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末世饲养守则-19 “我们两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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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仿是孩子的本能。我就这样躺在沙发、地毯、阳台上，一动不动，想象自己已经死了，灵魂还飘在上面，看活着的人从旁边走过去，好像根本没人意识到我还在。”
岳皎：“……后来呢？”
“后来，我开始觉得扮演尸体不够有挑战性了，我才开始去模仿活人。有一次我在客厅里学人，学得太认真，没发现他什么时候站在后面了。父亲看了很久，然后问我，要不要试着去镜头前面玩一玩。”
她梦呓般说道：“我大概不是因为仰慕父亲才想演戏的。至少不全是。我只是很早就开始好奇，变成另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变成已经死掉的人是什么感觉，变成不会被注意到的人是什么感觉，变成别人根本猜不到你在想什么的人又是什么感觉。”
“原来我最开始只是觉得有趣罢了。”
她终于再次看见了那个最开始会躺在地上装尸体、想象死后世界的小女孩。
“那你呢？”迟掠光问：“你该不会是因为从小长得好看，被周围人反复说‘你挺适合演戏的’，最后一不小心就顺水推舟成了演员吧？总感觉你做得出这种事情。”
“你真的很了解我。这种事我确实做得出来。”
迟掠光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像是在说“果然”。
“不过事实还真巧，并不是这样。”岳皎往后靠了靠：“我小时候其实挺能发呆的。”
“就是会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干，盯着窗外的树、云、墙角的影子，想如果今天我选了另一条路，会发生什么。比如如果我没走这边、走了那边会不会遇到不一样的人；如果今天没生病去上学，会不会刚好碰见什么很重要的事；如果我不是现在这个我，而是另外一个人，那后面会变成什么样。总之，脑子里永远有很多分岔路。”
“后来学校写那种大家都会写的《我的梦想》。”岳皎继续道，“别人都交得很快，医生、老师、科学家、警察，或者宇航员什么的。我留堂了，因为我觉得每一个都挺有意思，什么都想做一点。今天想当天文学家，明天想开面馆，后天觉得当侦探也不错，再过两分钟又觉得去动物园给大象铲屎可能也挺快乐。想来想去，写不下去，最后差点交了本空白作文本。”
迟掠光已经开始笑了：“然后呢？”
“然后我妈被叫过来，先是苦大仇深地盯着我看。”岳皎学得还挺像，模仿着庄妙卿那种不动声色的无奈：“然后她说，既然你什么都想试，那不如去当演员吧。反正演员今天当这个，明天当那个，台词写好了，人生还不用你自己负责。”
迟掠光一下子笑出了声。
岳皎也跟着弯了弯眼睛：“我当时觉得这建议还挺有道理的，就记住了。”
“你妈妈真是……非常会因材施教。”
“是吧。”岳皎也觉得有趣：“而且我爸那边还有另一套说法。”
“什么？”
岳皎有些不好意思：“我小时候是个爱哭鬼。……你很惊讶吗？”
“有一点。”她打量他：“完全看不出来。”
“因为后来不太哭了。”岳皎说：“但小时候确实挺夸张的，摔一跤哭，挨骂哭，电影里小动物死了也哭，看见别人哭我有时候都想跟着哭。我爸就说，这孩子眼泪说掉就掉，挺适合当苦情戏演员的，再不济，适合去办白事。”
迟掠光笑得肩膀都颤抖起来。
岳皎有点无奈：“你这个反应有点伤到我了哦……开玩笑的。”
迟掠光摆了摆手，仍然在笑：“我只是在想，原来你走上这条路的原因，比我想的还要……生活化。”
“你以为呢？”
“我还以为你会说什么，童年看见舞台上的光，或者某一瞬间忽然觉得演员这个职业能让人体验无数种人生，所以你就……”她做了个很夸张的手势。
“所以我就热泪盈眶，从此立志献身艺术？”岳皎替她补完，自己先笑了：“那也太假了。”
“不过也差不多。我小时候确实总觉得，一条路走下去之后，另一条路会怎么样，很可惜。人生总有很多岔路，但人只能活一次。后来想想，演员好像就是唯一一个可以在不真的失去现在这一条路的前提下，去体验别的人生的职业。”
“今天我可以是这个人，明天可以是另一个人，可以去犯根本不会犯的错，可以去爱根本不会爱上的人，可以过一种我现实里根本想象不到的日子。可能这就是我一直没真正放弃它的原因吧。”
迟掠光问：“那么，你在我的梦里，也是这样吗？”
她问：“你有没有爱上过谁？”
“……我不知道。”岳皎说：“小迟，我不知道。因为我不知道那种感情，算不算是爱。生离死别、求而不得、非谁不可、愿意为对方去死……镜头里、舞台上，那些东西都很明确。但我对你……我不知道。”
“好狡猾。”迟掠光叹息道：“你觉得，我在乎那个叫作‘爱’的定义吗，岳皎？小孩子才玩的文字游戏。”
“不管你在梦里是逢场作戏还是什么，那些我统统不在乎。我只看结果。”
《光辉灿烂的梦》已经演到尾声。
“你小时候那种乱七八糟的幻想，除了岔路、除了别的人生，还有没有更离谱的？”
岳皎想了想，居然真的认真回答了：“有啊。我小时候会盯着路边的窗户发呆，想象如果我推门进去，里面会不会是另一个世界。或者看见有人从楼梯拐角消失，就会想，那个人如果不是上楼，而是直接进了墙里呢。再或者坐车经过高架桥的时候，我总觉得只要有一辆车不按既定路线走，它就会开进另一个故事里——很幼稚吧？”
“挺可爱的。”迟掠光说：“我们两个果然都不怎么正常。”
说到这里，画面暗了下去，四周陷入了短暂而绝对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