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农夫与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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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假期结束，重返校园的桑榆，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
她已下定决心，要将莫许连同那段荒唐的关系，彻底从自己的生活里清除。
她删除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设置了消息免打扰，甚至规划好了新的行动路线，只为避开所有可能与他相遇的角落。
然而，她低估了流言的传播速度，更高估了莫许的反应。
分手，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就不平静的湖面，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滔天巨浪。
起初，只是风向的微妙转变。
原先关于他们“甜蜜恋爱”的传闻，一夜之间变成了各种充满恶意的揣测。
“听说了吗？是桑榆甩的莫许。”
“为什么啊？莫许对她不是挺好的吗？”
“谁知道呢……可能是找到更好的了吧？看她平时挺清高的，没想到……”
“也可能是莫许发现了她什么……不然怎么会突然分手？”
…………
这些窃窃私语，像潮湿角落里滋生的霉菌，迅速蔓延。
更让桑榆措手不及的是，莫许的态度。
他没有试图沟通，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在她面前出现过。
但他以一种更隐晦、更恶毒的方式，展开了报复。
他开始在和他那些哥们儿聊天时，“无意”地透露一些模糊的信息：
“唉，有些事我真的没想到……”
“可能是我太傻，太容易相信人了吧……”
“算了，都过去了，不想提了，对她名声不好……”
…………
而恰恰是这种欲言又止、扮演“受害者”的姿态，为那些恶意的想象提供了最肥沃的土壤。
于是，流言迅速升级、变质。
不知从谁开始，一个极具杀伤力的谣言，像病毒一样在年级里传开：桑榆“脚踏两条船”，被莫许发现了，所以才分的手；甚至还有更不堪的、带有侮辱性的“黄谣”开始悄然流传，细节栩栩如生，仿佛造谣者亲眼所见。
桑榆的世界，彻底颠覆了。
走在校园里，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不再是好奇，而是赤裸裸的审视、鄙夷、甚至带着某种下流的兴趣。
曾经只是疏远她的同班同学，现在看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厌恶，仿佛她是什么不洁的东西。
她去接水，旁边的女生会立刻散开；她去上厕所，隔间外的谈笑声会戛然而止，然后在她离开后爆发出更刺耳的哄笑；她放在课桌里的书本，会莫名其妙地掉在地上，沾满脚印。
最让她崩溃的一次，是在一堂自习课上。
她正埋头做题，前排两个女生毫不避讳的对话，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
“真的假的啊？看不出来她那么……”
“谁知道呢，知人知面不知心。莫许也挺惨的，听说被打击得不行。”
“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
…………
那些话语像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进她的耳膜，刺穿她努力维持的镇定。
她握笔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眼前的习题字迹变得模糊扭曲。
她死死咬住下唇，试图用疼痛让自己清醒，但委屈、愤怒、无助像海啸般冲击着她的理智。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砸在摊开的试卷上，迅速晕开一片模糊的水渍。
她不敢发出声音，只能深深地低下头，让长发遮住脸，肩膀因为极力压抑哭泣而微微耸动。
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闹市，承受着所有人的指点和嘲笑。而那个始作俑者，那个她曾出于善意想要帮助的人，却躲在暗处，或许正享受着这种扭曲的报复快感。
农夫与蛇的故事，在她身上血淋淋地重演。
她好心收留了冻僵的“蛇”，温暖了它，却反被它咬了一口，中毒已深；而周围看客们的冷漠、误解和落井下石，则让这毒液更快地侵蚀她的四肢百骸。
那天之后，桑榆手上的颤抖加剧了。
不仅仅是写字时，就连端水杯、翻书页，手指都会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这生理上的失控，是她内心世界崩塌的外在显影。
她试图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红痕，但颤抖依旧。
那支曾经能写出漂亮字迹的笔，如今在她手中重若千斤，每一次落笔都歪歪扭扭，仿佛在嘲笑她连最基本的控制力都已失去。
她开始害怕教室，害怕人群，甚至害怕看到任何与莫许相关的事物。
尽管她极力躲避，但每一次不经意的偶遇，还是像一次次公开的凌迟。
她感觉自己正在被无形的流言和目光一点点撕碎，坠入一个冰冷、黑暗、无人理解的深渊。
解脱的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而诱人地浮现在脑海——是不是只要消失，这一切痛苦就会结束？
但她看着镜中那个眼睛红肿、脸色苍白的自己，心底又有一丝微弱的不甘在挣扎：
凭什么？
凭什么做错事的人逍遥法外，而她却要承受这一切？
如果她真的倒下了，那些伤害她的人，会后悔吗？
还是会觉得果然如此？
…………
她站在深渊的边缘，望着脚下漆黑的虚无，进退两难。
而窗外，夕阳依旧每天落下，霞光绚烂，仿佛在无声地提醒着她名字的寓意，讽刺着她此刻的狼狈与绝望。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农夫与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