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与晚风》洇衷

17、第 17 章

　　十月在不知不觉中到来。

　　林晚恢复上班后的第一个周末，苏静提议去郊区的植物园。理由是“秋天最后的玫瑰展”，但林晚觉得，苏静只是想让她在培训后好好放松。

　　植物园在市郊的山脚下，面积很大。周六早晨，她们开车过去，路上有些堵车，但谁都不着急。车载音响放着林晚喜欢的钢琴曲，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培训学的东西，用上了吗？”苏静问，目视前方。

　　“用上了。”林晚说，“上周处理了一个特殊情况，用了新学的材料，效果很好。”

　　苏静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睛弯起来：“我就知道你会用得上的。”

　　植物园门口排着队，大多是情侣或家庭。买票进去后，眼前豁然开朗——大片大片的草坪，蜿蜒的小路，远处是层叠的山峦。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混合着隐约的花香。

　　玫瑰园在植物园深处。她们沿着指示牌走，路过一片竹林，竹叶在秋风里沙沙作响。

　　“累吗？”苏静问，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林晚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但没有抽回：“不累。”

　　掌心相贴的温度很熟悉，像已经这样牵过无数次。

　　玫瑰园比想象中大，各色玫瑰在秋日阳光下开得正好。红的像火，粉的像霞，黄的像金，白的像雪。花香浓郁却不腻人，蜜蜂在花丛间嗡嗡飞舞。

　　苏静松开她的手，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相机：“可以拍吗？”

　　林晚点点头。她不太习惯拍照，但苏静很认真，蹲下身找角度，拍花朵的特写，拍远处的山景，也拍林晚站在花丛边的侧影。

　　“这张好看。”苏静把相机屏幕转向她。

　　照片里，林晚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远处的白色玫瑰上。阳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嘴角有一点点上扬的弧度。

　　“我……不太会拍照。”林晚有些局促。

　　“这样就很好。”苏静收起相机，“真实的你，比摆拍好看多了。”

　　她们继续在玫瑰园里漫步。苏静说起各种玫瑰的品种和花语，林晚安静地听。有些名字很诗意——‘和平’、‘香水玫瑰’、‘朱丽叶’；有些名字很直白——‘红双喜’、‘金奖章’。

　　“你最喜欢哪种？”苏静问。

　　林晚环顾四周，指向一片浅粉色的玫瑰：“那个。”

　　“‘戴安娜’，”苏静说，“花语是‘永远的爱’。”

　　林晚的耳根有点热，别开视线：“只是……觉得颜色好看。”

　　苏静笑了，没戳穿她：“那边有休息区，去坐坐？”

　　休息区在玫瑰园边缘，有几张木制长椅。她们选了一张靠边的坐下，面前是一片开阔的草坪，有孩子在放风筝。

　　苏静从包里拿出保温杯，倒了两杯茶。茶是温的，带着桂花香。

　　“尝尝，新配的。”她把杯子递给林晚。

　　林晚接过，小口喝着。茶香混合着玫瑰香，很特别，但很好喝。

　　“培训那几天，”苏静忽然说，“我每天都在看天气预报。”

　　林晚抬头：“看天气预报？”

　　“看你那边是晴是雨，”苏静看着手里的茶杯，“晴天就放心些，雨天就担心你有没有带伞。明明知道你都带了，但还是会担心。”

　　林晚握着茶杯，指尖感受着温热的瓷壁。她想起培训那几天，每天早晚苏静都会提醒她天气，提醒她添衣带伞。她一直以为只是随口嘱咐，没想到背后是这样的惦记。

　　“我……”她张了张嘴，“我也每天看你那边的天气。”

　　苏静转过头，眼睛亮起来：“真的？”

　　“……嗯。”林晚点头，“看是晴天，就想着花店生意应该不错。是雨天，就想着你可能要早点关店。”

　　两人对视了几秒，然后都笑了。笑容很轻，但很真实，像秋日阳光一样温暖。

　　远处孩子的笑声飘过来，风筝在蓝天上越飞越高。

　　“林晚，”苏静轻声说，“你知道吗，人与人之间，就像两条渐近线。”

