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日落和你》轻忘

37、坠落

　　周四下午的体育课，阳光毒辣得不像秋天。

　　操场上热浪滚滚，塑胶跑道被晒出一股刺鼻的气味，远处的篮球架在刺眼的光线里扭曲成模糊的剪影。高飞拍着球从许逸身边经过，汗水顺着他黝黑的小臂往下淌：“逸哥，来打半场？三中那几个傻逼又来了，说要跟咱们切磋切磋。”
　　许逸正蹲在树荫底下系鞋带，闻言抬起头，眯着眼睛看向篮球场那边。果然，几个穿三中校服的男生正站在三分线外，其中一个手里转着篮球，目光挑衅地往这边瞟。

　　“切磋？”许逸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他们那叫找揍。”
　　高飞笑了两声：“我就等你这句话。”

　　两人往篮球场走的时候，许逸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操场另一边，季清序正坐在看台的台阶上，膝盖上摊着一本练习册，低着头写写画画。阳光落在他身上，把校服的蓝色晒得发白。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许逸看了几秒，不禁想起来周一。
　　周一的那次，季清序躺在他身下，他们的嘴唇几乎要碰到一起，他每天无时无刻都在想这个画面。
　　太近了，近到他即将都要亲上去了。
　　他真的想亲上去。

　　思绪回笼，许逸摇了摇头，把那些不该想的东西赶出脑袋外。
　　“走了走了。”他拍拍高飞的肩。

　　篮球场上的气氛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三中那几个男生，许逸见过几次，不是什么善茬。领头的那个叫马成，长得人高马大，打球脏得要命，上次比赛时就故意垫过高飞的脚。
　　“许逸是吧？”马成把球扔过来，笑得阴阳怪气，“听说你是二中的年级第一？巧了，我也是三中的第一。今天正好比比，看看哪个第一更牛逼。”

　　许逸接住球，随手拍了两下：“打球就打球，废话那么多。”
　　比赛正式开始。

　　前半场还算正常，两边你来我往，比分咬得很紧。许逸手感不错，连进了几个三分，高飞在内线也打得风生水起。三中那边脸色越来越难看，马成的动作也开始变得越来越大。

　　又一次防守的时候，许逸刚跳起来投篮，落地时感觉脚底下被人垫了一下。他踉跄了两步稳住身体，回头看见马成正若无其事地往另一边跑。
　　“你他妈——”高飞冲上去，被许逸一把拽住。
　　“算了。”
　　“算什么算？他故意的！”

　　“我知道。”许逸看了一眼马成的背影，“但你现在打他，咱们就输了。”
　　高飞深吸一口气，忍住了。

　　下半场，火药味开始越来越浓。
　　许逸拿球突破的时候，马成直接横过来用胸口顶他。裁判没吹，许逸被撞得后退两步，球丢了。他抬起头，对上马成挑衅的目光。

　　“怎么？年级第一就这？”马成嗤笑一声。
　　许逸没说话，弯腰捡起球，发给了队友。

　　下一个回合，他突破上篮，马成从侧面扑过来，一掌拍在他手臂上。清脆的响声连场边的人都听见了，但裁判还是没吹。
　　许逸的手臂上立刻浮起一道红印。
　　“裁判！”高飞急了，“这他妈不犯规？”

　　裁判摆摆手，示意比赛继续。
　　许逸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红印，又抬起头，看向马成。

　　马成正在笑。
　　那个笑容里，满是挑衅和得意。

　　许逸深吸一口气，把火气压下去。
　　比赛还有最后三分钟，比分打平。

　　球传到许逸手里，他运球过半场，马成贴上来防守。两个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马成的手肘有意无意地顶着他的腰。
　　“许逸，”马成压低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你他妈装什么清高？不就学习好点吗？真以为自己多牛逼？”

　　许逸没理他，眼睛盯着篮筐。
　　“你知道吗，”马成继续说，嘴角挂着恶意的笑，“你那个同桌，叫什么来着，季清序？我听说了，他家里穷得要死，他妈在纺织厂打工，他自己放学还要去便利店兼职。这种人也配跟你一起进竞赛班？我看是走后门的吧？”

　　许逸的动作顿住了。
　　“你说什么？”

　　马成笑了，笑得很开心：“怎么？戳到你痛处了？我说得全是实话，也是，你天天跟那种人混在一起，能有什么出息？不如来三中跟我们——”
　　话没说完，许逸的球已经砸在他脸上。

　　马成捂着脸后退两步，血从鼻子里流出来。
　　“我操你妈！”他怒吼了一声，朝许逸扑过来。

　　接下来的事，发生得太快。
　　许逸被马成撞倒的时候，整个人失去重心，往后仰，后脑勺离地面只有几厘米。他在那一瞬间想了很多——马成说的话，季清序的脸，还有那句“他家里穷得要死”。

　　然后他听见一声尖锐的哨响。
　　再然后，他倒在地上，后脑勺重重磕在塑胶地面上。

　　疼。真的好疼。
　　剧烈的疼痛从后脑勺炸开，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什么声音都听不清。他躺在地上，看着头顶刺眼的阳光，他眯了眯眼睛，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许逸！”
　　有人在喊他。很远，又很近。
　　他眨了眨眼睛，努力聚焦视线。

　　一张脸出现在他眼前。
　　季清序。

　　他蹲在许逸身边，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在动，但许逸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能看见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担心。不是着急，是别的。

　　是什么呢？

　　许逸想不明白。

　　“许逸！”季清序的声音终于钻进他耳朵里，“你能听见我说话吗？疼不疼？”

　　许逸眨了眨眼睛。
　　他看见季清序的手悬在半空，想碰他又不敢碰的样子。看见他的嘴唇在发抖。看见他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季清序的脸照得很亮。
　　他的睫毛上好像挂着一点什么。

　　许逸盯着那一点，突然笑了。
　　“季清序。”他说，声音沙哑。
　　季清序愣了一下：“什么？”

　　“你他妈第一次主动碰我，”许逸躺在地上，看着他，声音带着点喘息，一字一句地说，“居然是问我疼不疼。”
　　季清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周围的人声渐渐清晰起来。高飞在和裁判吵，马成被几个人拉着，有人在喊校医，有人在打电话。但这些声音都像隔着一层水，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一切仿佛都消失了，许逸只看得见季清序。
　　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越来越响。

　　他抬起手。
　　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但他不管。他抬起手，扣住季清序的后颈。

　　季清序愣住了。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里面有惊讶，有茫然，还有一些许逸读不懂的东西。

　　“不疼，但是你这样，”许逸说，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让我有点爽。”

　　季清序的耳朵瞬间变得很红，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但许逸没给他机会。
　　他手上用力，把季清序的头往下按。

　　季清序的身体失去平衡，朝他倒下来。
　　阳光在他们之间碎裂。

　　时间在那个瞬间静止。

　　然后——

　　他们的嘴唇碰到了一起。

作者有话说

　　这次是真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