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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梦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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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呐,给你!以后自己的东西自己收好。”任欣然从口袋里掏出发带。
“真是辛苦你了!”他微喘着笑道。
闻言她微微撇头,在发带交接时,任欣然不由自主的将视线投在二人双手的位置,多看了两眼。
“下次自己的事情自己干。”随即嘴硬道。
但紧接着她就看到他愣怔了片刻,嬉笑的神情突然就正色起来。
“好的,我下次会注意。这次谢谢你了。”
她想张嘴,随后又放弃,只是有点遗憾,自己明明不是这个意思。无所谓了。
“好好跑,进个三级”
她都转身开始往队伍方向走了,闻言,也又回过头斜眼睨了一下他“你知道的,我不稳定。”
他却无所谓地笑笑:“要有志向。”
“承你吉言”她甩甩,手蹦了蹦,做着简单的热身活动。
“我说真的。要是你这次进不了,到时候我带着你一起训练吧。”
任欣然瞧了瞧他,但没当一回事,就当耳边风继续放。
“到时候我用弹力带带你跑……”
风继续吹。
一声哨响,任欣然跟着大部队出发了。
跑步过程中,她不断的回想着和蒋珏的对话。什么用弹力带带她跑,估计多半又是跑火车。尽管如此,她还是个认真的调整了呼吸。
她才不要被人怜悯。
寒风呼啸,队伍里的脚步声从整齐到纷杂,渐渐又变得整齐。长跑的时间总是过得格外漫长,经过不知道第几个弯道,耳边传来教练示意的哨声。已经跑到了最后一圈,这个时候又觉得时间跑得好快,她有些跟不上了。
大家的物品开始变快,脚步声再一次变得纷繁嘈杂,人和人之间的距离开始变远。
终于,线就在眼前,喉咙里传来一阵阵灼烧感,冷风吹过,降不下一丝丝温度,连带着的耳膜有些生疼。
“好——五分…”教练摁下秒表报时。
呼——进三级了!
任欣然腿软脚软地走下跑道,可能是太累了,感觉世界环境天旋地转,整个人都冒着热气。
感觉眼前一亮一亮的,连咳了两下,还来不及把气喘匀。
倏忽间,跑道延展、扭曲、变色,等回过神来,就看着自己抱着一摞书站在楼道里,抬头,312,是学生会的办公室。
推开门,是熟悉的学生会办公室。空气里有种熟悉的、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此刻却让她有些心烦。
“我需要你把人数和意向全都统计出来,最好还有班级姓名这些信息。”
“统计不出来的。”他头也没抬,声音闷在纸张里,“能找到人愿意填这个问卷已经很难了。他们不会愿意实名的。”
语罢,他低头翻了翻手里收集整理的资料表。
“更何况已经填了这么多了,回去再找人家补信息。从哪方面来说都不现实。”
“那你当初收集的时候就应该让他们填上。”欣然上前一步,站到他身旁。两人一起低头看着那些资料
“你不要无理取闹,这是已经发生了的事情。”
无理取闹,任欣然心下微哂。
“那你当初就应该把它做完善。”她的声音不自觉的硬了起来。
“如果你把精力花在当初完善好这个调研,而不是和我争辩,那就不会有现在这个情况。”
蒋珏气的笑了一声,他单手一甩将资料合上。
任欣然见他笑得如此阴阳怪气,心下更是一堵。
“可是事实如此,我们现在做的就是接着把这个项目做下去。”他一手拿着资料,边说边拍自己另一只手,仿佛反复掂量的只是这份资料。
“而且你说的这个方案,从开始它就不现实——没有学生会愿意在这种调查表上实名填写。”
“可我们并不会实名发表,我们只是要统计数据保证的真实性。每个人只填了一份。”
不知不觉间两个人的语气都开始变得急躁。
任欣然伸手想去指他的资料,但却伸了个空。心下更是不满:“你难道没有明白吗?这件事情是你的态度问题。”
欣然的语气在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地方急了起来:“当初是你自己和我说的,这个事情交给你没有问题。”
蒋珏:“我确实这么说过。”
一个抬头,两个人猛然对视。
狭小的空间里,指针每一次停顿的声音“咔哒咔哒”地回响蔓延。
突然,他开口道:“但我们要考虑实际情况啊。”
她有些犹豫,但仍坚持道:“可做都做了,就应该把它做好,不是吗?”
她说:“我不想你这样糊弄我。”
“糊弄!哈!”蒋珏的声音开始失去控制。
“你自己能做到吗?”
他啪的一下把资料扔在桌上。
“你要求这么高,自己真的能做到吗?”
他侧过身不愿面对她,然后仰了仰头,用手抹了把脸,弓了弓腰,随即又直起身深吸一口气,良久——才呼出。
“不要宽以律己,严以待人。好吗!”
话音落,任欣然一下抬眼,就这样默默看着他没有说话,片刻又偏开了视线。一瞬间她有些诧异,听到这句话的刹那,她确实是内疚的。但她不甘心,这句话不能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她更委屈,何至于落得这句话。
他凭什么这么说我。
凭什么是他这么说我。
这两句话在她的脑海不断重复回荡。
还来不及细想,就见他重新面对着她,略带皱眉:“你不要钻牛角尖,我们只要把事情办了就可以。我们不需要,也不可能把事情做得那么好。”
没有回声。她不想回应。
只听他语气略弱,接着道:“况且,学生会主席也要体恤下属。”
良久,“你说的有道理——对不起,下次我会注意。”
明明没有人在意时间,但钟表的声音却如此醒目刺耳。
落针可闻的寂静里,她听到蒋珏的声音,同样干涩:“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顿了顿,她余光能瞥见他几次欲言又止的样子。“后续我和赞助商对接的时候…会解释清楚的。”
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
“——好的”
任欣然转过身开始低头默默的收拾自己的东西。
窸窸窣窣的,身后也传来收拾的声音,但慢了好几拍。她拎起包,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时,背后传来他迟疑的声音:
“我也不想你的工作难做。可是…”
“我知道,我们都是为了工作能进行下去。”
她没回头,淡淡地回道,然后拧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办公室里那片沉闷的、带着硝烟气味的寂静,彻底关在了里面。
意外的,今天楼道里的灯光不是很亮,临出门的那一个还在闪烁。她刚走了没几步,头顶的灯就闪了几下,忽然——
“哈…哈…”
任欣然猛然坐起,从睡梦中惊醒不住的喘着粗气。
“咕嘟…呼—哈…”她咽了口口水,试图调整呼吸。争吵的后劲实在是太大。从梦中陡然醒来,感受如潮水退去,伴随着梦境记忆的模糊,巨大的失落感夹杂着屋子里的黑暗,向她席卷而来,房间里的家具看不清轮廓,窗帘垂坠的纹理,如黑夜的魅影。
在漆黑朦胧的房间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她愣怔地坐着。不知过了多久,呼吸逐渐平复的她啪嗒一声按亮了床头的台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