新高”的名号。还在比赛直播的时候，各种尖叫、咋舌、惊叹的言论就充斥了整个舆论界。

　　因为这一场，黎非打得实在是太好了！

　　或许面对的是强队F国的缘故，这场比赛中，强大对手的激发下，黎非接连爆发出了世界级的精彩操作。

　　他把“骤停”这一技巧发挥到了极致。

　　屏幕上，正好是一段精彩的骤停连招。

　　这局比赛中，对面的上单乌撒是个重坦控制选手，以前是练拳击的，大块头，两米多的身高，体重足足有110公斤。他最擅长的英灵“泰坦”是个控制时长和出招力度正相关的英灵。在游戏中，它时常挥舞着岩石四肢，只要被它的重拳扫到，就会立刻被石化，控制在原地。

　　但它也有个致命弱点，就是前摇蓄力略长。但由于乌撒是拳击手出身，对于预判的把控相当到位，每次开团的时候，都能稳定控制到敌方要害，是个非常棘手的对手。

　　但是那一天，面对黎非，他却少有地显示出了笨重。

　　黎非的每一次进场和点地离开，永远能卡在他前摇结束前的一刻。高移速非但没有让他的失误增加，反而让他的攻击快得吓人——原本乌撒常规以为他要向东了，可是他却在眨眼间，猛然止住惯性，然后在那高高举起的石臂挥到他身上的前一秒，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猛地跳到了南边，然后对面的c位就在一套高额攻击后消失了。

　　而类似这样轻盈的移动，短短几十秒的团战里，他用了不下二十次。

　　如果一次卡成功可能是运气使然，十次就没这么简单了。且不提惊人的反应天赋和身体协调能力，光谈细节预判处理和全局意识，绝对是教科书级别的。

　　但现在，欧也凡盯着大屏幕上那个流光溢彩的身影，心中除了往日单纯的佩服之外，又涌动了一层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在这个夏天，黎非无疑是最突出的选手……”
　　“好的，我们的记者也是终于来到了运动员所在的后台，让我们去寻找一下黎非——哇，人太多了，暂时可能看不到这位大明星的脸呢。大家都太热情了！”
　　“教科书一样的处理……值得反复观看……”
　　“欢迎来到我们的全竞新闻速递节目！黎非前两天也是给我们带来了非常精彩的操作哈，但是，哎，搭档，你有没有觉得，今年夏天，特别拼命？尤其拼命？”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他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比赛，更是为了咱们华国。任何一个有民族自豪的，绝对都会拼尽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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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赛回放结束后，是长长的采访。今年夏天，随着他事业又一个巅峰期的降临，黎非的口碑也随之来到了新高。

　　无论平时对他持有什么看法，在世界杯国际大战的时候，所有人统统化身黎非的狂热支持者。

　　毕竟，他代表的不只是Oracle，而是华国！

　　绝大多数人，其实平日完全不关注全竞圈的。只有在重大国际比赛，比如说世界杯或者奥运这种时候，才会支持一下自己的国家。

　　而看到黎非再次为国争光，扬眉吐气的时候，大众怎么不自豪，又怎么能不期待他为国家再次拿下冠军的奖杯？！

　　因此，虽然离决赛还有一段时间，但是，贷款金牌，贷款MVP的言论，已经充斥了整个舆论界。不少人振臂疾呼，势必要与金牌共生死。

　　而其余有望角逐金牌的国家人也不甘示弱。几国人民在网络上吵得天昏地暗，你死我活，什么历史事件公众人物社会新闻国力比拼轮番上阵，堪比世界大战。

　　无论如何战火纷飞，采访中的黎非，虽然发言时冷静自持，打着官腔，说着鼓舞人心的话，但仪态却永远胸有成竹，永远意气风发，眼中闪着光。

　　“我们会向着金牌不断进发，但同时，我们也尊重所有具有体育精神的对手。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这话让欧也凡露出了一丝苦笑。

　　作为Oracle权力斗争中心的你，肯定比我更知道比赛友谊的虚幻吧？

　　“刚才……谢谢你。”

　　陆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欧也凡的身后。他的眼眶发红，充满了红血丝。

　　“但其实，都没关系的……我也很清楚，不管这一局发挥成什么样子，都是留不下来的……管教练也没错吧。规定如此，他只是执行了规定而已。”

