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还衣 这件衣服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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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晨，季清序比平时早起了二十分钟。
他把那件外套叠好，小心地放进书包。外套上有淡淡的香皂味道——和他昨天闻到的味道一样。
出门的时候，张丽萍正在厨房热牛奶。
“今天怎么这么早？”她探出头问。
“值日。”季清序说。
他很少撒谎，但今天需要一个理由。
公交车上人不多。他坐在最后一排，书包抱在怀里，能感觉到那件外套隔着帆布传来的柔软触感。
到教室的时候六点二十分，门还没开。季清序靠在走廊的墙上等，背后冰冷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不少，他想着等会儿还衣服的时候该说什么。
“谢谢”已经说过很多遍了。说“洗干净了”？但他没洗。说“昨天谢谢你的衣服”？好像有点奇怪。
…………
他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季清序？”
他回过头。许逸站在走廊那头，手里拎着两个袋子，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许逸疑惑的问。
“值日。”季清序淡淡地说。
“巧了，我也值日。”许逸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不对啊，今天值日生是我、张婷、汪真诺……”许逸连续说出了几个人名，有的甚至季清序都不认识。
季清序沉默了，他现在有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个许逸记性怎么这么好？！
许逸看着他，突然笑了：“撒谎啊季清序。”
季清序有些心虚地别开视线。
“给。”他把书包打开，拿出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外套，“还你。”
许逸接过外套，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他。
“你叠的？”
“嗯。”
“挺整齐。”许逸把外套搭在手臂上，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这件衣服你穿挺好看的。”
季清序愣住了，这是在夸他吗？
许逸已经移开视线，把其中一个袋子递过来：
“给。”
季清序看着那个袋子，没接。
“豆浆。”许逸说，“还有包子。热的。”
“我吃过了。”
“你肯定没吃。”许逸把袋子塞进他手里，“你每天早自习都在背单词，根本没时间吃早饭。”
季清序的手指微微收紧。
许逸怎么知道他每天早自习在背单词？又怎么知道他没吃早饭？许逸这人私底下不会是黑客吧。
“快吃。”许逸已经掏出钥匙开门，“一会儿人就多了。”
教室里暖气还没开，有点冷。许逸打开灯，在自己座位坐下。季清序跟进来，坐在旁边。
袋子里是一杯豆浆和一个肉包子，还冒着热气。他咬了一口，包子馅很香，汁水在嘴里化开。
“好吃吗？”许逸问。
季清序点点头。
“那家店我从小吃到大。”许逸说，“以后给你带。”
以后。
季清序嚼包子的动作顿了顿。
他没有“以后”这种概念。他的生活是按天过的——今天做什么，明天做什么，下周要考试，下个月要竞赛。
但许逸说的是“以后”。
好像他们之间会有很多个明天。
早自习开始的时候，刘凤梅走进教室。
“运动会明天开始，今天下午布置场地。”她站在讲台前，“参加项目的同学注意休息，不要乱吃东西。其他人听从班委安排，该帮忙的帮忙，该加油的加油。”
教室里响起一阵欢呼。
“还有，”刘凤梅提高声音，“运动会期间不许乱跑，不许提前离校，不许带手机去操场。被发现的一律扣分。”
欢呼声小了一点。
“行了，早读。”
季清序翻开英语书，开始背单词。许逸在旁边翻竞赛书，偶尔在草稿纸上写几笔。
课间的时候，汪真诺走过来。她今天梳着高高的马尾，眼睛亮亮地盯着许逸。
“许逸，明天你800米，我给你准备了巧克力和水。”她笑着说，“放在我们班的位置上。”
“不用。”许逸头也不抬。
“我准备了很久的。”汪真诺的声音低了一点，还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你就当……给个面子嘛。”
许逸终于抬起头：“我说了不用。”
汪真诺咬了咬嘴唇，眼眶有点红。她看了季清序一眼，转身走了。
周叙从前排转过来，表情有些复杂：“逸哥，你太狠了。”
“狠什么？”
“人家对你那么好。”
“我对她不好吗？”许逸反问，“她给我东西我都说谢谢，还不够？”
周叙噎住了，没想到许逸会说出如此厚颜无耻的话。
季清序全程没说话，继续做题，他莫名对汪真诺有点反感，这人跟游戏里的NPC一样每个课间固定刷新在许逸的课桌旁，许逸不烦才怪。
