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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复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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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烬残骸
金红光芒持续了整整一夜。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照进思过崖底时,石牢中的异象终于平息。
朝玲倒在冰冷石板上,颈间凤佩光泽黯淡,布满裂痕,仿佛随时会碎成齑粉。她呼吸微弱,面色灰败,眉心那点冰蓝微光已彻底熄灭。
林风蜷缩在角落,周身气息萎靡到极点。丹田处空空如也,金丹已碎,经脉寸断,修为全废。只有那双眼睛,还残留着一丝诡异的赤红,证明昨夜那场疯狂的互相吞噬并非幻觉。
两人都没死。
但也……都不算活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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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髓洞中,朝云天看着冰镜中映出的画面,老泪纵横。
“玲儿……”他颤抖着手,想去触碰镜面,却又不敢。
阎时站在一旁,神色漠然。
“凤佩中的邪物本源,九成已被炼化消散。剩余一成,与朝玲残存的神魂纠缠过深,若强行剥离,她会立刻魂飞魄散。”
“所以……”朝云天声音嘶哑。
“所以,她现在是半人半傀。”阎时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凤佩邪力护住了她最后一丝生机,但也禁锢了她的神魂。她会活着,但无法自主,无法思考,如同提线木偶。”
朝云天踉跄一步,几乎站立不稳。
“那……那林风呢?”
“修为全废,经脉尽毁,此生无法再修行。”阎时看向镜中那个蜷缩的身影,“熔炉诀反噬,将他的根基烧成了灰烬。如今的他,比凡人还不如——至少凡人还有完整的身体,而他,连站立都困难。”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他体内的贪欲魔种,并未根除。只是失去了修为支撑,暂时蛰伏。若有一日……”
“会怎样?”朝云天机械地问。
“会彻底疯魔,沦为只知吞噬的怪物。”阎时淡淡道,“或者,在无尽的痛苦与不甘中,自行了断。”
朝云天闭目良久,再睁眼时,眼中只剩一片死寂的灰。
“阎师侄,依你看……他们二人,该如何处置?”
阎时沉默片刻。
“朝玲可送入冰魄峰禁地,以万年玄冰封印,或许千百年后,能找到彻底净化之法。”
“至于林风……”
她看向镜中那双赤红的眼。
“废其修为,已是惩处。但魔种未除,留在宗门终是隐患。”
“逐出山门吧。”
“让他自生自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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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天衍宗山门。
林风被两名执法弟子搀扶着,一步一步走下长阶。他浑身绵软无力,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山门前聚集了不少弟子,远远看着,窃窃私语。
“那就是林风?听说修为全废了……”
“何止修为,经脉都断了,这辈子算是完了。”
“活该!谁让他贪图邪物,还连累朝玲师姐……”
“朝玲师姐也惨,听说成了活死人,被封印在禁地里了。”
“啧啧,两个天之骄子,落得这般下场……”
那些议论如针般刺入林风耳中。
他想怒吼,想反驳,想证明自己还有价值——可张开口,却只发出嗬嗬的破风声。连说话,都成了奢望。
他终于明白,什么叫生不如死。
走到山门最后一级台阶时,执法弟子松开了手。
“林风,自此之后,你与天衍宗再无瓜葛。好自为之。”
他被推了一把,踉跄摔倒在地。
粗糙的石阶磕破了额头,温热的血流下来,模糊了视线。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手脚不听使唤,只能像蛆虫一样在地上蠕动。
身后传来弟子们的哄笑声。
“看啊,像条狗一样……”
“以前多威风啊,现在呢?哈哈……”
“快滚吧!别脏了宗门的地!”
林风死死咬着牙,血混着泪,渗入嘴角,腥咸苦涩。
他一点点往前爬。
爬过山门,爬下石阶,爬进山脚下的密林。
身后哄笑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他终于爬不动了,瘫在一棵枯树下,喘着粗气。
丹田处空荡荡的剧痛,经脉断裂的灼烧感,以及灵魂深处那贪婪魔种蠢蠢欲动的饥渴——三种痛苦交织,几乎要将他逼疯。
“啊啊啊——!!!”
