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章待续》在火山口品茶

4、食堂

　　随着鼎沸的人声越来越清晰，天光大亮，最后几分钟里，老师正敲着黑板维持着课堂早已不存在的秩序。在下课铃打响的一瞬间，楼道里传来了轰的一声，汹涌的人流像洪水一样冲刷过楼道一路涌向外面。

　　哦，难怪这么大动静。原来是中午了，要吃饭了。
　　不妙，这下要排长队了。疑惑转瞬即逝，她扔下笔拔腿朝后门跑去。还没有哪一刻如此庆幸，自己是田径队的一员，感恩每天艰苦训练的自己。
　　拥挤的楼梯是不方便超车的，最后的机会只有教学楼和食堂间短暂的平地，一鼓作气。超一个不亏超两个赚了。她终究乘上了人流前三分之一的浪潮。
　　食堂里陆陆续续传来金属敲打的声音，那是收残处同学们餐盘落碟发出的响声。后知后觉的鼻尖飘来饭菜的味道。
　　她站在门口，看着各色的窗口，每一个都在排队，斟酌着到底吃什么好，时间1分一秒的过去，每一个决策都至关重要。她不能浪费自己辛苦奔跑打拼出来的时间又是必须要在后续的大部队来临之前加入一个队伍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就决定是你啦——青椒肉丝盖浇饭。任欣然一个灵活的走位，顺利地在下一波人群到来之前，站到了队伍的末尾。

　　谁曾想，才脱虎口，又入狼窝。怎么还有插队的呀。排队不过两三分钟就插进来一个，看校服颜色应该是初一的，年纪小——忍了。

　　任欣然环胸站在原地脚啪啪的打着地面，眼看着一个又一个人端着盛满餐盘从前面离开，而她依然站在原地。无奈，她将身体探出队伍，定睛朝前一看，刚刚插的那个地方延伸出来了一条穿同样校服颜色的队伍——全是初一的。气死了，怎么插了一个队出来？
　　这也太过分了吧？她恨不得冲上去理论，想想终归还是按下了。他们人多势众，自己只有年龄大，还不占优势，上去了也只会被人说以大欺小，憋屈。
　　任欣然一想到前面有人插队，自己寸步难行，顿时感觉更饿了。
　　这时，一个端着餐盘的同学从她身边走过，好香！她堕落了。食堂的菜都觉得香了。

　　龟速般向前涌动的煎熬中，身影如清风一般从身旁飘过，直接走到了插队的十字路口。
　　“初一的，规矩点。”声随人至，一套身影暂定在一群小萝卜头旁，是蒋珏，他仗着年龄优势鹤立鸡群。
　　“不要以为你们年纪小，人多势众就可以为所欲为。”为所欲为四个字被他咬了重音。
　　“赶紧的，到后面重新排。再让我看见，名字可记下了啊。”
　　呵，不知道从哪借的学生会的架子，狐假虎威倒是用的自然。

　　前方发生了不算太激烈的争吵。吵吵嚷嚷，所幸没有发生推推搡搡。最终以初一方面不占理，最终还了队伍一片祥和。

　　真是位有志之士啊！
　　任欣然心里刚升起一丝混杂着敬佩与“不愧是他”的微妙认同，嘴角还没扬起来——
　　就看见他，蒋珏，无比自然地侧过身，像摩西分海一样，顺着那个刚刚被他“主持正义”清空出来的、新鲜的缺口，一步，两步，流畅地嵌入了队伍的前列。
　　刚才他那副正义凛然的样子，他那些听起来无可指摘的规矩话……原来全是为了这一刻！为了给自己清出一条VIP通道！呵！

　　贱人！
　　无利不起早的贱人！

　　蒋珏居然是这样的人，我真是看错了他！

　　亏她之前还有点喜欢他。上次他绅士地送自己回家，后面她还默默脸红了好几天。现在想想都是利用。如果有镜子，可能此刻的脸也是红的，比当时还红，只不过是气的，当然也有可能是打脸打红的。

　　但没办法，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事已至此，她也只能低着头闷声继续排队。托蒋珏的福，这次的队伍行进速度明显变快了。

　　结果没几分钟，忽然有人叫住了她。
　　“哎，任欣然，你中午也吃这个。”
　　本来听到这个声音，她还愣了那么一瞬间。抬头一看，是蒋珏，也是，除了他还能有谁。条件反射般的，任欣然举起一只手微微挡住自己的脸。
　　“同班同学，装作不认识就过分了吧。”
　　任欣然有些无语，叹了口气。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讪笑“好巧”
　　“是啊，真是缘分。”
　　孽缘吧，偏偏这个时候被拉出来同流合污。

