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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京北的秋夜凉得浸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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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北的秋夜凉得浸骨,晚风卷着枯黄的银杏叶,在青石板路上打着旋儿,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老街两旁的路灯昏黄,光晕里飘着淡淡的冷雾,把夜色衬得愈发静。陆时衍靠在公寓阳台的铁艺栏杆上,指尖夹着的烟燃了大半,烟灰积了长长一截,风一吹便簌簌落在冰凉的栏杆上,他却浑然不觉,目光死死锁着对面小楼三楼那扇始终漆黑的窗,眉峰拧成一道深纹。
已是深夜十一点四十,比往常最晚的归时,又多了近两个小时。
他指尖的烟烫到指腹,才猛地回神,掐灭烟蒂扔进一旁的烟灰缸,缸里早已积了七八根烟蒂,都是这几个小时熬出来的。楼下的梧桐影影绰绰,把他的身影揉进夜色里,他抬手扯了扯风衣领口,寒意还是顺着布料钻进来,可心里的焦灼比身上的冷更甚——下午见她去托管班送沈秋时,眼底的红血丝遮都遮不住,下巴尖了些,握着剧本的手指泛白,连跟沈秋说“乖乖等姐姐”时,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转身往进修班走时,脚步都有些发飘。
他知道她这阵子熬得狠。前几天深夜,他见她站在窗边对着镜子练戏,指尖捏着剧本,反复念着一段哭戏的台词,念到哽咽,便抬手用指腹按着眼角,静默半晌,又重新开口,窗外的月光落在她脸上,能清晰看到她眼底的红,和嘴角强撑的倔强;还有次傍晚,她接沈秋回家,走在银杏道上,沈秋叽叽喳喳说着幼儿园的事,她偶尔应一声,垂着的手却悄悄抹了下眼角,再抬脸时,又堆着温柔的笑,只是那笑里,藏着化不开的疲惫。
她总把眼泪藏在无人处,把坚强露给沈秋,露给所有人,唯独忘了自己也会累。
不知又等了多久,老街尽头终于晃来一个纤瘦的身影,是沈知意。她走得极慢,步子虚浮,像踩在棉花上,怀里抱着卷起来的剧本,胳膊肘夹着一个磨边的练习本,背上的帆布包垮垮地搭在肩上,带子滑到了胳膊肘,她也没力气去提。身上还是白天那件浅灰色薄卫衣,领口被扯得有些歪,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几缕头发粘在泛红的脸颊上,晚风一吹,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卫衣帽子拉起来,却还是挡不住寒意,肩膀微微发抖。
陆时衍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攥得发白,脚下下意识地动了动,几乎要冲下楼,可终究还是顿住了——他不能,他答应过不打扰,不能毁了她的坚持。
沈知意走到小楼楼下的路灯下,停住了脚步。她抬头看了眼三楼的窗户,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剧本,喉结动了动,终究是没立刻上楼,而是转身靠在了冰冷的墙面上,缓缓蹲了下去。
她把剧本和练习本轻轻放在脚边的台阶上,双手抱住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肩膀先是轻轻耸动,没有声音,只有脊背细微的起伏,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兽,独自舔舐伤口。过了几秒,压抑的啜泣声才从臂弯里溢出来,细细的,碎碎的,混着晚风,轻得像羽毛,却狠狠扎进陆时衍的耳朵里。
她的手指死死抠着膝盖上的布料,指节泛青,眼泪透过薄薄的卫衣渗进去,晕开一小片湿痕。哭着哭着,声音渐渐大了些,带着浓重的鼻音,断断续续的,像被揉碎的星光:“明明练了那么多遍……老师还是说……说我抓不住角色的内核……情绪太表面了……”
她抬手抹了把脸,泪水却越抹越多,指尖蹭得脸颊通红,连眼眶都肿成了桃色:“我是不是真的……真的不是演戏的料……”
话音落,又是一阵更压抑的哭,她把脸埋得更深,肩膀剧烈起伏:“时衍……我好想你……”这一声,带着无尽的委屈和依赖,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喊出了心里的执念,“我好累……撑不住了……阿秋还在等我……北的秋夜凉得浸骨,晚风卷着枯黄的银杏叶,在青石板路上打着旋儿,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老街两旁的路灯昏黄,光晕里飘着淡淡的冷雾,把夜色衬得愈发静。陆时衍靠在公寓阳台的铁艺栏杆上,指尖夹着的烟燃了大半,烟灰积了长长一截,风一吹便簌簌落在冰凉的栏杆上,他却浑然不觉,目光死死锁着对面小楼三楼那扇始终漆黑的窗,眉峰拧成一道深纹。
