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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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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省省会的九月,比林晚所在的城市凉一些。
培训安排在市郊的一家会议酒店,环境清幽,但离市区很远。林晚的房间在五楼,朝南,窗户对着一个小花园。她放下行李,第一时间给苏静发了定位和房间号。
很快,苏静回复:“环境不错。累吗?早点休息。”
“不累。”林晚打字,“你到家了吗?”
“到了。刚给花浇完水。你的静夜长得很好,我拍给你看。”
附着一张照片——窗台上,那盆多肉在灯光下显得饱满莹润,粉紫色的边缘在照片里也很清晰。
林晚看着照片,心里那点陌生的酸涩感又涌了上来。才分开几个小时,就开始想她了。
“帮我好好照顾它。”她回复。
“当然。你也是,好好照顾自己。”
放下手机,林晚开始收拾行李。她把苏静准备的那些小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医药包放在床头柜,茶叶包放在桌上,零食放在抽屉里。那个深蓝色的笔记本,她郑重地放在枕头边。
房间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声音。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陌生的夜景。远处有零星的灯火,花园里的路灯把树木照出斑驳的影子。
第一次一个人住酒店,第一次离家这么远培训。
但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因为知道有个人,在三百公里外,惦记着她。
第二天培训正式开始。上午是开班仪式和理论课,主讲人是位五十多岁的教授,讲课风趣,案例丰富。林晚听得很认真,做了详细的笔记。
中午休息时,她在餐厅遇到了几个同行。大家来自不同的城市,但都是做遗体修复这一行的,话题很快多了起来。
“你是林晚吧?”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性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我看过你去年发在行业期刊上的那篇案例分享,做得很好。”
林晚愣了一下:“……谢谢。”
“我叫陈芳,在省殡仪馆工作。”对方自我介绍,“你那篇关于面部骨骼重建的文章,给我们很多启发。”
两人边吃边聊。陈芳很健谈,经验也丰富,林晚从她那里学到了不少实用的技巧。分开时,陈芳说:“下午实操课我们可以一组,互相学习。”
“好。”林晚点头。
下午的实操课在专门的实验室进行。导师演示了最新的生物塑化材料使用方法,然后让大家分组练习。林晚和陈芳一组,配合默契。
“你手很稳,”陈芳看着她操作,赞叹道,“这种精细活,没几年功夫练不出来。”
“你也做得很好。”林晚说。
实操课结束已经是下午五点。林晚回到房间,洗了手,第一时间拿出手机。
有两条未读消息,都是苏静。
下午三点:“在做什么?培训还顺利吗?”
下午四点半:“忙完了记得回我。我在给新到的花换水。”
林晚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打字回复:
“刚结束实操课。很顺利,认识了一个新朋友,是省殡仪馆的同行。”
很快,苏静回复了:“那就好。累吗?”
“有一点,但很充实。”
“晚上记得好好吃饭。酒店餐厅的菜如果不合胃口,就出去吃。”
“好。你在做什么?”
“在整理账本。今天店里来了个有意思的客人,买了99朵红玫瑰,说是要求婚。”
林晚想象着那个画面——花店里堆满红玫瑰,苏静耐心地包装,客人紧张又期待的表情。
“成功了吗?”她问。
“还不知道。他说成功后要带未婚妻来店里谢谢我。”
“你会收到很多这样的感谢吧。”
“不多。但每一次,都让我觉得这份工作很有意义。”
林晚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暖暖的。她想起自己工作中那些家属的感谢,那些眼泪和握手。是的,每一次,都让她觉得这份工作有意义。
“我的工作也是。”她回复。
“我知道。”苏静回,“所以我为你骄傲。”
简单的五个字,却让林晚眼眶一热。她靠在床头,握着手机,看着天花板。
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我为你骄傲”。父母没有,同事没有,连她自己都没有。
但苏静说了。
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真诚。
她深吸一口气,打字:
“谢谢。”
“不用谢。我说的是事实。去吃饭吧,别饿着。”
“好。你也是。”
放下手机,林晚拿起那个深蓝色笔记本。翻开,在第二页写下:
“九月十八日,周一。培训第一天。认识了新朋友陈芳。苏静说为我骄傲。”
写完,她看了很久。
然后合上本子,起身去吃饭。
接下来的几天,培训安排得很满。上午理论,下午实操,晚上有时还有小组讨论。林晚学得很投入,笔记本上记满了要点,手机里拍了很多资料照片。
每天睡前,她都会在那个深蓝色笔记本上写几句话。有时是培训心得,有时是看到的有趣的事,更多的时候,是写苏静。
“九月十九日,周二。今天学了一种新的填充材料,效果很好。苏静说花店门口的桂花开了,很香。”
“九月二十日,周三。实操考核,我得了优秀。陈芳请我喝了咖啡。苏静发来了桂花的照片,金黄色的,一小簇一小簇。”
“九月二十一日,周四。晚上小组讨论到很晚。回到房间已经十点。苏静问我吃饭了吗,我说吃了。其实没吃,但不想让她担心。”
写完这句,她看着本子,忽然觉得有点心虚。苏静如果知道她撒谎,会生气吧?
