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酒后真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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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来临，像一道暂时的闸门，拦住了学校里无孔不入的流言蜚语。
桑榆得以喘口气，将自己关在房间里，试图用成堆的试卷和习题集重新筑起内心的秩序。
而与莫许的联系，则变成了手机屏幕上稀疏的文字和偶尔的电话。
距离感让她获得了一种虚假的清明，她开始更冷静地审视这段关系。
那种“抱团取暖”的依赖感在独处时褪色，显露出其本质的荒诞。
她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莫许，更多的是一种甩不脱的责任和习惯性的回应，而非悸动。
就在这时，莫许提出了一个让她有些措手不及的要求——关联他们的社交账号。
“这样你就不用总是猜我在干嘛了，”莫许在电话里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轻松，“给你多一点安全感。”
“安全感？”
桑榆握着电话，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她从未向他索要过所谓的安全感，这段关系本身对她而言就是最大的不安全。
她本能地想拒绝，这种赤裸裸的、毫无隐私的捆绑让她感到窒息。
这更像是一种监控，一种占有欲的宣示。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莫许接下来的话堵住了她的拒绝：“我知道学校里那些话让你难受……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心里只有你。关联了账号，你随时能看到，我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他又祭出了那套“为你着想”的说辞，精准地戳中了桑榆的软肋——她的愧疚感。
拒绝，似乎就成了不信任，就成了辜负他的“一片真心”，就可能将他推回自我伤害的境地。
在漫长的沉默和莫许小心翼翼的等待中，桑榆疲惫地闭上了眼，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几不可闻的“好”。
这个决定，像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关联之初，风平浪静。
莫许的聊天列表干净得近乎单调，除了班级群、几个游戏群，就是和几个哥们儿的插科打诨。
桑榆偶尔扫一眼，心里甚至生出一丝自嘲：看，是你想多了，他确实简单透明。
这种虚假的平静，反而加深了她的负罪感，觉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平衡的打破，发生在五一假期的一个夜晚。
那天下午，莫许兴高采烈地告诉她，和几个好朋友约了去打球，晚上可能一起吃个饭。
桑榆嘱咐了一句“别玩太晚”，便继续埋首于题海。
直到晚上九点多，她的手机开始不正常地频繁震动，屏幕一次次亮起，提示音接二连三——全是莫许账号收到的消息提醒。
发送者，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头像风格可爱的陌生账号。但那个备注名，像一根冰锥，瞬间刺穿了桑榆的心脏——那是莫许曾经提过的、他那个“消失”的网恋对象的名字！
桑榆的手指变得冰凉，颤抖着点开关联的消息列表。一条条信息，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眼睛——
“……我真的好想你……你知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我快死了……”
“对不起，家里出了点事，没办法联系……”
“都是借口！你就是不要我了！……但我现在……现在好像有个人陪了……可她不是你……”
“？”
“她很好……可是……可是我看到晚霞还是会想起你名字里的那个‘晚’字……我们能不能……能不能再见一面？我还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桑榆的大脑一片空白，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她甚至没有听语音的勇气，只是眼神冷得仿佛能结冰地看着那些语音转的文字，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尊严上。
原来所谓的“心里只有你”，如此不堪一击。
原来他从未真正放下过去，甚至在酒精的催化下，将现任——尽管她从未真正认同这个身份，当成了倾诉对前任思念的树洞，还带着比较和遗憾！
一种巨大的羞辱感席卷了她……
她立刻给莫许发消息：
⌈你在干什么？⌋
没有回应。
手机那头的莫许，正沉浸在对旧爱的追忆和酒精的麻痹中，对她的质问置若罔闻。
提示音依旧在响，是他对那个“晚”发出的更多、更卑微、更情感泛滥的语句。
桑榆坐在书桌前，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将她惨白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她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出的、属于她“男友”账号发出的、对另一个女孩的深情告白，突然觉得这一切荒谬得可笑。
她所有的自我欺骗，所有基于同情和责任的忍让，所有在这段畸形关系里感受到的哪怕一丝丝的温暖错觉，在此刻被击得粉碎。
她不是他的“救赎”，甚至不是他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她只是一个在他空虚寂寞时，恰好出现在身边的、方便的情感替代品，一个用来暂时填补前任空缺的“还不错”的选项；而他，则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她的“好”，心里却始终为别人留着一席之地。
愤怒没有立刻爆发，反而是一种极致的冰冷和清醒。
她不再等待回复，直接敲下一行字，发送：
⌈莫许，我们分手吧，原因你心知肚明。⌋
发送完毕，她果断地切断了账号关联，仿佛切断一段腐坏的肢体。然后，她将手机调成静音，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世界瞬间安静了，只剩下她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没有哭，只是觉得浑身发冷。
原来，她一直小心翼翼维护的，不过是一面布满裂痕的镜子。
如今，镜子彻底碎了，映照出的，是她自己狼狈不堪、自欺欺人的可笑模样；而酒后的真言，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她再也无法回避这残酷的真相。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酒后真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