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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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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晨,林晚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到花店门口。
她特意穿了那件米白色衬衫和深灰色长裤——上次去植物园的那套,苏静说过好看。外面套了件卡其色的风衣,围巾是浅灰色的,松松地绕在颈间。
苏静的车停在路边,看见她来,降下车窗:“很准时。”
林晚坐进副驾驶,闻到车里熟悉的植物香气,混合着咖啡的味道。中控台上放着两个保温杯,苏静递给她一个:“热拿铁,路上喝。”
“谢谢。”林晚接过,杯身温热。
车子缓缓驶出城区,上了高速。窗外景色从高楼大厦逐渐变成开阔的田野,深秋的乡村呈现出丰富的色彩——金黄的稻田,墨绿的松林,远处山峦是深浅不一的褐红色。
“困的话可以睡会儿,”苏静说,“要两个小时。”
“不困。”林晚小口喝着咖啡。她其实有些紧张,不是对旅程紧张,是对即将看到苏静的过去而紧张。
车里放着轻柔的音乐,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林晚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偶尔偷偷看一眼苏静的侧脸——她今天把头发扎成了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下颌线。
一小时后,车子下了高速,转入省道。路变窄了,两旁是连绵的丘陵和小村庄。苏静放慢了车速,指着远处一片白墙黑瓦的建筑群:“那边就是。”
小镇坐落在两山之间的谷地里,一条小河穿镇而过。房子大多是老式的砖木结构,白墙已经有些斑驳,黑色的瓦片上长着青苔。街道很窄,铺着青石板,两旁种着高大的梧桐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
苏静把车停在镇口的一个小停车场。“里面路窄,车开不进去,我们走进去。”
林晚下车,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柴火的味道,有落叶腐烂的泥土气息,还有隐约的桂花香——虽然已经过了盛花期,但余香还在。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往里走。早晨的小镇很安静,只有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苏静,都露出笑容。
“小静回来啦?”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奶奶招呼道。
“嗯,张奶奶好。”苏静笑着回应,“您身体还好吗?”
“好着呢。”老奶奶打量着林晚,“这位是……”
“我朋友,林晚。”苏静自然地介绍。
林晚有些紧张地点头:“奶奶好。”
“好,好。”老奶奶笑眯了眼,“小静难得带朋友回来,好好玩啊。”
继续往前走,又遇到几个打招呼的邻居。苏静一一回应,语气熟稔。林晚跟在她身边,第一次见到这样融入一方水土的苏静——不是花店老板苏静,而是这个小镇长大的苏静。
“你很受欢迎。”她轻声说。
苏静笑了笑:“从小在这里长大,大家都认识。我爸妈搬去市里后,他们偶尔还会帮我照看老房子。”
拐过几个弯,来到一条更安静的巷子。尽头是一栋两层的老房子,白墙黑瓦,木格窗,门口有个小小的院子,种着几棵已经落叶的果树。
“到了。”苏静掏出钥匙,打开院门。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角落有一口水井,井口盖着木盖。靠墙搭着葡萄架,藤蔓已经枯黄,但架子本身还很结实。最显眼的是院子中央的一小片土地,虽然现在光秃秃的,但能看出曾经精心打理过的痕迹。
“这里,”苏静指着那片土地,“是我种的第一棵花的地方。”
林晚走过去。土地很松软,应该不久前刚翻过。
“五岁那年,”苏静在她身边蹲下,“我妈给了我几颗太阳花的种子。我每天浇水,看着它们发芽,长高,开花。第一朵花开的时候,我高兴得在院子里跑了好几圈。”
她抬起头,看着林晚:“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我喜欢和植物待在一起。”
林晚想象着那个画面——小小的苏静,蹲在院子里,看着自己种的花一点点长大。阳光,泥土,期待,喜悦。
“现在不种了吗?”她问。
“种。”苏静站起来,“每次回来都会种点东西。春天种向日葵,夏天种牵牛花,秋天种菊花。虽然不常回来,但总要留点生机。”
