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与晚风》洇衷

15、第 15 章

　　九月中的一天，林晚在工作时接到了王姐的通知。

　　“省里的培训名单下来了，”王姐把一份文件递给她，“下周一出发，周日晚上到报到，下周六回来。这是行程安排和培训资料。”

　　林晚接过文件，看着上面自己的名字。培训地点在邻省省会，需要坐三个小时的高铁。培训内容是关于最新的生物塑化技术在遗体修复中的应用，主讲人是国内这个领域的权威专家。

　　“机会难得，”王姐拍拍她的肩，“好好学，回来给大家分享。”

　　“嗯。”林晚点头，心里却有些复杂。要去一周，意味着要离开这座城市，离开花店，离开苏静一周。

　　下班后，她直接去了花店。推开门时，风铃叮咚作响，苏静正在给一位顾客包装花束。看见她，苏静眼睛亮了亮，用口型说了句“稍等”。

　　林晚在角落的椅子上坐下，看着苏静工作。她手指灵活地用丝带系出漂亮的蝴蝶结，动作优雅又熟练。那位顾客是个年轻男孩，大概是买花送给女朋友，表情有些腼腆。

　　“送给喜欢的人？”苏静一边包装一边轻声问。

　　男孩红了脸：“嗯……今天是我们认识一百天。”

　　“那这束花再合适不过了。”苏静把包装好的花束递过去，“粉色玫瑰代表初恋，满天星是真心喜欢。祝你们幸福。”

　　男孩接过花束，付了钱，高高兴兴地走了。

　　等店里只剩下她们两人，苏静才走过来：“今天怎么这么早？”

　　“有件事要告诉你。”林晚说，把手里的培训文件递过去。

　　苏静接过来，仔细看了看。“下周一就走？”

　　“嗯。周日晚上要到那边报到。”

　　苏静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这是好事。要去多久？”

　　“一周。下周六回来。”

　　“那还好。”苏静把文件还给她，“什么时候的车票？我送你。”

　　“不用麻烦，”林晚说，“我坐地铁去高铁站就好。”

　　“不麻烦。”苏静的语气很自然，“周日我送你去车站。”

　　林晚看着她，心里那点离别的惆怅，被这句简单的话冲淡了一些。“……好。”

　　“晚上想吃什么？”苏静转身走向楼梯，“我买了新鲜的鲈鱼，可以清蒸。”

　　“都可以。”林晚跟着她上楼。

　　接下来的几天，林晚一边工作，一边为培训做准备。她查阅了相关资料，提前预习培训内容。苏静则开始给她准备出门要带的东西——一个小医药包，里面放着常用药；几包独立包装的茶叶；还有一些自制的零食。

　　“出门在外，要注意身体。”苏静把东西一样样装进行李箱，“酒店的东西不干净，尽量用自己的。”

　　林晚站在旁边，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被妥帖照顾的感觉。从小到大，她出门都是自己收拾行李，母亲最多叮嘱两句，从来不会这样细致地为她准备。

　　“谢谢。”她轻声说。

　　苏静抬起头，对她笑了笑：“跟我还客气什么。”

　　周六晚上，林晚在苏静家吃饭。饭后，苏静拿出一本小小的笔记本。

　　“这个给你，”她递给林晚，“路上无聊的时候可以写写东西。或者……想我的时候，可以画画。”

　　林晚接过笔记本。封面是深蓝色的布面，摸起来很舒服。翻开，里面是空白的米白色纸张。

　　“……我会每天写的。”她说。

　　“也不用每天，”苏静笑着说，“有空的时候写就行。”

　　两人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谁也没看。窗外夜色深沉，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她们。

　　“一周很快就过去了。”苏静忽然说。

　　“……嗯。”

　　“到了那边，记得每天给我发个消息。”

　　“好。”

　　“培训要认真，但也不要太累。”

　　“……好。”

　　苏静转过头看着她：“林晚。”

　　林晚也转过头。

　　“我会想你的。”苏静轻声说。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跳。她看着苏静的眼睛，在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小小的，清晰的，被温柔地包裹着。

　　“……我也会。”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很轻，但很清晰。

　　苏静笑了，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两人就这样坐着，握着手，看着窗外的夜色。没有更多的话，但好像什么都说过了。

　　周日傍晚，苏静开车送林晚去高铁站。

　　路上有些堵车，但两人都不着急。车载音响里放着舒缓的钢琴曲，是林晚喜欢的那首。

　　“到了那边，酒店地址发给我。”苏静说，“万一有什么事，我能找到你。”

　　“……嗯。”

　　“培训资料都带齐了吗？”

　　“带齐了。”

　　“充电器，身份证，钱包……”

　　“都检查过了。”

　　苏静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我是不是太啰嗦了？”

　　林晚摇摇头：“没有。”

　　到了高铁站，苏静把车停在停车场，陪着林晚去取票，过安检。候车大厅里人很多，广播里不停播放着车次信息。

　　“就送到这里吧，”林晚说，“你回去还要开车。”

　　“我看着你进站。”苏静说。

　　两人站在检票口附近，周围是匆匆忙忙的旅客。离发车还有二十分钟。

　　“到了给我发消息。”苏静又说了一遍。

　　“好。”林晚点头。

　　两人之间沉默了几秒。周围人来人往，声音嘈杂，但她们好像站在一个安静的泡泡里。

　　林晚看着苏静，看着她被大厅灯光照亮的侧脸，看着她眼睛里那些清晰可见的、温柔的担忧。

　　她忽然很想抱抱她。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就先吓了一跳。太冒失了，这里这么多人……

　　可苏静好像读懂了她的心思。她上前一步，轻轻地、很快地抱了她一下。

　　很轻的拥抱，一触即分。但林晚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温度，和那股熟悉的植物香气。

　　“路上小心。”苏静退后一步，眼睛弯起来，“到了给我打电话。”

　　林晚愣在原地，心脏砰砰直跳。刚才那个拥抱太突然，又太短暂，像一场错觉。

　　“……好。”她听见自己说。

　　广播开始播报她的车次检票。林晚拿起行李箱：“我走了。”

　　“嗯。”苏静点头，“去吧。”

　　林晚转身走向检票口。刷身份证，过闸机，又回头看了一眼。

　　苏静还站在原地，朝她挥了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随着人流走向站台。

　　高铁很快进站了。林晚找到自己的座位，放好行李，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站台上的灯光很亮，人们匆匆上车。

　　她拿出手机，给苏静发消息：“我上车了。”

　　很快，回复来了：“好。一路平安。”

　　车子缓缓启动，站台开始后退。林晚看着窗外，看着这座城市在夜色中逐渐远去。

　　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第一次，有了一个可以想念、可以被想念的人。

　　一周，其实不长。但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好像很久。

　　她从包里拿出苏静给的那个深蓝色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想了想，拿起笔，写下第一行字：

　　“九月十七日，周日。去培训的路上。苏静送我。”

　　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音。

　　窗外，夜色深深。

　　高铁在轨道上飞驰，载着她驶向陌生的城市。

　　但心里装着一个人的温度，和一个很轻很轻的拥抱。

　　好像就没那么孤单了。

　　笔记本的纸张很厚实，摸起来很舒服。

　　她会好好写。

　　每天写。

　　写给苏静看。

　　也写给自己看。

　　这趟旅程，也许不仅是为了培训。

　　也是为了确认一些东西——比如想念的重量，比如离别的滋味，比如心里那个人的位置。

　　高铁穿过隧道，窗玻璃上倒映出她的脸。

　　她看见自己在微笑。

　　很浅，但是真实的。

　　回响之声，从心里传来，很轻，但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