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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利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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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的河流无声冲刷,林风身上那层曾经属于“天之骄子”的、略显青涩却耀眼的光晕,在经历了阎时当众拒婚的难堪、朝玲高调倒追的纷扰、以及其他各色“桃花”或明或暗的纠缠后,渐渐沉淀,也渐渐……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阴翳。
筑基的瓶颈比他预想中更加顽固。尽管北境归来后,宗门给予的资源和本身的积累都算丰厚,但心境上的波澜与外界不断的干扰,让他的突破之路屡屡受挫。每一次闭关的关键时刻,那些纷乱的思绪——阎时冰冷的眼神、朝玲得意的笑脸、同门或同情或嘲弄的目光、还有对未来的焦虑与不确定——便会如同附骨之疽般涌现,扰乱灵台。
他开始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与……力不从心。曾经以为唾手可得的大道坦途,似乎布满了看不见的荆棘。曾经那些围绕他的赞美与倾慕,如今看来,多少带着些功利与浮夸。就连“天道宠儿”这个名头,在接连的挫折下,也显得有几分讽刺。
他不再是那个心无旁骛、只知埋头苦修、对未来充满纯粹自信的林风了。
现实的压力,野心的受挫,以及周遭环境的复杂,正在一点点侵蚀、重塑着他的心态。
朝玲的存在,从最初的麻烦与尴尬,渐渐变成了一种……可以利用的“资源”。
是的,资源。
林风冷静地或者说,是刻意让自己冷静地析着现状。朝玲对他有意,这毋庸置疑。她背后的朝云长老,在宗门内掌握着实权,影响力不容小觑。自己如今声望受损,筑基不顺,正需要一个强有力的靠山来稳住阵脚,获取更多的支持与机会。
与朝玲虚与委蛇,甚至更进一步,似乎……是眼下最“划算”的选择。
她能提供他急需的修炼资源和庇护,能借其父之威,帮他挡掉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包括其他过于热情的“桃花”,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挽回他因拒婚风波而受损的形象——看,即便被阎时拒绝,他林风依然能获得执事长老之女的青睐,这本身难道不是一种价值的证明?
至于感情……
林风在夜深人静时,也曾扪心自问。对朝玲,他或许有那么一丝被追捧的虚荣,有那么一点对困境中伸来援手的感激,但更多的,是一种基于利益权衡的、冷静的接纳。
他不再抗拒朝玲的亲近,甚至开始有意识地给予一些回应。不再仅仅是沉默的接受,而是偶尔会主动询问她的近况,在她送来东西时,会认真地道谢,甚至回赠一些不算贵重、却显得用心的礼物。在她与人发生争执尤其是与其他对林风有意的女修时,他会适时地出面,看似公允,实则隐隐偏向朝玲。
这些举动,并不热烈,却足够让沉浸在自我感动中的朝玲欣喜若狂。她觉得自己的“真心”终于打动了林风师兄,他们的关系正在稳步“升温”。她更加卖力地在父亲面前为林风说好话,利用自己的影响力为林风争取便利,甚至开始以“未来道侣”的身份,更加深入地介入林风的生活与交际。
林风默许了这一切。
他开始“借用”朝玲的资源。朝玲送来的丹药、灵石,他照单全收,用于冲击瓶颈。朝云长老通过朝玲传递的一些、关于宗门内部动向或某些机缘的消息,他仔细揣摩,寻找对自己有利的部分。当他在修炼或处事中遇到阻碍时,也会“不经意”地向朝玲透露,而朝玲往往会迫不及待地动用关系去帮他解决。
他甚至开始“利用”朝玲,来达到一些其他目的。
比如,某次与一位背景同样不俗、且对林风释放过善意的器殿弟子产生了一些资源分配上的小摩擦。林风没有直接出面,只是在与朝玲交谈时,“无意间”流露出对那位弟子的些许不满,以及对方可能“仗着器殿背景”有些“盛气凌人”。朝玲听后,立刻柳眉倒竖,回去便向父亲添油加醋地抱怨了一番。不久后,那位器殿弟子便“因故”被调离了原先油水丰厚的岗位,而林风则顺利拿到了他想要的那批炼器材料。
再比如,为了获取一种对筑基有奇效、但极难兑换的“凝玉髓”,林风“无奈”地向朝玲提起此物的珍贵与自己的急需。朝玲为了显示自己的“能力”与“心意”,动用了其父的人情,几经周折,终于为林风弄来了一小瓶。林风接过时,脸上的感激恰到好处,心中却是一片冰凉的算计——省去了他无数贡献点和可能的风险。
他越来越熟练地扮演着“被朝玲深情打动、逐渐敞开心扉的优秀师兄”角色。他的态度温和有礼,举止稳重得体,偶尔流露出的、因修炼压力而产生的疲惫与脆弱,更能激起朝玲的保护欲和表现欲。
朝玲对此毫无察觉,或者说,她乐于沉浸在这种“她付出、他接受、她保护他”的关系模式中。她觉得林风师兄终于开始依赖她、需要她了,这让她获得了巨大的满足感和掌控感。
两人的关系,在外人看来,越发“稳定”和“登对”。朝玲趾高气扬,以“林风道侣”自居的姿态更加明显。林风则始终保持着一种略带疏离却又不失礼貌的温和,让人挑不出错,却也看不透真实想法。
唯有极少数心思敏锐者,或许能从林风那双日益深沉、偶尔掠过精光的眼眸深处,窥见一丝与过往截然不同的、属于成年人的世故与计较。
他不再轻易热血,不再单纯地相信努力与天赋就能换来一切。他开始懂得权衡,懂得借势,懂得如何用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利益。
而朝玲,这个曾经让他头疼不已的麻烦,如今成了他棋盘上一枚颇为好用的棋子。
至于心底深处,是否还对那个清冷绝尘、曾让他仰望又狠狠将他推落的身影,存有一丝不甘或念想?
林风将这份情绪,深深地压入了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那是他的耻辱,也是他的野心的燃料。总有一天,他要站得足够高,高到……足以俯视一切,包括那个曾经不屑一顾他的人。
而此刻,他需要利用好手边的一切,包括朝玲。
丹房内,白巧对林风的这些变化,一无所知,也并不关心。
她刚刚在孙老的监督下,完成了第一次独立炼制一品丹药“益气丹”的考核。过程磕磕绊绊,成丹率只有可怜的三成,且品质勉强及格。但她每一步操作都严格按照孙老要求的“基础扎实”、“明理为先”的原则,没有半分取巧。
孙老检查着那几颗色泽黯淡、却药性纯粹的丹药,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丢下一句:“火候第三转时,心浮了半息。控药时,‘宁心草’与‘铁线藤汁’融合早了半分。下次注意。”
白巧恭敬应下,心中却松了口气。这意味着,她通过了这次考核,可以开始接触更多、更复杂的基础丹方了。
她回到自己那个狭小却整洁的角落,开始复盘刚才的炼制过程。每一个细节,孙老的每一句点评,都在脑海中反复回放。
她的世界,被丹炉的火焰、药材的气息、和丹道的奥秘填得满满当当。
外界的风雨,林风的变迁,朝玲的得意,都如同远处模糊的背景杂音,再也无法干扰她心湖的平静。
她只知道,自己又向前走了一小步。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