已是深夜十一点四十,比往常最晚的归时,又多了近两个小时。
他指尖的烟烫到指腹,才猛地回神,掐灭烟蒂扔进一旁的烟灰缸,缸里早已积了七八根烟蒂,都是这几个小时熬出来的。楼下的梧桐影影绰绰,把他的身影揉进夜色里,他抬手扯了扯风衣领口,寒意还是顺着布料钻进来,可心里的焦灼比身上的冷更甚——下午见她去托管班送沈秋时,眼底的红血丝遮都遮不住,下巴尖了些,握着剧本的手指泛白,连跟沈秋说“乖乖等姐姐”时,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转身往进修班走时,脚步都有些发飘。
他知道她这阵子熬得狠。前几天深夜,他见她站在窗边对着镜子练戏,指尖捏着剧本,反复念着一段哭戏的台词,念到哽咽,便抬手用指腹按着眼角,静默半晌,又重新开口,窗外的月光落在她脸上,能清晰看到她眼底的红,和嘴角强撑的倔强;还有次傍晚,她接沈秋回家,走在银杏道上,沈秋叽叽喳喳说着幼儿园的事,她偶尔应一声,垂着的手却悄悄抹了下眼角,再抬脸时,又堆着温柔的笑,只是那笑里,藏着化不开的疲惫。
她总把眼泪藏在无人处,把坚强露给沈秋,露给所有人,唯独忘了自己也会累。
不知又等了多久,老街尽头终于晃来一个纤瘦的身影,是沈知意。她走得极慢,步子虚浮,像踩在棉花上,怀里抱着卷起来的剧本,胳膊肘夹着一个磨边的练习本,背上的帆布包垮垮地搭在肩上,带子滑到了胳膊肘,她也没力气去提。身上还是白天那件浅灰色薄卫衣,领口被扯得有些歪,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几缕头发粘在泛红的脸颊上,晚风一吹,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卫衣帽子拉起来,却还是挡不住寒意,肩膀微微发抖。
陆时衍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攥得发白,脚下下意识地动了动,几乎要冲下楼,可终究还是顿住了——他不能,他答应过不打扰,不能毁了她的坚持。
沈知意走到小楼楼下的路灯下,停住了脚步。她抬头看了眼三楼的窗户,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剧本,喉结动了动,终究是没立刻上楼,而是转身靠在了冰冷的墙面上,缓缓蹲了下去。
她把剧本和练习本轻轻放在脚边的台阶上,双手抱住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肩膀先是轻轻耸动,没有声音,只有脊背细微的起伏,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兽,独自舔舐伤口。过了几秒,压抑的啜泣声才从臂弯里溢出来,细细的,碎碎的,混着晚风,轻得像羽毛,却狠狠扎进陆时衍的耳朵里。
她的手指死死抠着膝盖上的布料,指节泛青,眼泪透过薄薄的卫衣渗进去,晕开一小片湿痕。哭着哭着,声音渐渐大了些,带着浓重的鼻音,断断续续的,像被揉碎的星光:“明明练了那么多遍……老师还是说……说我抓不住角色的内核……情绪太表面了……”
她抬手抹了把脸,泪水却越抹越多,指尖蹭得脸颊通红,连眼眶都肿成了桃色:“我是不是真的……真的不是演戏的料……”
话音落,又是一阵更压抑的哭,她把脸埋得更深,肩膀剧烈起伏:“时衍……我好想你……”这一声,带着无尽的委屈和依赖,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喊出了心里的执念,“我好累……撑不住了……阿秋还在等我……我不能垮……可是我真的……好难……”
她一边哭,一边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卫衣下摆的纹路,那是他去年给她买的,她说穿着舒服,便总穿,磨得边都起了球,却还是舍不得换。哭到最后,她几乎脱力,整个人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眼泪还在无声地落,顺着下巴滴在台阶上,晕开小小的、圆圆的水渍,很快又被夜风吹干,只留下淡淡的痕迹。
陆时衍站在阳台,看着路灯下那个蜷缩的小小身影,眼眶早已红透,温热的泪珠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风衣前襟上,晕开一小片湿。他抬手捂住嘴,死死咬着下唇,才没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喉咙里堵得发疼,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连呼吸都觉得滞涩。他能清晰看到她泛红的耳根,看到她因为哭而微微颤抖的睫毛,看到她抠着布料的、泛青的指节——他的阿意,从来都是骄傲的,什么时候这样狼狈过?
