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神修炼手册[全息]》菩间顷酒

63、带着合同去 【你不是一

　　欧也凡如遭雷击。

　　管平昌一反常态地平和，他又喝了一口茶水：“我看你还是整天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不妨把那些你不知道、但是和你息息相关的事情都告诉你吧。反正也没什么好藏的。

　　“在你进来之前，我们就打算签你了。青训就是走个流程，看看你心理能力过不过关。”

　　哈？

　　这前后反差让欧也凡眉头拧紧了。

　　他不由想到了其他营员，想到了大猩猩他们：“那别的同学——”

　　“给过他们和你比赛机会了。他们没通过考验。不然我们就直接签你了。”

　　虽然事实有利于自己，但是欧也凡依然没什么赢了的感觉，反而觉得如鲠在喉。

　　“那为什么现在名额减少了？”

　　“因为又不止你一个人合适。”管平昌干脆地说，目光一刻都没离开欧也凡的脸，似乎在敏锐地捕捉他表情里每一个细小的变化，“你看过新闻吧？已经有一个合适的替补上单人选了。”

　　……车鸿名。

　　想到全国大赛上四平八稳的样子，想到在Oracle正式队员采访时他们身后那个时有时无的身影，欧也凡苦涩地承认了这个事实。

　　看着他的眼睛，管平昌忽然咧嘴：“你很幸运，知道吗？

　　“多少人想要这个机会，但是拼了命，把大好青春最宝贵的几年全部搭在这个行业里面，最后只能去什么补习班打杂，或者去学校里面教小孩基础动作。我看得太多了。

　　“他们大多数人，百分之九十九，是天生运气一般，天赋不行，即便付出再多努力，能在乙级以上赛事露个脸，已经是天花板了；剩下的百分之一，是后天运气不好，巅峰的那几年被压得死死的出不了头。

　　“最后呢？可能还不如前一种人，至少人家早就换赛道，找好后路了。”

　　欧也凡其实很想反驳他，很想告诉自己这是管平昌精神打压的手段。

　　但是，他做不到。

　　因为他已经看过一个又一个这样的例子了。甚至自己曾经都是那些倒霉蛋中的一个。

　　姜还是老的辣，欧也凡能感觉管平昌的视线就像X光一般穿透了他，把他内心翻涌着的渴望看得透透的。

　　“你很想打职业吧？”

　　欧也凡艰难地从喉咙里面挤出这个字眼：“……对。”

　　“那接下来的一个月，把积分刷满。5000分，一分不少。”

　　5000，是Oracle青训积分的上限。

　　非常难，需要极高的对局个人评分。

　　“这是今天董事会内部讨论的结果。”欧也凡刚想张口询问，管平昌就堵住了他的问题。

　　“明确告诉你，这一次，不是我在用手段逼你。不信就别干好了，反正留不下来的是你。”

　　“……我信。”

　　欧也凡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句话。

　　管平昌往椅背上靠了靠：“我没觉得你——”

　　“我信！”

　　这次欧也凡的声音很大，大得他自己都有点吃惊，但是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管平昌，怒火在他明亮的眼中燃烧。

　　但管平昌没有表现出平日里被冒犯后的怒火，相反，他似乎挺乐意看到欧也凡这个反应，夸奖道：“真是聪明孩子。那还等什么？快去做吧！”

　　“你很幸运。”

　　欧也凡临出门的时候，管平昌又说。

　　“在内部高层，你有一个贵人。是他，在有人希望你滚蛋的时候，希望你能留下来。”

　　欧也凡拉开门的动作迟疑了一下。

　　“他是谁？”

　　管平昌又露出了卖关子的时候那种很欠揍的笑容：“等你进来了你肯定会知道的。”

　　顿了顿，他又说：“我要是你，我就会享受青训这段好日子，至少竞争的人都是随随便便就能比下去。等到真签进来了，别的职业可不好糊弄！”

　　“……明白。”

　　欧也凡退出了房间。然而几乎是关上门的一瞬间，他面对管平昌的时候的那点硬气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还享受青训呢，就这一通话，别让他焦虑致死就不错了……！

　　难道进入这一行，就注定要面对这么多和打比赛无关的门道吗？

　　刷了一天排位刷到精神都恍惚，头晕恶心想吐之后，欧也凡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想。

