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拿救赎剧本结果她是我的造物主》只赚十块钱

45、毒药

　　朝玲对镜理妆，指尖抚过发间新换的、嵌着冰晶的流苏簪，那是昨日林风“无意间”提起，说与她今日这身鹅黄衣裙颇为相衬，她今日便戴上了。镜中女子容颜娇艳，眉眼间却少了些往日的张扬跋扈，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她当然不傻。
　　执事长老之女，自小在宗门权力与人情漩涡的边缘长大，耳濡目染，察言观色的本事，远比她那副娇纵外表所展现的要深得多。
　　林风的变化，她比谁都感受得真切。
　　最初，她追着他跑，是出于不甘，出于对阎时那种绝对优势的反弹，也或许，真有那么几分被林风北境归来后那份沉稳气度吸引的少女心思。那时的林风，对她避之不及，尴尬又疏离，虽因她父亲的缘故不敢过于冷硬，但那点抗拒是明明白白的。
　　后来，阎时当众拒婚，林风声望受损，处境微妙。她转变策略，放低姿态，温柔小意，步步紧逼。林风的态度，从抗拒到沉默，再到如今的……接受，甚至偶尔主动。
　　这转变，看似是她“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的胜利。起初，她也确实是这么认为的，并为此得意洋洋。
　　但时间久了，细枝末节处，总能品出些不同。
　　林风的接受，总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仿佛用尺子量过的“分寸感”。他会在她送来珍贵丹药时，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与感激，却从不会追问她为此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或人情。他会在她因与其他女修争执而气恼时，温和地劝慰几句，甚至隐隐偏向她，但那劝慰总隔着一层，仿佛在扮演一个“合格”的安抚者，而非真正感同身受。他会在需要某些资源或解决某些麻烦时，“不经意”地在她面前流露出为难，然后，她便会主动甚至迫不及待地去帮他奔走、解决。事后，他会郑重道谢，眼神诚恳，却从不会主动提及回报，或者……更进一步的承诺。
　　他的眼神，越来越深，越来越难以捉摸。偶尔对视，她能在那双曾经清亮、如今却沉淀了许多东西的眼眸深处，看到一丝飞快掠过的、与她炽热情感不相匹配的……冷静，或者说，计算。
　　他利用她。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小的冰刺，不知何时悄然扎进了朝玲的心底。
　　起初是不愿相信，是自我安慰——他或许只是不善表达，只是碍于面子，只是需要时间。他是骄傲的，被阎时那样拒绝过，难免对感情谨慎些。
　　但冰刺不会消失，只会随着每一次她为他奔波后的疲惫，每一次他接受馈赠时的坦然，每一次他面对她炽热情感时那克制而礼貌的回应，而缓缓深入，带来清晰而冰凉的刺痛。
　　她不是没有试探过。
　　有一次，她故意在帮他解决了与器殿弟子的一桩麻烦后，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他：“林风师兄，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要怎么谢我呀？”
　　林风当时正低头查看那批到手的炼器材料，闻言抬起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语气诚挚：“玲师妹之恩，风铭记在心。日后师妹若有所需，风定当竭力。” 回答得滴水不漏，却将“谢意”推向了虚无缥缈的“日后”。
　　又有一次，她装作无意地问起他对未来的打算，语气中带着对“道侣”生活的憧憬。林风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修行之路漫长，首要之事，自是稳固修为，以求大道。至于其他……随缘即可。” 避重就轻，将她的暗示轻轻推开。
　　一次次的试探，一次次的“恰到好处”的回应，让朝玲心中那根冰刺，越来越清晰。
　　他需要她父亲的权势，需要她带来的资源和人脉，需要她帮他稳住目前的处境，甚至需要她作为挡箭牌，挡掉其他不必要的桃花和麻烦。
　　但他对她的感情……或许有感激，有习惯，有因为她的付出而产生的些许愧疚或责任感，但唯独缺少了她最渴望的那种，炽热的、非她不可的“喜欢”。
　　朝玲对着镜子，轻轻叹了口气。
　　镜中的女子，眉眼间染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与……了然。
　　她知道了。她看明白了。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手指抚过发间的冰晶流苏，凉意透过指尖传来。
　　她喜欢他啊。
　　从什么时候开始，或许连她自己也说不清了。是从他北境归来，那份沉淀后的风采？还是从他一次次温和却疏离的应对中，激起的征服欲？抑或是在这漫长的“倒追”与“被利用”中，付出的时间、心思、乃至尊严，都已然成了沉没成本，让她不甘心就此抽身？
　　感情的事情，从来不是简单的利益计算就能说清。
　　她知道他在利用她，知道他或许并不像她喜欢他那样喜欢她。但她就是放不下。
　　或许是因为，在他身边，她不再是那个只能依靠父亲权势、骄纵任性的朝玲，而是可以为他解决问题、提供助力的“有用”的人。这种“被需要”的感觉，填补了她内心某种隐秘的空虚。
　　或许是因为，即便知道是利用，他给予的回应——那些温和的笑容，偶尔的关心，公众场合默认的“绑定”——依然能带给她虚荣的满足和短暂的甜蜜幻象。
　　又或许，仅仅是因为，她投入了太多，已经无法轻易回头了。承认自己看走眼，承认自己的一腔热情喂了狗，承认自己成了别人棋盘上的一枚棋子……那太伤自尊，也太痛苦。
　　所以，她选择装傻。
　　不戳破那层心照不宣的窗户纸。
　　继续扮演着那个“痴心一片”、“甘愿付出”的朝玲师妹。继续为他奔走，为他解决麻烦，为他带来资源。继续享受着他那份带着距离感的“温柔”和众人眼中“郎才女貌”的虚假光环。
　　只要他还需要她，只要他还在她身边，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哪怕只是利用……她也愿意。
　　至少现在，她还能靠在他身边，还能以“未来可能”的身份，介入他的生活，影响他的选择。
　　至于将来……
　　朝玲眼中闪过一丝晦暗难明的光。
　　将来，等他筑基成功，地位稳固，或许不再那么需要她父亲的庇护时，他会不会一脚将她踢开？
　　又或者，等他拥有了足够的实力和资本，会不会回过头来，真正看到她的好，她的付出，从而生出真正的感情？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现在，她愿意陪他演这场戏。愿意做他手中那枚好用的棋子。
　　因为，她是真的喜欢他。
　　哪怕这份喜欢，从一开始就掺杂了太多的算计与不甘，如今更是裹挟着清晰的利用与自欺。
　　她对着镜子，努力扯出一个明媚娇俏的笑容，如同往常一样。
　　然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鹅黄色的裙摆，确定发簪佩戴得完美无瑕，这才转身，脚步轻快地朝着林风洞府的方向走去。
　　今天，她“听说”林风师兄为筑基准备的一种辅助材料似乎遇到了点麻烦，她得去“问问”，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至于心底那根冰刺带来的细微刺痛……
　　她选择忽略。
　　只要不去细想，只要继续往前走，那点刺痛，或许就会慢慢麻木，最终化为她继续这场游戏的一部分动力。
　　毕竟，在这场以“喜欢”为名的博弈里，谁又能说得清，谁是棋子，谁又是下棋的人呢？
　　或许，她也在利用他对“被利用”的默许，来维系自己想要的靠近与关系。
　　各取所需罢了。
　　只是，她的“所需”里，掺杂了更多难以言说的、名为“感情”的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