他多想冲下去,把她揽进怀里,用掌心焐热她冰冷的脸,擦去她的眼泪,告诉她“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告诉她“累了就靠在我身上,不用硬撑”,告诉她“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可他只能站在原地,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她独自承受所有的苦,连一句安慰都不能说。
不知过了多久,沈知意的哭声渐渐小了。她慢慢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核桃,眼尾泛着红,脸上还留着未干的泪痕,鼻尖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兔子。她抬手,用手背狠狠擦了擦脸,又用指腹按了按发酸的眼眶,反复揉了好几下,直到觉得眼睛没那么红了,才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太急,呛得她咳嗽了几声,声音沙哑得厉害。
她扶着墙面,慢慢站起来,腿麻了,踉跄了一下,伸手扶住了旁边的路灯杆,才稳住身子。她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剧本,弯腰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又把滑到胳膊肘的帆布包带拉回肩上,扯了扯歪掉的卫衣领口,把帽子摘下来,用手指梳了梳凌乱的头发,对着路灯的光晕,轻轻扯了扯嘴角,想扯出一个平静的表情,可那嘴角刚弯起,又垮了下去,眼底的疲惫,藏都藏不住。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脚,慢慢走进楼道,脚步声轻缓,在寂静的楼道里,传得很远。
陆时衍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过了几分钟,三楼的窗户终于亮起了暖黄的灯光,那点光,在漆黑的夜色里,像一颗小小的星辰,微弱,却坚定。
他缓缓蹲下身,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捂住脸,肩膀轻轻起伏。刚才强忍着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释放出来,心疼,愧疚,思念,焦灼,揉在一起,堵在胸口,疼得他几乎窒息。
过了许久,他才慢慢抬起头,拿出手机,指尖还在微微颤抖,给助理发信息,字字清晰:“明天一早,买最新鲜的草莓,挑最大的,送到沈秋的幼儿园,说是园里的福利,别留痕。再找些经典的表演片段解析,要细的,尤其是情绪表达那块,匿名发到进修班的公共邮箱里。另外,买个暖手宝,粉色的,软的,放在小楼楼下的快递柜,取件码发到幼儿园老师手机上,让老师转交给沈秋。”
发送完,他把手机收起来,重新站回阳台,目光依旧锁着那扇暖黄的窗。灯光下,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坐在书桌前,应该是又翻开了剧本。
夜风吹过,带着银杏叶的清寒,陆时衍抬手,轻轻拂过栏杆上的凉意,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阿意,慢慢来,我陪着你。想哭就哭,不用一直坚强。我就在这里,一直都在。”
三楼的窗内,沈知意坐在书桌前,摊开剧本,可视线却总模糊,眼泪又忍不住涌上来,她抬手按着眼角,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默念:时衍,再等等我,再坚持一下,等我变好,就回去找你。
她不知道,她念着的人,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守着那盏暖黄的灯,守着她的所有委屈和坚强,守着一场跨越山海的,沉默的温柔。
老街的秋夜,依旧安静,只有银杏叶飘落的声响,和两颗隔着不远距离,却紧紧相依的心跳,在夜色里,轻轻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