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 18 章 ...
-
周日傍晚六点,林晚如约来到花店。
推门时风铃轻响,店里没有人,只有几盏暖黄的壁灯亮着。空气里有种陌生的香气——不是花香,是某种食物炖煮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香料。
“苏静?”她轻声唤道。
“在楼上!”苏静的声音从二楼传来,“直接上来吧。”
林晚上楼时注意到楼梯扶手上新挂了一串干花——薰衣草、洋甘菊和迷迭香,用麻绳系着,散发着安神的香气。
二楼客厅里,餐桌已经摆好了。米白色的桌布,两副精致的青瓷碗筷,中间一个小炭炉上架着砂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旁边的餐碟里摆着几样小菜:凉拌黄瓜、蒜蓉菠菜、还有一小碟酱牛肉。
苏静从厨房走出来,系着那条深蓝色围裙,手里端着两碗米饭。
“刚好,”她笑着说,“汤也炖好了。”
林晚在餐桌旁坐下,看着那锅热气腾腾的汤。汤色奶白,里面炖着排骨、玉米和胡萝卜,香气浓郁。
“这是什么汤?”
“玉米排骨汤,”苏静给她盛了一碗,“秋天喝最养人。尝尝看,我放了一点茯苓和山药,很清淡。”
林晚接过汤碗,小心地吹了吹,喝了一小口。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带着玉米的清甜和排骨的醇香,确实很清淡,但很有层次。
“好喝。”她说。
苏静的眼睛弯起来:“那就多喝点。”
两人开始吃饭。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但客厅里的灯光温暖,照在食物上,照在彼此脸上。林晚吃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细品尝——排骨炖得软烂,玉米饱满,山药粉糯。小菜也都很可口,黄瓜爽脆,菠菜鲜嫩,牛肉入味。
“培训回来之后,”苏静夹了一筷子菠菜到她碗里,“感觉你有些不一样了。”
林晚抬起头:“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苏静看着她,“就是……更放松了。眼神没那么紧绷了。”
林晚想了想,确实。培训那几天,远离熟悉的环境和工作压力,每天学习新东西,认识新朋友,让她对职业有了新的认识,也对自己有了新的认识。
“可能……是想通了一些事。”她低声说。
“比如?”
林晚放下筷子,看着碗里升腾的热气。这个问题她其实思考了很久,在培训期间,在写那个笔记本的时候,在回来的高铁上。
“我以前觉得,”她慢慢地说,“我的工作是在处理死亡。每天面对的都是终结,都是告别。”
苏静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但培训的时候,导师说了一句话,”林晚继续说,“他说,我们不是在做关于死亡的工作,而是在做关于生命的工作。”
“关于生命?”苏静轻声重复。
“嗯。”林晚点头,“让生命有尊严地结束,让活着的人能好好告别,让记忆里最后的样子是安详的……这些,都是对生命的尊重。”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就像你开花店,也不仅仅是在卖花。是在传递美,传递祝福,传递那些说不出口的心意。”
苏静看着她,眼睛里有温柔的水光。
“所以,”林晚抬起头,看着苏静,“我们做的,其实是一样的工作。都是在用不同的方式,尊重生命,温暖生命。”
说完,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这是她第一次这么直接地表达自己的想法,而且是对着苏静。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炭炉里木炭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然后,苏静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林晚,”她的声音有些哑,“我很高兴。”
“……高兴什么?”
“高兴你能这样想,”苏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高兴你找到了这份工作的意义,也找到了……自己的价值。”
林晚的手指微微颤抖。她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苏静虎口那道旧疤痕,心里涌起一股陌生的、强烈的冲动。
她抬起头,看着苏静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她自己——小小的,清晰的,被温柔地包裹着。
“苏静,”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我……”
话到嘴边,却卡住了。她想说什么?想说“我喜欢你”?想说“谢谢你”?想说“有你在我身边真好”?