　　“我看那边有个空位，我先去占位置了，一会一起吃啊。”蒋珏不在乎，他自顾自地邀请着，没等她答应话音就随着人飘远了。她只能目送着他端着盘子离开。
　　她叹了口气，继续排队。

　　终于，她就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餐盘。

　　等她走出队伍的范围，正打算找一个离蒋珏远一点的空位解决午饭的时候。一抬头放眼望去，是乌泱泱的人和坐满的桌子，以及左手边的不远处，冲她挥着手的蒋珏和他旁边的空位。

　　她又一次叹了一口气，抬步走去。
　　今天，大抵是出门没有看黄历。

　　“砰”餐盘被用力的轻轻放到桌面。控制力良好，饭菜没有见溅到自己身上。
　　“真是感谢你的座位。”任欣然皮笑肉不笑的开口道。
　　她接过对面递来的筷子，随口道了声谢。先夹了一口肉放进嘴里，嗯～，终于吃到嘴了。
　　又吃了一口，囫囵嚼了两下咽了之后，终于顾得上抬头问对面的蒋珏“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忽然这么张扬？”
　　继续夹一口嚼了嚼。“还跑这么慢。”
　　对面的将军刚扒完一大口饭，嚼了好半天终于咽下去。“有道题没做完多算了两笔。”
　　“唔…，那你写完了没？”

　　——嚼嚼嚼
　　“没有。”
　　任欣然从餐盘里抬头，看向对面的蒋珏。两人一时无语，对视。

　　“呵呵，那你怎么突然想到要天降正义啊？隔壁的土耳其烤肉不是人更少吗？”
　　“谁要吃烤了半个月的肉。”
　　行吧。
　　“再说了插队插的那么长，明眼人一眼就看到了好吗！”蒋珏喘了口气，低头刮了刮自己吃的差不多的餐盘。
　　“况且，我作为学长，教树立正确的价值观，是我的应有之义！”把最后一口送进嘴里。
　　听到这话，任欣然在埋头苦吃的空档，依然抽出空白了他一眼。
　　“再说了，不也帮到你了嘛。”

　　任欣然嚼了嚼嘴里的饭，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
　　不行，翻太多了不优雅。

　　眼见对面咽下最后一口。忙开口道“你稍等我一下，我们一起回去。”
　　于是吃的有些急了，差点呛到。

　　对面的蒋珏刚擦完嘴放下勺子，见此，忙劝道。“不着急，你慢慢吃，我坐这儿等你。”
　　语罢，看她还是吃的很急，只能起身道“你别着急，我去给你盛碗汤。”

　　蒋珏盛了一碗紫菜蛋花汤回来，正巧任欣然吃得太急又噎住了。
　　“都说了我会等你，不要着急。”
　　他把手里的碗放下，另一只手顺势在她背上拍了两下。
　　“还好吧，要不现在喝一口润一润？”语罢，刚放下的碗又被端了起来。
　　任欣然忙接过他手里的碗，捧着喝了一大口，总算是顺了下去。她长舒一口气，三两口吃完碗里剩下的。放下筷子，捧起碗开始喝汤。

　　喝了两口，抬头注意到坐回对面正看着她的蒋珏。
　　“你怎么没给自己盛一碗？”
　　“我没有喝汤的习惯。”

　　他——真是个好人。

　　任欣然靠在椅背上，边喝汤边打量他。就见他潇洒地坐在椅子上，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直接撇到后面撑在椅背上。
　　刚上下打量完他，喝汤之余又撇了撇嘴，就见对面的蒋珏冲她昂首示意。

　　呵，花里胡哨的。

　　终于，汤碗见底。她刚放下完就看见对面的蒋珏吧，将自己的餐盘和他的摞在一起。手里攥着两个人的筷子，边起身边对她道。“我们走吧，拿好你的碗。”
　　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就大步走向了收残处。
　　“哦。”
　　无奈，反应慢了半拍的她只得端着碗应声跟上。

　　她起身跟着走到收残处，这里已经没了蒋珏的身影。无所谓，她把碗扔进桶里，打肥皂洗了洗手，她冲掉泡沫，湿漉漉的手在身上拍了两下。

　　“啪、啪”
　　一阵风刮过，冷冽氤氲。手上的水不知在什么时候干了。
　　她正站在操场的草皮上。目眺远方，看到跑道有人在跑步。有自主的，她知道那是体育队在训练。
　　仔细分辨，就看到操场上在跑步的人里，打头是蒋珏。是啊，他本就是跑得最快的那一个。

　　模糊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清晰，终于他的喘息声随风传至耳边，教练摁下了秒表。这期间，任欣然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不自觉地盯着他看。
　　就这样，在任欣然直直的注视下，蒋珏喘了两下，又咽了口口水，简单调整了一下气息，迎面朝她走过来。

　　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