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光洗白指北[GB]》山花枯容

130、末世饲养守则-20 回首繁华如

　　幕布的幽光彻底暗下去的那个瞬间，视觉被剥夺，触觉便在绝对的黑暗里无限放大。

　　迟掠光的吻落下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掠夺般的吞噬感。岳皎的重心瞬间失守，被那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压着整个人向后栽倒，深深陷进了那张宽大得有些过分的真皮沙发里。

　　“滴——”

　　家庭影院的自动连播在死寂中悄然跳转。并非电影配乐，而是一段念白。
　　那是迟掠光的声音。未加修饰，字正腔圆。

　　“——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
　　念白在幽闭的空间里如水银般泻地。而现实中，那个声音的主人却正跨坐在他身上，做着与“修心养性”截然相反的狂悖之事。

　　“——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岳皎的呼吸彻底乱了节拍。音响里的女人在说勘破情网、苦海回头，可覆在他身上的女人却分明是化作了那片深渊本身。

　　“——这才是今生难预料，不想团圆在今朝。”

　　理智的防线在肌肤相亲的滚烫中轰然倒塌。

　　“——回首繁华如梦渺，残生一线付惊涛。”

　　最后一句唱词拖着长长的余音、宛如一道符咒。迟掠光严丝合缝地将他钉在了这片柔软的陷阱里。
　　岳皎的脊背不断下陷。他退不出去，也借不到力，只能任由自己一点点被卷进去。

　　他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迟掠光要在她的家庭影院里放这种大得离谱、软得能把两个人整个吞进去的沙发椅了。

　　……

　　第二天早上岳皎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像一个刚被发好的馒头。
　　卧室里已经没人了，他坐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起身去洗漱。镜子里的自己比他想象中还狼狈一点。还好近期没有任何路演或出镜的需求。
　　真正让他烦躁的并不是这些。他低头看着洗手池里打着旋的泡沫，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更糟的事——他居然有一种精神意义上的没吃饱。有些东西被吊起来之后就落不到地面。

　　他一边漱口一边想，自己这样是不是会显得特别麻烦？昨晚已经够夸张了，迟掠光早上还得起来工作，她不仅体力比他好，精神更比他稳定许多，甚至十有八九很享受这一切，可这不代表她会愿意一直处理这种状态下的他。
　　一旦习惯了有人能那么准确地接住你的失衡、混乱和过分具体的需求，他就再也无法回到过去那种清心寡欲的平淡里了。
　　但谁会喜欢一个永远都在索取情绪价值和生理安抚的麻烦精呢？

　　这个念头刚出来，他自己又先把它按了下去。
　　别擅自替她下结论。

　　她大概根本不会觉得这是困扰。或许恰恰相反，她大概会因为这种“麻烦”而更有兴致。
　　岳皎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扯了一下嘴角，带着点很轻的自嘲。说到底，想太多的人还是他自己。
　　迟掠光要是不喜欢，昨晚就不会那样。她不是会勉强自己陪谁玩的人或心软就迁就到底的人。她真的喜欢。

　　但问题好像根本不在“她喜不喜欢”。
　　而在于——如果有一天，她不喜欢了呢？

　　那到时候他该怎么办？
　　他甚至可能连回到从前那种生活都做不到。

　　没有蓝胡子的房门是不会被打开的。

　　【……岳皎？】小引的电子音里有点担忧。

　　他和迟掠光在经济、资源这些层面保持距离才不是清高。他太明白依附的可怕了。感情上的依附已经够麻烦了，如果再加上工作、资源、金钱，机会甚至生活方式上的喂养，那就会变成一种更彻底的软性圈养。到那个时候，迟掠光如果松手，他失去的就不只是一个人，而是一整套被她重新塑形过的生活。

　　岳皎不想那样。
　　他总觉得，自己有一天其实还是会离开这里的。

　　万一真有那一天，他至少还能活下去。
　　他不能失去独自生活的能力。倘若真的把自己交出去太多，有朝一日被退回来时，他会变成一个连原来的自己都找不回去的人。

　　他长出一口气，伸手关掉水。

　　【你不相信她喜欢你吗？】

　　‘不。’他想：‘我只是相信人总会改变。关系里不可能一点冲突和分歧都没有，而我是个极度不擅长处理冲突和分歧的人，上次只是误会就足以让我们分道扬镳好几年……而现在的我好像还是没有丝毫成长。’
　　这话听起来冷静，其实已经接近一种顽固了。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小引问。

　　岳皎把湿掉的毛巾挂回架子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在心里答：‘先控制一下。’

　　【控制病症吗？】它感到匪夷所思。

　　‘嗯。我觉得我其实只是还不适应。以前这种问题，很多时候是通过梦境解决的。醒过来以后，现实还是现实。我习惯的是那种处理方式。’
　　而迟掠光闯进了他的现实。

　　‘给我一点时间，大概就好了。我得学着忍一忍。不能一有反应就顺着它走。真要一味放纵自己，不只是精神上的问题，身体也迟早会出事。’时间久了，别说情绪和依赖，连身体都会先一步形成某种糟糕的习惯。

　　之前他也不是没熬过。通过梦境解决或者干脆熬过去，本来就是岳皎的常规处理方式。现在只是因为现实里也开始这样了，他不适应而已。挺过最难熬、最痛苦的那一阵，身体对安抚的阈值总会慢慢降下来的。

　　【那最近不入梦了吗？】

　　‘啊，影响你的业绩？对不起，刚刚一时间没有立刻想到，梦当然没问题的，小引。’

　　【不。】它忧心忡忡地说：【我更担心你，岳皎。】

　　“……”岳皎没有回复它。
　　只要控制住念头，作为指引者的U-3490也无法读取到岳皎的全部念头以拼凑他的想法或达成交流。

　　他想的其实是没有谁能永远陪谁一起，父母爱人朋友，迟掠光和小引同样都在这个大类里，只是离开的方式可能不同罢了。

　　“我只是会难受一会儿罢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