她走到门前,打开锁。木门发出吱呀的声音,像在欢迎主人回家。
屋子里很暗,苏静开了灯。暖黄的灯光照亮了客厅——老式的木质家具,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桌上摆着花瓶,里面插着干花。空气里有淡淡的灰尘味和樟木箱的气味。
“有点久没回来了,”苏静说,“上周请张奶奶帮忙打扫过,但味道散得慢。”
林晚环顾四周。客厅不大,但很温馨。沙发是布艺的,虽然旧了,但洗得很干净。书架上摆满了书,大多是关于植物和园艺的。墙上挂着一个相框,里面是苏静全家福——年轻的父母,和十几岁的苏静。
“我爸妈,”苏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张是我高中毕业时拍的。”
照片里的苏静穿着校服,笑容青涩,但眼神已经有了现在的沉静。
“你很像你妈妈。”林晚说。
“大家都这么说。”苏静笑了笑,“上楼看看?”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二楼有两个房间,一间是主卧,一间是苏静以前的卧室。
苏静推开自己卧室的门。房间不大,但窗户很大,正对着院子。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照亮了房间里的一切——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书架,一个衣柜。墙上贴着几张已经褪色的海报,是当年的流行歌手。书桌上还摆着一些旧物:一个陶瓷笔筒,一盏台灯,几本笔记本。
最引人注目的是窗台——摆满了各种小盆栽,大多是多肉植物,还有几盆绿萝和吊兰,都长得很好。
“这些……”林晚走过去。
“我养的。”苏静站在门口,“每次回来都会打理。张奶奶偶尔也会帮忙浇水。”
林晚看着那些植物,在阳光下舒展着叶片。即使主人不常在,它们也在努力生长。
她的目光落在书桌旁的墙上。那里有一块颜色比较浅的墙面,像是被什么覆盖过又撕掉了。
“那里……”她指了指。
苏静走过来,看着那块墙面,沉默了几秒。“那是……我中学时画的画。”
“画?”
“嗯。”苏静的声音很轻,“画的是……两个女孩,手牵手,在花田里。”
林晚的心脏轻轻一颤。
“那时候还不懂,”苏静继续说,目光落在空白的墙面上,“只是凭本能画出来。后来懂了,又觉得太明显,就用海报盖住了。再后来……海报撕了,画也模糊了。”
但她没说的是,即使画模糊了,墙上的痕迹还在。就像那份感情,即使曾经被掩盖,也从未消失。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隐约的狗吠。
“林晚,”苏静转过身,看着她,“我带你来这里,是想让你知道……”
她顿了顿,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语。
“我的过去,我的成长,我所有的选择……都把我带到了你面前。”
林晚看着她的眼睛。在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她看见了完整的、不加掩饰的自己——那个在殡仪馆走廊里孤独站立的自己,那个在花店里笨拙插花的自己,那个在笔记本上写下想念的自己。
所有的自己,都被温柔地接纳了。
“我也是,”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有些哑,“我的过去……也把我带到了你面前。”
如果不是选择了这份工作,如果不是那天站在那条走廊里,如果不是那束香雪兰……
她们就不会相遇。
但她们相遇了。
在无数个可能的岔路口,她们都走向了彼此。
苏静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掌心相贴,温度传递。
“饿了吗?”苏静问,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镇上有家面馆很好吃,我带你去尝尝。”
“……好。”
她们下楼,锁好门,走出院子。阳光很好,照在青石板路上,照在斑驳的白墙上,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小巷里很安静,只有她们的脚步声。
林晚回头看了一眼那栋老房子。白墙黑瓦,木格窗,院子里的葡萄架,那片翻过的土地。
那是苏静的起点。
而现在,她们正一起,走向某个共同的终点。
小镇深秋,阳光温柔。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有些心意已经明了。
就像墙上褪色的画,虽然模糊了,但痕迹还在。
就像院子里的土地,虽然现在是空的,但春天来了,种子就会发芽。
就像她们。
虽然相遇得晚,但未来的路还很长。
足够她们一起走。
一起种花,一起看风景,一起把空白的地方,都填满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