　　林晚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一开始各自延伸，在各自的轨道上，”苏静的手在空气中画了两条线，“然后慢慢靠近，无限接近，但理论上永远不相交。”

　　她顿了顿，看向林晚：“可是有时候，如果有一条线愿意改变方向……”

　　她的手在空中转了个弯，两条线终于交叠在一起。

　　“……就能相遇。”

　　林晚看着苏静的手势，看着那双专注的、温柔的眼睛。心里那堵最后的墙，轰然倒塌。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苏静还在空中的手。

　　“不是渐近线，”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清晰，坚定，“是相交线。”

　　苏静的眼睛微微睁大。

　　“已经相遇了，”林晚继续说，耳根发烫，但没移开视线，“以后……也不会分开。”

　　说出来了。这句在心底盘旋了很久，却一直不敢说出来的话。

　　苏静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她的眼睛有点红，但笑容灿烂得像此刻的阳光。

　　“嗯，”她点头，声音有些哑，“不分开。”

　　她们就这样坐在长椅上，握着手，看着远处的山，天上的云，和那个越飞越高的风筝。

　　风很温柔，阳光很暖。

　　玫瑰的香气在空气里弥漫。

　　过了很久，苏静才松开手，从包里拿出那个深蓝色笔记本——林晚在培训期间写的那本。

　　“这个，”她翻开其中一页，“可以问是什么意思吗？”

　　林晚看过去，是她画的那朵桂花。旁边写着一行很小的字：“想家的时候，就闻闻桂花香。”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林晚别开视线。

　　“真的吗？”苏静笑了，“那为什么这一页被你翻得最旧？”

　　林晚不说话了。她确实经常翻到那一页，看着那朵画得不太像的桂花，想着苏静花店门口那棵真的桂花树。

　　苏静合上笔记本，小心地放回包里：“我很喜欢。以后每年桂花开了，我们都去看。”

　　“……好。”

　　她们又在植物园里逛了一会儿。路过一片枫林时，苏静捡起一片刚落下的枫叶，火红的，形状完美。

　　“给你。”她把枫叶递给林晚。

　　林晚接过，对着阳光看。枫叶的脉络清晰，像精细的刺绣。

　　“可以当书签。”苏静说。

　　林晚点点头，小心地把枫叶夹进随身带的小本子里。

　　天色渐晚时，她们开始往回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两个人的影子在手牵手的地方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回到停车场，上车。林晚坐在副驾驶，手里还握着那片枫叶。

　　“累了就睡会儿，”苏静发动车子，“到了我叫你。”

　　“不累。”林晚说，但还是闭上了眼睛。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她能感觉到车子平稳地行驶，能闻到苏静身上淡淡的植物香气，能感觉到那只偶尔轻轻搭在她手背上的手。

　　很安心。

　　像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回到市区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苏静把车停在林晚小区门口，却没有立刻让她下车。

　　“明天周日，”她说，“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

　　“那……要不要来花店？我研究了一个新菜谱，想试试。”

　　林晚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的期待，和一点点的紧张。

　　她忽然很想抱抱她。

　　于是她真的这么做了——倾身过去，很轻地、很快地抱了苏静一下。

　　像苏静在高铁站送她时那样。

　　然后退开，耳根发烫：“……好。”

　　苏静愣住了，几秒后才反应过来，眼睛弯成月牙：“那就说定了。”

　　林晚下车，站在路边，看着白色小车缓缓驶离。尾灯在夜色里划出两道红色的光弧，渐行渐远，但没有消失。

　　就像她们。

　　不是渐近线，是相交线。

　　已经相遇了，以后也不会分开。

　　她转身走进小区，脚步轻快。

　　手里那片枫叶在路灯下显得格外红艳。

　　像一颗心。

　　正在跳动的心。

　　温暖，鲜活，充满期待。

　　渐近线的理论已经被推翻。

　　新的定理正在建立——关于相遇，关于靠近，关于永不分离。

　　而证明的过程，才刚刚开始。

　　每一天，每一刻。

　　都在书写新的论证。

　　用玫瑰，用桂花，用枫叶。

　　用所有平凡而美好的事物。

　　证明爱，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