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不甘 ...
-
血契之缚
议事殿的最终决议是:晶核暂存封宝阁,由三位元婴长老联手设下三重封印,隔绝内外。林风需在思过崖面壁三月,每日由执法堂弟子监督诵读清心咒,待体内残存烙印彻底净化。
这已是看在林风过往功绩及朝玲求情的份上,最轻的惩处。
可林风不甘心。
面壁第三日,深夜。
思过崖阴冷潮湿,石壁上刻满历代受罚弟子的忏悔之言,字迹在月光下如同鬼画符。
林风盘坐在石室中央,却一个字也读不进清心咒。
他满脑子都是那枚晶核——那磅礴的力量,那掌控一切的快感,那让他短短数日便触摸到金丹后期的修为飞跃!
“那是我的……本是我的机缘……”他低声嘶语,眼中赤红光芒一闪而过。
胸口处,一股灼热感自血脉深处蔓延开来。那不是烙印残存,而是更深层的东西——某种因接触过晶核本源而被唤醒的……本能。
对力量的贪婪本能。
就在这时,石室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谁?”林风警觉。
石门无声滑开一道缝隙,一道纤弱身影闪入。
是朝玲。
她依旧穿着淡粉衣裙,但今夜脸色苍白,额角渗着细密冷汗,手中提着一个食盒。
“林师兄。”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给你带了灵膳。”
林风愣住:“朝玲师妹,你怎可来此?若被执法堂发现……”
“我用了父亲给的隐身符,只能维持半柱香。”朝玲将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盖子,里面却不是食物,而是一枚赤红色的玉简,和一个小小的血色阵盘。
“这是?”林风瞳孔一缩。
“晶核的封印阵图,以及……暂时遮蔽气息的‘血隐阵’。”朝玲看着他,眼中竟有泪光,“师兄,我知道你不甘。那晶核本该是你的机缘,是宗门太过谨慎……”
林风心头剧震:“你……你偷了阵图?朝玲,这是重罪!”
“我不管!”朝玲突然激动起来,抓住他的手,“师兄,你知道这几日我有多担心你吗?我夜不能寐,一想到你在思过崖受苦,我就……”
她哽咽了,泪水滑落:“我只要你好好的。如果那晶核能让你变强,能让你不再受人欺辱,我愿意冒险!”
林风看着眼前梨花带雨的少女,心中那点理智彻底被淹没了。
原来这世上,真有人愿为他做到这一步。
“可封宝阁守卫森严,就算有阵图……”
“守卫的轮值时辰、阵法换防的间隙,我都查清了。”朝玲擦去眼泪,眼神决绝,“今夜子时,西侧‘离火位’的封印会因天象出现三息薄弱期。这是唯一的机会。”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赤红符箓,塞进林风手中:“这是‘破禁符’,能短暂撕开封印缺口。但机会只有一瞬,师兄必须快进快出。”
林风握着符箓,手在颤抖。
他在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这是自毁前程,一旦被发现,轻则废去修为逐出宗门,重则当场格杀。
可欲望在咆哮——那是他的力量!是他踏上巅峰的阶梯!凭什么要封印在暗无天日的阁楼里!
还有朝玲……她为他做到如此地步,他若退缩,岂非辜负这番深情?
“朝玲,你为何……”他声音沙哑。
朝玲却嫣然一笑,那笑容在苍白脸色的映衬下,竟有几分凄美:“因为我知道,师兄绝非池中之物。你注定要翱翔九天,我……只是不想成为你的拖累。”
她顿了顿,轻声道:“快去吧,时间不多了。我在这里等你。”
林风最后一丝犹豫,被这句话彻底击碎。
他重重点头,握紧符箓与阵盘,转身冲出石室。
朝玲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背影,脸上的温柔深情如潮水般褪去。
她缓缓抬手,抚上颈间那枚赤红凤佩。
玉佩滚烫。
“还不够……”她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狰狞的血色,“需要更多……更多的接触……更多的‘羁绊’……”
她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林师兄,你可要……好好拿着那晶核啊。”
---
子时,封宝阁。
林风借着血隐阵的遮蔽,如鬼魅般潜入阁楼深处。一路上果然如朝玲所说,守卫轮值出现短暂空档,阵法运转也有规律可循。
他在西侧最里间的密室外停下。
眼前是一座赤铜大门,门上刻满繁复封印符文。此刻,那些符文正随着天象流转,在“离火位”出现极其细微的灵力波动。
就是现在!
林风咬牙祭出破禁符,赤红光芒一闪,精准打入波动节点!
“嗤啦——”
封印被撕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林风闪身而入。
密室内空旷,只有中央一座白玉石台,石台上悬浮着三重光罩——正是封印晶核的阵法。
晶核在光罩中静静旋转,赤红光芒流淌,仿佛在呼唤他。
林风心跳如鼓,正要上前——
“果然来了。”
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林风浑身僵住,缓缓回头。
只见密室入口处,阎时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白衣胜雪,眸光如冰。她身旁,还站着执法堂首座和两位长老。
中计了!
