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顶流对家合约恋爱后》师越

2、没有答案

　　接下来几天，林今越把自己关在练习室，跳舞跳到浑身湿透。

　　他对着镜子练习表情，每次练到一半都会暴躁地抓头发，然后打开手机，翻出明川某部爱情电影的片段，一遍遍暂停、回放、研究。

　　电影里，明川演一个深情的画家。有一场戏是他给女主角画肖像，画笔悬在空中，眼神温柔得不行。

　　林今越对着镜子模仿那个眼神。
　　镜子里的自己，眼眶发红，表情僵硬。
　　“乌乌。”他嗷呜一声，小发雷霆，把手机摔在地垫上。

　　周三来得很快。
　　保姆车驶向城郊，沿途建筑渐疏，最后拐进一条梧桐掩映的私路。尽头是一栋白色现代风格别墅，落地玻璃映着冬日稀疏的阳光。

　　《心动进行时》节目组的标志立在门口。

　　林今越戴着墨镜口罩下车，周知跟在身后，絮絮叨叨最后叮嘱：“记住，你是来工作的，不是来打架的。微笑，点头，可以不说话，但别甩脸。”

　　话音未落，另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旁边。
　　车门打开，先伸出来的是一条穿着黑色西裤的腿，然后是整个人。

　　明川。

　　他今天没穿正装，简单的米白色高领毛衣配灰色长大衣，头发随意抓了抓，露出干净的额头。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

　　两人隔着三米距离对视。
　　林今越墨镜后的眼睛眯了一下。

　　明川先移开视线，对身后的经纪人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朝别墅门口走去。经过林今越身边时，风带起一阵极淡的雪松香气。

　　“愣着干什么？”周知戳他后背。
　　林今越骤然回神，他小声嘟囔了什么，然后迅速抬脚跟上。

　　别墅内部比想象中宽敞，挑高客厅，整面落地窗对着后院的山水庭院。摄制组已经架好了机器，导演是个戴渔夫帽的中年男人，见到两人立刻起身。

　　“欢迎欢迎！我是陈嘉。”他热情地伸出手，先握了明川，又转向林今越，“今越老师，久仰久仰。”

　　林今越摘了墨镜，握手，微笑：“陈导好。”

　　“两位先坐。”陈导引他们到沙发区，“其他嘉宾要晚点到，我们先聊聊节目的核心规则。”

　　明川选了单人座，林今越顺势坐到长沙发另一头，中间能再坐三个人。
　　工作人员递上平板，屏幕上是节目流程大纲。

　　“我们这一季主打真实情感实验，所以规则会尽量简化。”陈导说，“每周会发布任务，任务可能是双人合作，也可能是群体互动。最重要的——”

　　他顿了顿，笑容有些意味深长，“我们会有不间断的直播通道，以及经过剪辑的正片。直播镜头覆盖公共区域，卧室和卫生间绝对隐私，这点请放心。”

　　明川忽然开口：“直播延迟多久？”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些磁性。
　　好不好听不知道，但林今越表示自己的心有点乱。

　　“五分钟。”陈导说，“足够我们处理突发状况。另外，合同里写的隐私条款我们绝对遵守，不会查看或要求公开任何私人设备。”

　　明川点点头，不再说话。
　　气氛沉默下来。
　　陈导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干笑两声：“那……两位老师有什么问题想问对方吗？”

　　林今越转头悄悄看向明川，带着些许偷感，就像是一只偷偷观察人类的小猫一样。
　　明川也刚好抬眼，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

　　这是三年来，林今越第一次在非公开场合，这么近距离地看明川。

　　“明老师。”林今越先开口，声音清清冷冷，特别官方，“听说您接这档节目，是为了体验生活，准备新角色？”

　　明川微微笑了笑，连带着那颗眉尾的痣也跟着动了一下。
　　林今越呼吸一滞，心中咬牙切齿，“有点手段，勾引我！”

　　“不是。”只听见明川回答，“我接节目，是因为想接。”
　　答了跟没答一样。

　　林今越还要说话，明川却忽然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他离开后，林今越立刻掏出手机备忘录。

　　【他温温柔柔地笑了，眼镜是金丝细边的，毛衣领口松了点，能看到锁骨。身上还是那个雪松香，但今天中调好像多了点琥珀的味道。】

　　打到这里，他猛地停住。
　　抬头，发现陈导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今越老师，”陈导慢悠悠地说，“你和明老师……私底下真的完全不熟吗？”

　　林今越锁屏手机，表情恢复冷淡：“不熟。”

　　洗手间方向传来开门声。
　　林今越迅速把手机塞回口袋，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指尖冰凉。

　　明川重新坐下时，眼镜摘了。
　　林今越瞥见他捏了捏鼻梁，然后从大衣口袋里掏出眼镜布，慢条斯理地擦拭镜片。虎口处有一道旧疤很是显眼。

　　“明老师手怎么了？”陈导也注意到了。
　　“拍《悬崖》时划的。”明川重新戴上眼镜，“道具失误，缝了几针。”