但最终,她只是更紧地握住了苏静的手。
那个动作,好像已经说了一切。
苏静明白了。她笑了笑,没再追问,只是轻轻回握。
“汤要凉了,”她说,“先吃饭。”
“嗯。”
两人继续吃饭,但气氛不一样了。空气里有种温暖的、默契的流动,像那条在公园长椅上相交的线,在这里,在这个温暖的房间里,又靠近了一点。
吃完饭,苏静收拾碗筷,林晚主动帮忙。两人在厨房里并肩站着,一个洗碗,一个擦干,配合默契,没有说话,但很和谐。
收拾完,苏静泡了一壶新茶——这次是红茶,香气醇厚。
“尝尝这个,”她把茶杯推给林晚,“适合秋天晚上喝。”
林晚端起茶杯,小口喝着。茶香浓郁,带着一点果香,确实很适合微凉的秋夜。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但膝盖几乎碰到一起。电视开着,放着一部老电影,但谁也没看进去。
“下周,”苏静忽然说,“花店要参加一个市集。”
“市集?”
“嗯,在创意园区那边,周末两天。”苏静看着她,“你……有兴趣去看看吗?”
林晚想起那些热闹的市集场景——人潮拥挤,摊位林立,音乐喧闹。不是她习惯的环境。
但看着苏静期待的眼神,她说:“好。”
苏静笑了:“那说定了。到时候可能会很忙,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嗯。”林晚点头。她其实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待——期待看到苏静在另一个环境里的样子,期待能帮上一点忙,哪怕只是递递东西,收收钱。
窗外夜色渐深,电影已经放完了,片尾曲在安静地流淌。林晚看了看表,快九点了。
“我该回去了。”她说。
“我送你。”苏静站起来。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好。”
“天黑了,我送你到小区门口。”
林晚不再坚持。
下楼,走出花店。夜晚的街道很安静,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们并排走着,步子不快不慢。
走到小区门口时,苏静停下脚步。
“就送到这里吧。”
“嗯。”林晚点头,“谢谢你今天的晚餐。”
“不客气。”苏静看着她,犹豫了一下,“林晚。”
“嗯?”
“下次,”苏静轻声说,“可以直接说出来的。”
林晚一愣:“说什么?”
“你想说的那些话,”苏静的眼睛在路灯下很亮,“我都想听。”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跳。她看着苏静,看着那双真诚的、温柔的眼睛,喉咙发紧。
最终,她点了点头:“……好。”
“进去吧。”苏静笑了,“明天上班别迟到。”
“你也是,早点休息。”
林晚转身走进小区。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苏静还站在路灯下,朝她挥了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上楼。
回到出租屋,打开灯。房间里很安静,窗台上那盆静夜在灯光下安静地生长着。她走过去,摸了摸它的叶片,凉凉的,滑滑的。
然后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个深蓝色笔记本——苏静在培训期间写的那本。
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那些文字,那些记录,那些日常的琐碎。每一页都有她的名字,每一页都有苏静的想念。
翻到最后几页,是培训结束后,苏静补写的:
“九月二十五日,晴。她回来了。在出站口看见她时,突然明白了什么是归心似箭。”
“九月二十六日,阴。晚上一起吃饭,她说的话让我想哭。我的林晚,终于看见了自己的光。”
“九月二十七日,多云。准备去市集的东西时,脑子里都是她会不会来的样子。紧张得像第一次参加市集。”
林晚看着这些文字,眼眶发热。
她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下:
“九月二十八日,夜。晚饭很好吃,汤很暖。想说很多话,但最终只握紧了她的手。”
“下次,我会说出来的。”
“所有想说的话。”
写完,她合上笔记本,小心地放回抽屉。
窗外夜色深沉,但房间里很温暖。
炭炉的余温好像还留在指尖,汤的香气好像还萦绕在鼻尖,苏静手的温度好像还留在掌心。
所有这些都是真实的。
她的工作,她的价值,她的……爱。
都是真实的。
渐近线已经相交。
余温未散。
而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会有新的相遇,新的对话,新的、想说出口的话。
林晚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梦里,她站在市集的摊位后面,苏静在旁边包装花束,阳光很好,人声鼎沸。
她帮客人找零,递上包装好的花,说“谢谢光临”。
然后回头,对苏静笑。
那个笑容,很自然,很轻松。
像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在花丛中,在人海里,在苏静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