林风脑中一片空白。
“林风,私闯封宝阁,窃取封印之物,该当何罪?”执法堂首座厉声喝道。
“我……我……”林风语无伦次。
阎时却缓步上前,目光扫过那枚晶核,又落回林风脸上。
“你以为,朝玲给你的阵图和破禁符,是真的吗?”她声音平静得可怕,“那是改良过的‘追踪符’和‘显形阵’。从你踏入封宝阁的第一步起,你的一举一动,都在监控之中。”
林风如遭雷击。
朝玲……骗他?
不,不可能!她明明那么……
“她颈间的凤佩,与这晶核同出一源。”阎时继续道,“那是一件更古老、更隐蔽的‘容器’。她接近你,对你好,甚至‘帮’你盗取晶核——都只是为了让你与晶核建立更深的联系,从而激活她体内那件容器。”
“你对她而言,从来不是倾慕对象。”
“只是……养料。”
每一个字,都如刀子捅进林风心脏。
他想起朝玲的温柔,她的泪水,她的决绝……
全是假的。
全是算计。
“啊——!!!”林风仰天嘶吼,眼中赤红光芒暴涨!
胸口的灼热感瞬间爆发,一股狂暴的力量席卷全身!
他要毁了这里!毁了所有人!
可就在他即将失控的瞬间——
“玲儿!不可!”
朝云天的怒吼声从密室外传来。
紧接着,一道赤红身影如鬼魅般闪入,竟是朝玲!
她此刻的模样已全然不同——双目赤红如血,颈间凤佩散发出刺目光芒,周身萦绕着与晶核同源的暴戾气息。
“父亲,让开。”朝玲声音嘶哑,再无半分温柔,“我等这一天……太久了。”
她抬手抓向晶核!
三重封印光罩竟在她指尖触及的瞬间,层层崩碎!
晶核化作赤红流光,飞入她掌心!
“玲儿!你被那邪物控制了!”朝云天目眦欲裂,就要出手。
“控制?”朝玲狞笑,“不,是融合。”
她握住晶核,狠狠按向自己胸口!
赤红光芒冲天而起,将整个密室映照得如同血狱!
凤佩与晶核在她体内碰撞、融合,爆发出恐怖的吸力——
而吸力的首要目标,正是离她最近的、体内已有晶核烙印的林风!
“师兄,来帮我一把吧。”朝玲朝他伸出手,笑容妖异,“把你的灵力、你的精血、你的神魂……都给我。”
林风感到自己的一切都在被疯狂抽取!灵力、生机、甚至意识都在飞速流逝!
他想挣脱,却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朝玲的气息节节攀升——金丹后期、元婴初期、元婴中期……
而他自己,正迅速枯萎。
就在他即将被吸干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冰蓝剑光,斩断了那赤红的吸力纽带。
阎时持剑而立,剑尖直指朝玲。
“融合未稳,正是破绽。”
她抬手,七枚冰蓝色符箓凌空飞出,化作一座冰封大阵,将朝玲连同她体内暴走的能量暂时封印!
“掌门,速速镇压!”阎时厉声道。
朝云天与两位长老同时出手,三道磅礴灵力打入朝玲体内,强行压制那融合中的暴戾能量。
朝玲发出不甘的嘶吼,但终究被暂时制住,昏死过去。
密室恢复平静,只余满地狼藉。
林风瘫倒在地,修为已从金丹中期跌回初期,脸色惨白如纸,眼中一片死灰。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力量、机缘、甚至那份他以为真的“情意”……全是镜花水月。
阎时走到他面前,垂眸看他,眼中无悲无喜。
“现在明白了?”她轻声问,“从红海那一刻起,你就是棋子。每一步,都在他人算计之中。”
林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死死盯着不远处昏迷的朝玲,看着她颈间那枚已与晶核融合、光华内敛的凤佩。
原来……
他所以为的救赎,才是真正的深渊。
阎时不再看他,转身对朝云天道:“朝玲体内邪物未除,只是暂时压制。需尽快送至冰魄峰寒髓洞,以万年玄冰慢慢净化。”
她又看向那枚从朝玲手中掉落、光泽已黯淡大半的晶核残骸。
“至于这个……”
她抬手,冰蓝灵力卷起残骸。
“毁了吧。”
“此等邪物,不该存世。”
灵力吞吐,残骸化作赤红粉末,簌簌落下。
如同林风此刻破碎的妄想,与尊严。
他闭上眼,终于彻底坠入黑暗。
最后的意识里,只有一句话在回荡:
“棋子……终究只是棋子……”
而密室阴影中,无人注意的角落。
一粒微不可察的赤红晶尘,悄无声息地渗入地缝,消失不见。
仿佛自有灵性。
仿佛在说——
游戏,还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