但许逸那句“她给我东西我都说谢谢”，让他想起自己手里的包子和豆浆。
他也说了谢谢。
但好像和汪真诺那种谢谢不太一样。
说不清是什么东西，但是就是不一样。
·
中午吃饭的时候，季清序刚坐下，许逸又端着他那个餐盘过来了。
“这儿有人吗？”
“没有。”
看见许逸过来，季清序也挺疑惑的，毕竟他记得今天周叙没有请假，按他俩的感情程度，按理来说这两个人应该坐一起。
许逸坐下，照例往季清序碗里夹了块肉。
“明天运动会你看吗？”许逸问。
“不看。”季清序不假思索地回答，顺便把许逸给他夹的肉放进嘴里吃了。
“为什么？”
“做题。”
“在操场也能做。”许逸说，“我们班位置在主席台左边，有桌子。”
季清序看着他，想听听他究竟想说什么。
“你来呗。”许逸说，“我跑800米的时候，你帮我拿一下衣服。”
“不是有人拿？”
“那些人我不放心。”许逸说，“万一给我弄丢了呢？”
季清序想说你一件衣服有什么好担心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几点跑？”他问。
“下午两点。”
季清序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许逸笑了，那笑容在食堂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明显。
“说定了。”他说。
季清序突然问：“你怎么不去和周叙一起吃饭了？”
许逸被问的一愣。
他不禁回忆起今天午饭之前周叙和他本来是约好一起吃饭的，然后打完饭的时候，许逸端着餐盘突然说要去找季清序一起吃，还打算拉上周叙一起去，结果周叙听到后就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可以单独吃，然后一溜烟就跑掉了，剩下许逸一脸懵逼，只好自己去找季清序。
许逸思考了半天，然后幽幽开口：“周叙去找他暗恋对象一起吃饭了。”
·
下午第三节课后，全班都去操场布置场地。搬桌子、搬椅子、拉横幅、插彩旗，忙得热火朝天。
季清序被分配去搬水。
他和几个男生一起，把一箱箱矿泉水从器材室搬到班级位置。搬最后一箱的时候，他看见许逸正在那边和体委商量什么。
“明天接力的顺序，第一棒我，第二棒周叙，第三棒张伟，第四棒李浩然。”体委拿着名单说，“有问题吗？”
“没有。”许逸说。
体委一脸惋惜的说：“许逸，你这次怎么突然只报一个项目了，我记得你之前不是报特别多吗？没有你我们班第一难保了……”
许逸笑了笑，“都说了有手伤，不能报太多。”
“那800米你准备怎么跑？”
“正常跑。”
“正常跑是多快？”
许逸想了想：“第一吧。”
体委又笑了：“行，有你这句话就行。”
季清序把水放下，准备回去继续搬。经过许逸身边时，许逸突然拉住他的手腕。
“搬完了？”
“还有两箱。”
“我和你一起。”
他说着，已经跟上季清序的脚步。两人并肩往器材室走，下午的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明天你坐哪儿？”许逸问。
“不是有班级位置吗。”
“我是说具体位置。”许逸说，“我跑完步要找你的。”
季清序下意识侧头看他的表情。
许逸的表情很自然，什么也看不出来。
“主席台左边。”季清序说，“第二排。”
“记住了。”
两人把剩下的两箱水搬完。器材室的老师看了他们一眼，笑着说：“两个小伙子挺能干啊。”
许逸也笑了：“老师过奖。”
回去的路上，季清序突然问：“你为什么非要找我拿衣服？”
许逸脚步顿了顿。
“因为……”他想了想，“因为你靠谱。”
“就这？”
“就这。”许逸带着点笑意看着他，“怎么，嫌理由不够？”
季清序垂眸没说话。但是心里，好像没有外表那么平静了……
·
晚上回到家，张丽萍已经做好了饭。吃饭的时候，她突然问：
“小序，你昨天穿回来的那件外套，是谁的？”
季清序筷子顿了顿。
“同学的。”
“借你的？”
“嗯。”
张丽萍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吃完饭，季清序回到房间。他打开台灯，拿出竞赛书，但是脑海里一直在想今天的事情。
手机突然响了一下，他从书包里拿出手机，看见许逸发的微信。
X：明天别忘了。
J：嗯。
X：你明天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季清序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校服，永远是校服。
J：校服。
X：行，那我穿红的，好认。
J：好。
X：早点睡。
J：你也是。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进这个寂静的房间，照在季清序的脸上，也照在他那个尚未命名，即将破土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还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