正想着,手机震动了。是苏静。
“真的吃了吗?”
林晚心里一跳。她怎么知道的?
犹豫了几秒,她还是老实回答:“……没有。太晚了,不想出去。”
“酒店有送餐服务吗?”
“有,但这个时候可能没有了。”
“那就吃点零食。我给你带的那些。”
林晚打开抽屉,拿出苏静准备的零食——独立包装的小饼干,坚果,还有水果干。
她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在吃了。”
“乖。以后不许撒谎。”
“……好。”
“早点休息。明天最后一天了。”
“嗯。你也早点睡。”
“晚安,林晚。”
“晚安。”
放下手机,林晚吃着饼干,心里又暖又酸。暖的是有人这样惦记她,酸的是……她好像越来越依赖这种惦记了。
周五是培训的最后一天。上午结业考试,下午是成果展示和结业仪式。林晚的实操作品得到了导师的高度评价,陈芳在一旁朝她竖起大拇指。
结业仪式上,林晚作为优秀学员代表上台发言。她很少在这么多人面前讲话,有些紧张,但看着台下那些同行的眼睛,她忽然平静了下来。
“我们这份工作,”她说,声音清晰,“是在生命的终点,给予最后一份尊重和体面。每一次修复,每一次整理,都是对生命的致敬,对死亡的接纳。我很骄傲能做这份工作,也很感激能有这样的学习和交流机会。”
台下响起掌声。她看见陈芳在用力鼓掌,看见导师赞许地点头。
那一刻,她忽然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是属于这里的。属于这个行业,属于这份用双手传递尊严的工作。
仪式结束后,大家互相道别,约定以后常联系。陈芳拥抱了她:“回去后保持联系。有机会来省里,我带你参观我们单位。”
“好。你也是,来我们市一定找我。”
“一定。”
回到房间,林晚开始收拾行李。明天一早的高铁回去。她把培训资料整齐地装好,把那个写满了的深蓝色笔记本小心地放在背包最里层。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静。
“结束了吗?明天几点的车?”
“下午两点的车,四点到。”
“我去接你。”
“……好。”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见。”
“明天见。”
林晚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归心似箭的感觉。才分开一周,却感觉像过了很久。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陌生的夜景。这个城市她只待了短短几天,却学到了很多东西,认识了新的朋友,也对工作有了更深的理解。
但最想念的,还是那个有花店、有温暖灯光、有苏静的城市。
她拿出手机,给那盆静夜拍了张照——是苏静昨晚发来的,多肉又长大了一些,叶片更加饱满。
她对着照片轻声说:“明天就回去了。”
像是说给多肉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夜色渐深。
异地的这一周,像一本翻得很快的书。每一页都有新的内容,但最让人惦记的,永远是书签停留的那一页——有个人在等她回去的那一页。
林晚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梦里,她看见苏静站在花店门口,阳光很好,桂花很香。
她走过去,苏静转过身,对她笑。
那个笑容,比所有的培训证书都珍贵。
比所有的赞美都温暖。
那是她最想回去的地方。
最想见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