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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游戏 ...

  •   惊魂未定地逃回杂役院边缘,白巧还没来得及平复狂跳的心脏和火辣辣的喉咙,前方小径转弯处传来的交谈声就让她浑身一僵,下意识地缩进了道旁一丛茂密的、带着异味的“臭蕨”后面。
      是几个外门弟子,正簇拥着一人走来。被簇拥在中间的那个青年,身形挺拔,着靛蓝色外门弟子服,腰间佩着一柄看起来颇为不凡的长剑,剑鞘上隐隐有流光转动。他眉眼俊朗,只是神色间带着几分刻意收敛却仍透出的矜傲,行走间步履沉稳,周身灵气隐而不发,显然修为在外门中已属佼佼者。
      林风。
      这个名字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从白巧记忆深处蹦了出来。原定的男主角,阎时命定的道侣至少在原大纲里是,天赋出众,身负隐秘传承,性格前期傲气后期沉稳,与清冷女主阎时在一次次“巧合”的相遇与并肩作战中,渐生情愫……
      白巧的心脏沉了下去,比刚才面对毒蛇时更冷。
      剧情……真的还在强行运转。阎时意识觉醒,可她与男主角的“巧遇”,似乎仍是这个世界某种顽固的惯性。
      她屏住呼吸,将身体更深地埋入臭蕨丛中,连手臂上伤口的刺痛都暂时忘却,只希望这群人快点过去。
      “……林师兄今日巡视后山,可有什么发现?”一个弟子讨好地问。
      林风目光随意地扫过周围,语气平淡:“并无异常。只是灵气流动似有些微滞涩,或许是近期弟子演练频繁所致。”他的目光掠过白巧藏身的臭蕨丛,顿了顿。
      白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林风很快移开了视线,似乎那丛臭蕨以及后面可能藏着的卑微杂役,根本不值得他多费半分心思。“走吧,今日功课尚未完成。”
      “是,林师兄。”众人应和着,簇拥着他远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白巧才敢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她瘫坐在臭蕨丛后的泥地上,胃部因为过度紧张和饥饿又开始隐隐作痛。
      林风没发现她,或者说,发现了也完全无视。这很正常,一个高高在上的外门精英弟子,眼里怎么会有蝼蚁般的杂役?可这份“正常”,却让她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处境——她不仅是阎时眼中的“观察对象”,更是这个世界既定轨道里,一个不该存在、却被强行塞进来的“异物”,一个连被男主角正眼瞧一下都不配的尘埃。
      而阎时呢?她现在在哪里?是否也像刚才的林风一样,正“恰好”出现在某个地方,与林风“巧遇”?即使她已觉醒,即使她心中可能充满了对所谓“命运”的嘲弄或漠然,那无形的牵引力,是否依然会将她推到林风面前?
      白巧想起阎时最后那个冰冷又兴味的眼神。她说“笔在她手里了”。可如果连她自己也仍在某种程度的“剧情”束缚中,那这支“笔”,真的完全由她掌控吗?还是说,她也在与这股世界之力博弈、抗衡?
      自己这个“创造者”的意外闯入,究竟是加剧了这种博弈,还是成了某种……催化剂?
      白巧甩甩头,强迫自己停止这些无用的、令人绝望的揣测。当务之急,是填饱肚子,处理伤口,活下去。
      她挣扎着爬起来,小心地从臭蕨丛另一端钻出,绕了更远的路,避开可能再遇到任何人的小径,终于回到了那间弥漫着浑浊气味的窝棚。
      屋里依旧没人理会她。她摸黑找到自己角落的位置,从破烂的稻草铺下摸索出一个硬邦邦的、昨天藏起来的半个杂面馍,就着破瓦罐里残留的一点冷水,艰难地咽了下去。然后,她撕下内衣相对干净的一角,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摸索着清洗手臂上被紫阙兰划出的伤口。伤口不深,但火辣辣地疼,清洗时更是疼得她直吸冷气。
      粗糙的布条裹住伤口,打了个丑陋的结。做完这一切,她几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瘫倒在冰冷的铺位上。
      身体疲惫到极点,脑子却异常清醒。
      今天发生的一切在脑海里翻腾:望仙台上阎时那穿透一切的一瞥,山道上她冰冷的手指和话语,药园的苦役,后山的毒蛇,突兀浮现的“知识”,还有……刚刚“巧遇”的林风。
      这是一个巨大的、危险的漩涡。而她,被卷在了最边缘,最底层。
      活下去。必须活下去。
      不仅要躲避明面的危险,还要警惕那无形的剧情牵引。林风出现了,这意味着所谓的“主线”仍在推进。那么,接下来呢?宗门小比?秘境开启?正邪冲突?这些原本由她设定的“大事件”,会不会一一上演?而在这些事件中,她这个微不足道的“白巧儿”,会不会因为某个“意外”,被卷入其中,碾得粉身碎骨?
      她必须更快地积攒力量,哪怕只是一点点自保的能力。药园、后山、那些偏门的“知识”……是她目前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还有,观察。仔细观察这个世界的一切细微变化,尤其是关于阎时和林风的任何风声。这或许能帮她判断,那所谓的“剧情惯性”到底还有多强,阎时又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黑暗中,她缓缓蜷缩起身体,抱紧自己。
      恐惧依旧如影随形,但一种更加坚韧的、属于求生者的东西,正在恐惧的土壤里,艰难地探出芽尖。
      阎时,你看好了。
      我会活下去。
      用尽一切办法,哪怕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挣扎。
      活下去,直到……我能看清这盘棋,直到我能触碰到那支“笔”,或者,找到回家的路。
      窗外,夜枭再次啼叫,悠长而凄冷,像是在为这场愈发诡谲的生存游戏,标注着又一个黑夜的刻度。
      而在云海之上的某个孤峰绝顶,月色如水,映照着静坐的白衣身影。
      阎时缓缓睁开眼,眸中映着清冷的月辉,也映着下方宗门星星点点的灯火,以及……某片黯淡窝棚区里,一丝微弱却执拗的生机脉动。
      她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片不知从何处摘来的、边缘已经开始枯萎的草叶。
      远处,另一道属于林风的、明亮却略显刻板的气运光柱,正按照某种既定的轨迹,缓缓移动。
      世界之力如潮水般推涌,试图将她拉向那道气运光柱。
      她轻轻“啧”了一声,指尖微动,那片草叶化为齑粉,随风散去。
      “巧遇?”她低语,声音散在风里,听不出情绪,“那就……遇遇看吧。”
      只是,这一次,“巧”的时机、地点、方式,或许该有点不同了。
      毕竟,观察一场完全按部就班的戏,哪有看两个“意外”如何在既定轨道旁挣扎、碰撞,来得有趣?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丝微弱的生机脉动。
      游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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