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牛奶蜂蜜长诗-12 “谢谢你们 ...
-
涅瑞达问：“在成为冒险者之前，你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呢？”
‘小引。’
【检索完毕。梦境中没有对‘魔王’这个角色进行更多的背景设定，叙事容错的空间很充足，你可以随意回答，不用说得太清楚。】
“我记不清了。”岳皎说：“硬要说的话，连父母的面容都忘记了。”
“……我也是。”涅瑞达蹙起眉：“我对父母的记忆非常模糊，就像是隔着一层沾满灰尘的厚毛玻璃，我无论如何也擦不干净，怎么也拼凑不出一对完整的形象。”
“但，”涅瑞达说：“我是如此特殊的个体，赋予我血脉的、作为我父母的存在，怎么会是不重要的，可以被轻易忘掉的呢？孩子居然会忘记父母吗？这很奇怪，不是吗？”
她说完这句话，岳皎感到风都变冷些许。
迟掠光该不会就此醒来吧？
【不用担心，岳皎。】小引说：【梦境稳定性是绝对可靠的，而且，我会保护你。】
“不过也没关系。”涅瑞达也不需要他的回答：“‘家’本就是应当自己去创造的，对吧。”
岳皎见她看过来，心里咯噔一声。
跟他有关系吗？这，有生殖隔离吧？
【你也生不了啊。】小引冷冷道。
就梦境设定的故事背景来说，他也是个彻头彻尾的感情骗子，不能被纳入这种郑重长远的构想。
“那很好啊，找到自己的目标且想要为之努力……你一定会成功的。”说着，他视线从她脸上移开。
涅瑞达神情不动。
果然如此。
所有共度的时刻都只是露水情缘，所以他才对最终期限接受良好，因为他才是真正不在意的那个人。他们只会短暂度过一段同行的时光，就回到各自的人生里去。
他没有对她动心，但她已经喜欢上他了。
这也奇怪，为什么呢？好像本能。
她不想放手，要怎么办才好呢？装作无事发生等待分道扬镳？那太煎熬了；捅破窗户纸要求明确的答复？如果他明确拒绝呢？而且也会让双方的脸上都不太好看；或者用上其他天赋与手段？毕竟，她可是魅魔啊。
带着甘美气息的转瞬就被她按了下去，那是对她自己感情的亵渎。
前方的路似乎只剩下一条：完成使命，抵达终点。
——攻略魔王。
在那之后呢？
她不知道。
动心的对象并未将你纳入他的未来，这是一道无解的难题。尤其在这危机四伏又目标明确的旅途即将迎来终点之前。
“现在可以接吻吗？”涅瑞达轻声问。
危险的气息。她往前倾身的时候有阴影笼罩下来，岳皎下意识想要转开脸去确认卡娜和埃弗拉现在的位置，但是——
不要再次转开视线。
这是他本能的直觉。
没有退避的对视本身就是一种默许的信号。
涅瑞达没有再给彼此犹豫的机会：“我饿了。”
他的反应就称得上是顺从了。魔法使仰起一点角度，嘴唇张开缝隙，主动凑了过来。她好像也很熟悉这种予取予求了，做了千百次似的感觉，每次她都知道自己只会得到同一个答案：拿去吧，如果你想要这个的话。
——如果你得到这个就能幸福快乐的话。
原来他也不是全然无动于衷。涅瑞达清楚地看见了一道裂隙，有光借此透了过来，她窥见一缕跳动着的火苗。一种更强烈的冲动压倒了对异性的魔力垂涎欲滴的魅魔的本能，她抬手抚上他面颊，指尖温暖干燥。
勇者小姐以命令的语气请求道：“看着我。”
那算不上是一个多么完整的吻，甚至不曾头颈交缠依偎，触碰即分，甚至来不及品味彼此的温度与气息。她竟然觉得已经够了。
很充盈，和饱腹的满足感又不同。她微微晕眩着允许那暖流淌过四肢百骸再悄悄溜回胸腔深处鼓噪。这滋味太美妙，比以往任何一个猎物都要更好。
他是她最好的。
岳皎发现涅瑞达和他聊天的频率变高了。麻烦的却不是频率，是对话的深度。
冒险者在这梦里是最着眼于当下的一群人，最终也总是只会被简化成酒馆传闻和吟游诗人们口中的寥寥数语。但涅瑞达想要知道“维诺”的过去和未来。
她问他家乡和父母，他答得往往模棱两可。岳皎不能硬着头皮说假话，所以涅瑞达还是套出来一点：他相信他的父母爱着他。
“未来？”这个好答许多，岳皎只说：“大家不都是走一步看一步吗？”
卡娜和埃弗拉闻言发出赞同的笑声。
“既然没有细想过，那不如考虑一下我的提议。”涅瑞达单手搭在他肩膀上：“等讨伐魔王结束后，继续跟我、我们一起冒险吧？”
岳皎才不会给她话柄和虚假的希望，因而只露出微笑：“那就等讨伐魔王结束再说吧。那时候再聊也不迟。”
走近后，魔王城的压迫性远胜远观时。巨大的门扉敞开着，里面是仿若亘古的黑暗。
预想中的森严守卫、狰狞魔物、乃至陷阱机关……全都没有。既没有魔族来和他们交战，也没有谁来招待他们。
埃弗拉箭在弦上：“魔王城的守卫呢？就算诱敌深入，这也太……”
岳皎想，大概是因为身为梦境主人的迟掠光对她这个梦的题材没有过多的了解和兴趣。他落地的时候也没有发现什么RPG冒险游戏里最经典的魔王座下四精英统领什么的，按理来说其中一个还得是搞笑担当。现在的游戏剧本和影视剧本一样，高强度套路化的剧情已经让人审美疲劳。
这座城堡里没有公主，身为魔王的他也不是恶龙。这类题材的童话故事，她都很少看吗？
还是朋友的时候，他想借给迟掠光游戏卡带还被对方婉拒了。看来是真的不感冒。
那，她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呢？
现在也没有深究的机会和理由了。
“维诺？”
岳皎看见涅瑞达盯着他头顶上方，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转过身，背对着黑暗，面对着她们。
他想，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涅瑞达的视野里，“维诺”正在变成“？？？”——一路向上生长的长方形横倒下来，从好感度变成了血条，静静悬浮在那里。
“按照惯例，我应该说这样的一句话，对吗？”
“——谢谢你们送我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