　　他反复咀嚼着管平昌的那些话 试图从一个微小的语气转折中读出点什么。

　　有人不想让他留下来——还用说吗？除了车鸿名，还能有谁！

　　面前浮现那细长眼而白净的脸，欧也凡只觉心中一阵阴暗扭曲的东西在翻涌。

　　他现在很后悔以前对局的时候没能多砍他几刀。

　　可那个想让他留下来的人，到底是谁呢？

　　烦恼地转了个身，脑子里过了一遍董事会的高层，却发现自己不认识任何董事会的人。

　　和他有交集的，只有那么几个人。

　　这个人还得在高层有话语权。高嘉行？不可能，就凭他那三天两头给Oracle公关惹祸的德行，高层没用胶带给他嘴巴黏上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听他说话。赫明臻？不可能，压根不熟，而且他似乎和车鸿名走得很近。

　　剩下还有一个人，难道是——

　　一想到那个人，欧也凡心跳一顿，继而嗵嗵加快了速度重重撞击着胸腔。

　　不可能吧！

　　他用枕头盖住脑袋。难道黎非会为他做到据理力争的程度吗？！从偶尔几次露面来看，他和车鸿名似乎相处得挺和谐的……万一是别的什么他不认识的人觉得他还行，所以给自己一个机会呢？

　　黑暗中，他不禁叹了口气。

　　本来，他以为这一行难做，只是因为大家都很厉害，要遇到很多厉害的人……可现在看来，真正消耗热情的，是很多和实力没有关系的东西。

　　西瓜头终于要搬走了，欧也凡和大猩猩等人去给他送行。

　　帮着他把厚重的行李往车上搬，陆平忍不住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还能有什么打算，回去继续准备高考呗！反正我之前大赛成绩还能加点分呢，也不算白练全竞。”

　　长呼一口气，西瓜头叉着腰，回头仰望着Oracle的门头。

　　“这就走了啊……”

　　有那么一瞬间，欧也凡从夕阳的倒映在他眼睛里的光中，误以为他要哭了。

　　不过下一秒，他就恢复如初，跳下了台阶：“也挺好！来之前我妈就和我说，让我受点挫折也好，免得老是不死心，老想着打职业，不好好念书。”

　　陆平还是木楞楞的，问道：“那你以后打算念什么专业啊？”

　　“看哪个赚钱呗！分子医药，脑机科学……实在不行，就读个律师？”

　　陆平说：“不是说律师要被全息虚拟ai律师替代了吗？”

　　西瓜头无所谓：“半个世纪前就说要被替代了！到现在不还是苟延残喘地活着吗？智能人能背黑锅吗？”

　　陆平点点头：“噢噢，你说的也有道理……对了，我面包忘拿给你了，你等一下，我上去拿。”

　　趁着陆平拿面包的工夫，西瓜头凑到欧也凡耳边：“临走之前，跟你分享完最后一个八卦……知道管老头这段时间为什么这么暴躁不？”

　　“难道是，我们青训营没他要的好苗子？”

　　自从和管平昌谈了一回话后，欧也凡便一直疯狂地刷个人成绩，累得实在不想多说话，随便扯了一个理由。

　　“扯！这有什么好生气的。真以为他是什么心系下一代好老师啊？”

　　他压低声音，凑到欧也凡耳边：“听说高层这两个月斗得厉害。老管头估计吃了亏，在担心自己位置能不能坐稳呢！”

　　这倒是出乎欧也凡意料：“这有什么好生气的。他这种级别的教练，到哪不是抢着要啊？”

　　“啧！那能一样吗？他是Oracle创建的元老之一了，能分红啊！都算老板层了！到别人那里就是打工。”

　　“哦……那他站哪一边？”

　　Oracle基地大楼上的投影正在放这两天世界杯的精彩瞬间，正好放到黎非赫明臻完美配合，拿下赛点的片段。望着炫目的光效，欧也凡问道。

　　画面一转，来到了赛后采访。

　　黎非和赫明臻站在一边，神情凝重，正在回答记者问题。

　　另一边，是总经理大黄哥和其他几个高层。

　　西瓜头也眼瞅着宣传片，嘴上说：“理论上来说，Oracle现在有两大资方，一个赫氏，一个望天树。黎非肯定是和赫明臻一帮的。他们俩老混在一起。据说他入行开始，就一直有赫氏资助！管平昌和黎非赫明臻平时走得近……嗯，那么，按理说，是赫氏那边的。”

　　“那他有什么担心的？老板都给他撑腰。”欧也凡纳闷。

　　“这个嘛……我也是听说，不保真啊。”

　　他左顾右盼，偷偷摸摸凑过来：“据说赫氏要撤资！”

　　“啥？！”