　　虽然话这么说，说着说着，他还是又扭开了头。

　　或许是不会煽情的缘故，他低头匆匆说了句：“谢谢。先走了。”便匆匆走向电梯。

　　他独自一人，一瘸一拐地慢慢离去。离去的背影很是寂寥，虽然倒映着胜者那美轮美奂的光影。

　　【我拿到合约了。】

　　对着小号发送这句话之后，欧也凡对着屏幕发了很久的呆。

　　【我很高兴。】

　　确实高兴。不管经历了多少挫折，在办公室里，在黄经理和管平昌的注视下，在那一份协议上郑重签下自己名字的时候，他的内心可谓热血翻涌。

　　不怕人笑，他后来对着纸质合同看了很久，盯着封面上Oracle那蓝黄的标志，反复摩挲了很久。

　　【但不知道为什么，不是很兴奋。】

　　不像他刚来海市，在朝霞和云层中走下飞机的时候。那一刻的，他看着脚下的城市，憧憬着全新的生活。

　　【同时，我还有很多平时完全没有感受到的东西。比如说，我经常觉得好焦虑。签完合同，我晚上会失眠。尤其是想到以后会有人看我比赛，我总会想，如果打不好，观众会怎么看我？我以前总是睡眠很好，从来没有这种情况发生。】
　　【我开始翻看以前签约的人名单，看着他们比赛回放，看后来去了哪里，又觉得窒息……原来上场打比赛，而且一直留在赛场上，居然是那么难的事情……】
　　【我会想，他们很厉害，也那么有才能，为什么最后还是那样的结果呢？有些人，甚至是跌落到了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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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往常一样，他把自己的心绪一并发了过去，闭眼等待着对方的回复。

　　他发现小号有种魔力，虽然回复非常简洁，而且有种和早期人机对话的滑稽感，但是总能精确地问到点子上。

　　他一定是个很有阅历，很智慧的人。

　　欧也凡趴在床上，捧着脸想。

　　但意外的是，这一次，小号没有回复他。

　　一天过去了，没有回复。

　　两天过去了，依旧没有。

　　三天，四天……整整一周都过去了，欧也凡已经跟着三队训了好几天，小号就和人间蒸发了一样，依旧没有回复。

　　小号没有开启在线信息，因此也不知道是没看到，还是压根没上线。

　　但是，从以往经验来看，他至少两天会上线一次。

　　怎么会这样？

　　难道对方不想和自己联系了吗？

　　欧也凡脑中绷紧的弦忽然断了。

　　他突然发现，自从认识小号以来，都是他对小号袒露自己的情感，把自己的心情抛给对方。

　　但是他却没有思考过，对方到底愿不愿意接收他的情绪呢？

　　如果一直这样，会不会觉得自己把他当做情绪垃圾桶了……

　　一想到这里，欧也凡立刻有点坐立难安。

　　他赶紧躲进厕所，立刻给小号打字：【不好意思，或许我对你说了太多负面的话。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可以直接提出！我绝对都可以接受的呀！(><)】

　　发送出去后，依旧渺无音讯。

　　出事了？封号了？找不到密码了？怎么可能！现在互联网技术早就锁定生物识别和设备识别了，不可能存在记不得密码账号导致上不了号的事情。

　　或许，对方真的厌烦了？

　　想到这种可能，心头忽然笼罩了乌云。

　　【并没有。】

　　三天后的一个早晨，忽然发来的信息简直惊掉了欧也凡的下巴。

　　原本已经不抱希望，没想到对方发过来好几条消息，让刚睡醒的他懵懵的。

　　【最近工作上经历了一些事情，没有上号。】
　　【是很麻烦的事情。】
　　【心情不好，所以也不想玩游戏。】

　　这样啊……

　　【你的消息我看到了。没关系，我不觉得你分享这些是负担。】
　　【关于焦虑，你要清楚，进入高竞争的公众行业，这种焦虑是家常便饭。你就当是刚开始跑步会肌肉酸痛，一段时间适应了就好了。】

　　还能这么想吗？

　　这个角度欧也凡从来没有想到过。

　　【和焦虑共生？】他缓缓地打出一个疑问。

　　【嗯。】

　　欧也凡对着屏幕看了一会，这个结论实在很反常识。一般来说，不应该解决战胜这种负面情绪吗？

　　这么说好像有点道理。如果把焦虑当成训练的一部分副作用，好像没那么恼人了。

　　但想了想，他还是打字：【但如果长期这样，难道不会心理出健康问题吗？比如说，一个人如果总是活在别人的目光，别人的期待，或者被替代的恐惧里。难道不会憋疯吗？】

　　对方沉默了很久。

　　【这就是代价。】
　　【关键在于你怎么对待。】

　　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欧也凡其实不怎么满意。但是，比起这个，他现在倒更关心小号的状态了，尤其是知道他工作不顺的事情之后。

　　【那个……方不方便问问，你工作出什么事情了？感觉你很少被麻烦影响。】

　　他认真地说：【或许，你不开心的时候，可以找我。】
　　【我知道你干的工作和公众有点关系，我们可以不见面，可以不用知道真实的身份。我会替你保密。】

　　【很复杂。】

　　过去了差不多五分钟，小号才迟疑地回复。不知怎的，欧也凡觉得他经过了一番挣扎。

　　小号难得发了一长段表露自己内心情感的话语，虽然还是那样缓慢，谨慎，甚至有点儿笨拙。

　　【如果你一直以来为之奋斗，为之奉献了全部的东西，现在要背叛你，你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