他嘶哑地咆哮,声音如同野兽。
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落得这般下场?
他明明……只是想要变强啊!
想要不再被人看不起,想要站在巅峰,想要掌控自己的命运!
这有什么错?!
“当然没错。”
那熟悉的、古老慵懒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
赤红身影自阴影中浮现,金色眼眸怜悯地看着他。
“你只是败了,仅此而已。”
林风猛地抬头,赤红眼中迸发出最后的疯狂:“帮我!再给我力量!我要复仇!我要让所有嘲笑我的人付出代价!”
“你已无修为根基,如何承受力量?”那身影摇头。
“那就用我的命!用我的魂!什么都行!”林风嘶吼,“只要让我恢复力量!让我报仇!”
那身影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本座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但这一次,不是赐予,而是交易。”
“什么交易?”林风急问。
“你献祭自己的‘存在’。”那身影缓缓道,“从今往后,你不再是人,不再是生灵,而是一道‘执念’——对力量的执念,对复仇的执念,对掌控一切的执念。”
“作为交换,本座会重铸你的躯壳,给你足以复仇的力量。”
“但记住,从此以后,你只是执念的容器。无喜无悲,无爱无恨,只有永恒燃烧的贪婪与疯狂。”
“你,愿意吗?”
林风没有丝毫犹豫。
“我愿意。”
他已经一无所有了。
人?生灵?那些东西,早在他修为尽废、像狗一样爬出山门时,就已经死了。
现在活着的,不过是具行尸走肉。
不如……
彻底疯狂。
“很好。”那身影抬手,赤红火焰自掌心涌出,将林风包裹。
火焰中,林风的身体开始重塑——断脉续接,丹田重铸,甚至比之前更强。
但他的眼神,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人性。
只剩一片空洞的、燃烧的赤红。
当火焰散去时,林风站了起来。
一身黑袍,气息阴冷暴戾,修为赫然达到了元婴初期。
可他眼中,再无半点生机。
“从今日起,你名‘烬’。”那身影道,“去吧,去复仇,去吞噬,去燃烧一切。”
“直到这世间,只剩余烬。”
林风——或者说,烬——缓缓抬手,看着掌心涌动的赤黑火焰。
他感觉不到喜悦,感觉不到激动,甚至感觉不到仇恨。
只有一种冰冷的、纯粹的……
饥饿。
对力量的饥饿。
他转身,看向天衍宗的方向。
第一个目标,就从那里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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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魄峰禁地,寒冰洞窟。
朝玲被封在透明玄冰中,双目紧闭,面色安详,仿佛只是沉睡。
可若细看,会发现她颈间那枚布满裂痕的凤佩,正以极缓慢的速度,吸收着玄冰中的寒气。
每吸收一分,裂痕便修复一丝。
而在那凤佩最深处,一丝微弱却顽强的邪物意志,正借着寒气的滋养,悄然复苏。
它需要时间。
需要很多很多时间。
但没关系。
它等得起。
千年,万年,终有一日——
它会彻底醒来,吞噬这个宿主,然后……
去找下一个。
永远,永远地……
贪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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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魄峰巅。
阎时负手立于悬崖边,衣袂在寒风中翻飞。
她掌心托着一枚冰晶,晶中封印着一缕金红色的光——那是昨夜朝玲与林风互相吞噬时,最后交融出的、一丝纯粹的“本心”。
贪欲的尽头,竟是本心。
多么讽刺。
她翻手收起冰晶,望向远方天际。
这场闹剧,看似落幕了。
可她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烬会回来复仇。
凤佩中的邪物会再度苏醒。
而那个在红海深处、即将彻底破封的古老存在……
也不会等太久。
“也好。”阎时轻声自语,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就让这场火,烧得更旺些。”
“我倒要看看——”
“这贪欲的熔炉,最终会炼出什么。”
她转身,步入风雪。
身后,一轮血月,悄然爬上苍穹。
如同凝视人间的、贪婪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