　　欧也凡不禁瞪大眼睛：“怎么可能？你怎么知道的？！赫明臻自己就在Oracle，就算马上退役，关系也应该绑得很紧才对……”

　　西瓜头啧了一声：“内部消息是不公开，但是财报公开啊！你自己去看，赫氏这几年医药生意做得不咋地，据说集团现金流有点问题，养不起全竞队啦！投的足球队都撤了，搞不好下一个就是全竞队啰！”

　　西瓜头撇撇嘴：“何况，你也说了，赫明臻还没退役呢，目前重心肯定是当运动员，集团里面的事情又没接手，撤不撤又不是他拍板的。”

　　“那黎非……”欧也凡欲言又止。

　　“估计撤资了日子不会好过吧！”

　　话是这么说，西瓜头语气里只有幸灾乐祸：“不过，这和我们这种小喽啰有什么关系？黎非顶多就是一年赚一个亿还是两个亿的区别。算啦！不管啦！做好自己！”

　　做好自己！

　　这句话成为了欧也凡八月新的座右铭。

　　他有意把自己的思维压缩得很简单：成为一个完美的工作机器人。

　　睁眼就是训练，闭眼就是休息，关心的只有数据。

　　至于谁来了谁走了，全竞有什么八卦，乃至管平昌的挖苦，他都充耳不闻。

　　如果说他谨慎的注意力还就给了谁，大概就是和爸爸每月一次的通话，偶尔回回朋友的消息，比如高嘉行邢教练张老师。

　　虽然他们俩已经不是他的教练和老师了，但欧也凡为他们保留了这个尊重的位置。

　　甚至，在八月中收到世界杯的门票后，他把其中的两张寄给了他们。

　　世界杯门票分为实体和电子。实体门票是一张小电子卡，做成了一个电子头盔的形状，上面有一个磁条，用手机电脑靠近磁条，经过一系列繁琐的程序之后，就能绑定个人信息。

　　在礼物显示送达的时候，欧也凡拨通了邢教练的电话。这个中年男人一下蹦了起来，继而热泪盈眶。

　　“俺真没白培养你啊！”接着是一连串欧也凡听不懂的方言。

　　总之，邢教练是乐开了花，带上自己亲手晒的风干牛肉，准备去大城市好好看看自己的得意门生。

　　张老师原本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明显被课题折磨得神志不清。在收到门票后，脸上的疲惫也是一扫而空，露出了一个硕大的笑容：“哈哈，谢谢你啊！你也太客气了！我我我，真不知道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

　　看着他们俩开心的样子，欧也凡觉得心中重新感受到了来考试的那几天的温暖。

　　他把这件事告诉了小号。

　　小号似乎很惊奇：【给朋友？】

　　欧也凡给他简单介绍了那段过往，然后说：“他们帮过我。如果不是他们俩坚持，我也不会来到海市，不会拿到这张门票……所以我应该把这两张票给他们。”

　　【没什么，只是我以为你会带父母看。】

　　欧也凡一愣，继而苦笑了一下：“我父母……看不了。”

　　【工作忙？】

　　欧也凡沉默了。

　　小号似乎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也沉默了。场面正在焦灼的时候，欧也凡忽然承认：“我妈妈生病了。”

　　“比较严重的那种。”

　　“不太方便行动。”

　　其实欧也凡并不太避讳这件事。相反，其实他一直很渴望和自己差不多同龄的人聊聊这件事，而不是接受同情的目光。但是总是没有这个契机。毕竟个人私事什么恋爱了和朋友闹矛盾了好倾诉，但是苦大仇深的家庭私事很少有人乐意掺和。

　　正当欧也凡思考怎么解释的时候，小号忽然开了语音。

　　一道很低的男声传过来：“抱歉，我不知道。”

　　这声音很轻，虽然能听出来是刻意压低后的，但是欧也凡还是觉得他音色挺好听，还有点耳熟，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他笑了笑，说：“没事儿，我也没告诉你呀，你不知道不是正常的吗？”

　　他安慰对方：“事实也没那么糟，过两年我妈差不多就能排到手术机会了。我只要多赚点钱就好了，哈哈！”

　　“……你缺多少钱。”

　　“放心啦，我不缺钱！我之前直播打工都是锻炼自己呢。”