　　《悬崖》是明川三年前的作品，林今越在电影院里看了不下四遍。他还记得那个镜头，明川扮演的登山者徒手扒住岩缝，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淌。

　　原来是真的伤。

　　“那场戏我看了。”林今越听见自己说，“演得很好。”
　　说完他就想给自己一巴掌，上赶着夸他干嘛？

　　明川擦拭镜片的动作顿了顿。他抬起眼，目光透过重新戴好的眼镜，落在林今越脸上，带着一点好奇的探究。
　　“谢谢。”他没有多问。

　　好吧，林今越承认，夸一夸倒也无妨，毕竟他拥有一双能够发现美的眼睛。
　　如果他会说谢谢的话。

　　其他嘉宾陆续到了——两个女演员，一个歌手，一个舞者。互相寒暄介绍，气氛热络起来。只有林今越和明川所在的角落，始终维持着一层奇奇怪怪的透明隔膜。

　　连空气都与别处不同，起码低个三度。

　　会议最后，陈导宣布：“明天下午正式入住，直播从晚上六点开始。第一个任务会在晚餐后发布，请大家做好准备。”

　　结束时，林今越故意在那里磨磨蹭蹭的，想要等明川先走。
　　明川走到门口，忽然回头，“林老师。”

　　他叫住林今越。

　　林今越拿衣服的手顿住，忽而僵在原地。
　　明川走过来，在距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停下，“你眼睛有点红。”

　　林今越下意识摸了摸眼角：“没睡好。”
　　“嗯。”明川点点头，从大衣内侧口袋掏出一个小铁盒，递过来，“眼药水，缓解疲劳的。”

　　银色小圆盒，没有任何logo。
　　林今越没接。
　　明川的手悬在空中，也不收回，就那么平静地看着他。

　　心态倒好，林今越心中冷哼，表示不屑。

　　旁边有其他嘉宾经过，好奇地投来目光。林今越率先败下阵来，他一把抓过铁盒，也许是动作有些大，他的指尖一不小心便划过了明川的手心。

　　暖暖的。

　　“谢了。”他别别扭扭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明川收回手，插回大衣口袋：“明天见。”他转身离开，修长的背影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颇有些书生气，很是儒雅，又不减少年感。

　　林今越攥着那个小铁盒，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坐回车上，周知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没有和明川打起来吧？”

　　林今越没说话，低头研究那个铁盒。他轻轻打开，里面是两支独立包装的日抛型眼药水，附带一张便签纸。
　　「录制期长，注意休息。」

　　字迹瘦劲，笔锋凌厉。
　　林今越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把便签纸折好。

　　“他没找我麻烦，我自然也不会找他麻烦。我可是三好艺人好不好。”林今越靠回座椅，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但比找麻烦更可怕。”

　　“什么？”
　　“他好像。”林今越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真的打算认真录这个节目。”

　　窗外，天色渐晚。林今越摸出手机，切到小号。特别关注列表里，明川的头像安静地挂着。

　　他点开私信对话框，手指在键盘上悬停良久，最终只打出三个字，又迅速删除。

　　那三个字是：为什么。
　　为什么接这个节目？
　　为什么给我眼药水？

　　没有答案。

　　林今越退出微博，打开相机，对着掌心那个小铁盒拍了张照。照片放进名为“参考资料”的隐藏相册。

　　同一时间，明川的车上。经纪人王志嘉从后视镜看他：“你真给他了？”
　　“嗯。”明川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怎么了？”

　　王志嘉叹了口气：“我就是不明白，你明明挺关心他的，干嘛非得用这种方式？直接说开了不好吗？三年前那事本来就是误会。”

　　“他没准备好。”明川打断他
　　“那你上这节目图什么？”

　　车子驶过隧道，光影在他脸上明灭交替，语气温柔，“想看看他，不是隔着屏幕，不是隔着人海，是像今天这样，近在咫尺。”

　　“疯了。”
　　明川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与林今越相处的画面。

　　林今越盯着他时，耳朵尖是红的。尽管表情装得再冷再拽，不过是只害羞了还炸毛的小猫罢了。

　　就像那个小号里写的每一句“哥哥”，再怎么用夸张的语气伪装成玩梗，字缝里都透着小心翼翼的真心。

　　明川摸出手机，点开微博，搜索@今天也当明哥的狗。
　　他的主页最新动态，停留在三小时前：“要和他住同一个屋檐下了。现在逃跑还来得及吗？在线等，急。”

　　明川给那条微博点了个赞。
　　做完这一切，他切回大号，发了条新微博：
　　「明天开始，新工作。」

　　配图是别墅落地窗外的山水庭院一角。
　　发送。

　　一分钟后，特别关注提示音响起。
　　@今天也当明哥的狗赞了这条微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