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日落和你》轻忘

36、吻

　　周一早晨的校园，表面上风平浪静。
　　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水泥地上洒了一地碎金。教学楼里传来隐约的读书声，操场上有人在晨跑，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但周叙知道，今天不会太平。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一种直觉。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种闷热的空气，像猫炸毛之前竖起的尾巴，像——
　　“周叙，你他妈发什么呆？”

　　许逸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周叙回过神，发现自己站在教室门口，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放下的书包。许逸靠在门框上，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
　　“你昨晚做贼去了？”
　　“你才做贼。”周叙走进教室，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我在思考人生。”

　　“思考出什么了？”
　　“思考出你最近很不对劲。”
　　许逸听到后挑了挑眉，难得没接话。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旁边——季清序已经到了，正低着头看书。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许逸看了几秒，收回视线。
　　周叙这个绝望的直男在旁边目睹了全过程，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俩人，一个装瞎，一个装傻。
　　他坐下来，翻开书。但那些字在眼前飘来飘去，一个也看不进去。脑子里一直在转别的事——汪真诺那天说的话，她看季清序的眼神，还有那种若有若无的、像是暴风雨前兆的感觉。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汪真诺的座位。
　　空着。
　　居然还没来。

　　他收回视线，继续假装看书。
　　第一节课是语文。刘凤梅走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上周的月考成绩出来了。”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整体不理想，尤其是数学。”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许逸，数学满分，同时也是单科第一。”刘凤梅看了他一眼，“总分年级第一。”
　　许逸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季清序，”刘凤梅的目光移过来，“你没参加考试，没有成绩。”
　　季清序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许逸明白季清序在想什么：他还是为了这次月考没参加而感到惋惜，毕竟之前他为了赢过自己都那么卷了，就因为一个晕倒连超过许逸的机会都没了。

　　“下次好好考。”刘凤梅说，语气软了一些，“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季清序轻轻点了点头。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有人在看季清序，目光复杂。有人在看许逸，带着那种“果然还是他厉害”的崇拜。还有人在交换眼神，小声说着什么。
　　周叙没参与那些议论。他只是看着季清序的侧脸，心想：这人心里肯定不好受。
　　但他什么都没说。
　　有些事，不是说出来就能解决的。

　　下课铃响的时候，教室里的气氛松了一些。有人站起来伸懒腰，有人聚在一起讨论成绩，有人趴在桌上补觉。
　　周叙正准备出去透口气，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他回过头，看见几个男生从后排冲过来，追着打闹。其中一个跑得太快，没刹住车，直直朝季清序的座位撞过去。

　　“小心——”
　　话音未落，那个人已经撞上了季清序的椅子。

　　季清序整个人失去平衡，从椅子上往旁边倒去。他下意识想抓住什么，但手指只来得及碰到桌沿，然后整个人就朝地上栽下去。
　　许逸几乎是同时站起来。

　　他的身体比脑子快得多。看见季清序倒下去的那一瞬间，他的手已经伸了出去——想抓住他，想扶住他，想让他别摔。
　　但他很明显是低估了那股冲力。

　　他的手刚碰到季清序的手臂，就被那股力量带着一起往前倒。他来不及调整重心，整个人也跟着栽下去。

　　时间在那个瞬间仿佛变得很慢。
　　慢到他能看清季清序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惊讶。慢到能看见阳光在空气中漂浮的灰尘。慢到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响。

　　然后他摔在了地上。
　　准确地来说，是摔在了季清序身上。
　　他的手撑在季清序身体两侧，整个人悬在他上方。两人的脸离得很近——太近了，近到能看清季清序睫毛的弧度，近到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近到——
　　近到他突然意识到，这个距离，只要他再往下一点点，就能碰到季清序的嘴唇。

　　许逸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他看见季清序的眼睛，那双总是很平静的眼睛，此刻正看着他。里面有惊讶，有茫然，还有一些他读不懂的东西。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那些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漂浮，旋转，像一场无声的舞蹈。
　　许逸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越来越响，响得像是要冲破胸腔。
　　他想移开视线，但移不开。
　　他想站起来，但站不起来。
　　他就那样撑在季清序上方，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两片微微张开的嘴唇，看着阳光在他脸上投下的光影。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想亲下去。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他所有的理智。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念头。也不知道如果真亲下去，会发生什么。
　　但他就是想了。
　　想得快要疯掉。