　　欧也凡撒了个谎。

　　从日常的聊天中，虽然对方没有提过收入，但是从聊天的语气和话题来看，他能感觉到这个小号肯定不缺钱，而且比自己宽裕得多。

　　但正是因此，他更不希望对方以为自己在暗示打钱。

　　他刻意没提他爸爸这个话题。毕竟他爸爸现在身份太敏感了，他还没做好和任何人提起这件事的准备。他甚至想让这件事在肚子里烂一辈子。

　　对方似乎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话题，也心照不宣地没提起这件事。

　　这个小号究竟是谁呢？

　　联机下线后，欧也凡一边往浴室走，一边想。

　　一般来说，网络都是人展示真实自我的地方，尤其是小号。网上多的是现实里谨小慎微，网上大放厥词甚至突破下限的人。

　　可这个小号，就连在私密账号里都这么压抑和内敛，到目前为止，除了知道他比欧也凡大了三岁、而且已经在海市上班了，干的似乎是公共传媒相关的行业，欧也凡对他一无所知。

　　所以，他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欧也凡第一次对网友产生了好奇。

　　擦着头发回来后，他发现手机上多了一条留言。

　　来自小号。

　　【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带着合同去看决赛吧！】

　　带着合同去看决赛吧！

　　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欧也凡怔了一瞬。

　　刹那间，百转千回的纠结，忽然消散了许多。

　　不管未来车鸿名会不会压在他头上，无论Oracle是什么环境，全竞圈是什么环境，这些都不是他畏难的理由。

　　他的目标是，成为一名全竞大神。

　　而为了达成这个目标，他非踏上这个修炼的道路不可。

　　高山险阻会让他举步维艰，妖魔鬼怪会让他身心重创。他心头依旧被焦虑和恐惧缠绕，但即便如此，也要往前走。

　　如果说他唯一会觉得有些愧疚的，大概就是大猩猩了。

　　自打从管平昌那里知道了真相后，他每次看到大猩猩依旧努力地训练，训练完了还舍不得走，一遍遍看着数据复盘的时候，他只能露出复杂的目光，心中五味杂陈。

　　或许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陆平本人还过来宽慰他：“没事的兄弟，按你自己节奏来就好啦。千万不要给我放水，真的。那样没劲。”

　　他的态度让欧也凡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同情陆平，因为他也和陆平一样，在房间的墙壁上贴满Oracle的海报，幻想着那一天上面的人可以变成自己。

　　他更从陆平身上看到了自己。或许自己之于车鸿名，可能也是一个陆平！

　　每次把陆平击倒的时候，他就会在脑海中上演一幅自己被车鸿名击倒的画面。

　　但他能怎么办呢？他只好强迫自己闭着眼睛往前冲，不去看这一切。

　　他把这份苦闷发泄到了世界杯里。本来他看比赛还挺文明的，现在，他有空还会钻进酒吧一条街，和人群一边看重播一边嘶吼，把身体里的污浊统统呐喊出去。

　　时间就这样来到了九月头，终于，决战的时刻到了。

　　当然，这个决战是仅对大猩猩而言的。

　　因为青训营里面的明眼人都看得出，他绝对要被淘汰了。

　　只有他自己在背水一战。

　　也因此，在最后几天，他越发努力，甚至不顾身体训练到深夜。

　　但可能因为他实在太努力的缘故，就在前三天，发生了一件意料之内的意外。

　　陆平病了。

　　流感来势汹汹，让他连日高负荷的身体直接在宿舍里面晕倒了。虽然特效药让他当天夜里就退了烧，过了一天就恢复得差不多了，但上赛场的时候，依然有一丝苍白。

　　“你没事吧？”上场前，欧也凡悄悄问他。

　　“没事儿！”

　　陆平看上去很爽快，而且在特效药的作用下，他精神头看起来和往日也没差。欧也凡也就稍微放心。

　　然而事实怎么可能如此顺利。陆平在第一局和比他积分差一截的选手对战的时候，不知道是手感不好，还是体能没有回全，都打得有些艰难。

　　但他就是不愿意放弃。

　　这是他的最后三场。

　　虽然知道自己3400的积分比起欧也凡的4985是那么的遥不可及，知道自己肯定拿不到那个合约。

　　“管教练，我申请和陆平同学的对战延后三天。”

　　第二场依旧发挥不尽人意后，欧也凡实在看不下去了，直接怼管平昌谏言。他实在不想要这样的胜利。

　　管平昌的回复很干脆：“没有先例。”

　　他轻蔑地瞥了欧也凡一眼：“戴头盔，准备上场。”

　　欧也凡抿了抿唇。

　　半晌，他回头，看了一眼喘着粗气，上气不接下气，表情失落的陆平，慢慢走向自己的位置。

　　这一回，他不太打算听管平昌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