　　“我操——”
　　那个撞人的男生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惊呼。

　　许逸的理智在这一瞬间回笼。
　　他赶紧撑起身体，从季清序身上离开。动作很快，快到几乎有些狼狈。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那个男生冲过来，一脸惊恐，“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许逸没理他。他低头看着季清序，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
　　“你没事吧？”

　　季清序从地上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没事。”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许逸注意到，他的耳朵红了。
　　红得很明显。
　　红得让许逸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周围的同学这才反应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卧槽，刚才那个姿势……”
　　“许逸反应好快啊，要不是他扶着，季清序肯定摔得更惨。”
　　“话说他俩刚才那个距离……”
　　“闭嘴吧你。”

　　周叙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这一幕，表情一言难尽。
　　他看见许逸红透的耳尖。看见季清序低头拍灰时微微发抖的手指。看见两个人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妈的，这俩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捅破那层窗户纸？

　　上课铃响了。人群散开，各自回到座位。
　　许逸在季清序旁边坐下，低着头，假装在翻书。但他的心跳还没平复下来，手还在微微发抖。

　　他侧过头，偷偷看了一眼季清序。
　　季清序也低着头，也在翻书。
　　但许逸注意到，他翻书的那只手，也在抖。

　　他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
　　刚才那个瞬间，那个差点亲上去的瞬间，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一遍遍回放。
　　季清序的眼睛。
　　季清序的呼吸。
　　季清序微微张开的嘴唇。

　　还有他自己心里那个疯狂的念头——
　　他想亲他。
　　他想亲季清序。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攥紧了手里的笔，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窗外阳光很好，照进教室，落在两个少年身上。
　　一个低着头，假装在看书，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另一个也低着头，也在假装看书，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们之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
　　但这一米，像是隔着一整条银河。
　　而刚才那一瞬间，银河差点就消失了。

　　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
　　许逸本来想请假，但想了想，还是去了。
　　他需要跑一跑，出出汗，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跑掉。

　　操场上阳光很好，晒得人有点发烫。高飞已经在篮球场上了，看见他招手：“许逸！来打球！”
　　许逸走过去，接过球。
　　投了几个篮，手感还行。但脑子里还是静不下来。那个画面一直在他眼前晃——季清序躺在自己身下，阳光落在他脸上，眼睛看着自己——

　　“许逸！”
　　一个篮球砸过来，正中他的肩膀。

　　他回过神，看见高飞一脸无语地站在不远处。
　　“你他妈在想什么？球来了都不接？”
　　“没什么。”

　　高飞盯着他看了几秒，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你最近不对劲啊。”他说，“是不是谈恋爱了？”
　　许逸愣了一下。
　　“没有。”
　　“真的？”
　　“真的。”

　　高飞看着他，嘿嘿笑了两声。
　　“行吧，你说没有就没有。”他拍了拍球，“继续打。”
　　许逸深吸一口气，把球扔回去。

　　但那些念头，还是甩不掉。
　　体育课结束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橘红色的婉霞。
　　许逸回到教室，发现季清序还在座位上，低着头做题。夕阳从窗外照进来，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暖色的光。

　　许逸走过去，坐下。
　　两人谁都没说话。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书的声音，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鸟叫声。

　　许逸侧过头，看着季清序的侧脸。
　　夕阳在他脸上流淌，从额头到鼻尖，从鼻尖到下巴，像一条温暖的河。
　　他想起下午那个瞬间。那个差点亲上去的瞬间。如果那时候没有被打断——他会亲下去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想了，想得很厉害。

　　“许逸。”
　　季清序的声音突然响起。
　　许逸回过神，发现季清序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夕阳的光，还有一些他读不懂的东西。
　　“怎么了？”
　　季清序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下午的事……谢谢你。”

　　许逸愣了一下。
　　“谢我什么？”
　　“扶我。”季清序说，“虽然屁用没有。”

　　许逸看着他，突然想笑。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你他妈知不知道我脑子里在想什么”的笑。

　　“不客气哦。”他说。
　　季清序点点头，转回去继续做题。许逸也转回去，继续假装看书。夕阳慢慢沉下去，把最后一抹光收走。

　　教室里暗了下来。有人开了灯，光线重新填满整个空间。
　　许逸坐在那里，看着旁边的季清序，心里感慨万千——他从来没有如此想去亲吻一个人，毕竟许逸以前从来没谈过恋爱，不是想，许逸的人缘很好，追求他的人很多，但是他从来没真的动过什么跟某个女生谈恋爱的荒谬想法。
　　他以前觉得是因为自己要保持学习成绩，现在看来，好像真的不太一样了。

作者有话说

　　给我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