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拿救赎剧本结果她是我的造物主》只赚十块钱

35、照拂

　　蚀骨沼的寒潮，如同一个冰冷而突兀的句点，强行终止了那场由桃花争锋引发的、愈演愈烈的混乱杀机。
　　冰蓝色结界消散后，林风一行人带着满身狼狈与惊魂未定，仓惶撤回宗门。三位师姐受创不轻，尤其是祝师姐，被毒蟾涎液所伤，若非林风拼死抢出、及时服下高阶解毒丹，恐怕性命堪忧。任务失败，人员重伤，还折损了数件法器，一时间小队内部气氛低迷，连带着围绕林风的那些桃色流言，都暂时被后怕与疗伤的紧迫所取代。
　　药园里，关于这次“蚀骨沼异变”的议论也持续了几天，但很快便被新的杂役活计和赵大的呵斥声淹没。底层有底层的生存法则，天大的热闹，也比不上一顿饱饭和少挨一顿骂来得实在。
　　白巧上交了那几株侥幸带回的清心草，赵大虽嫌弃数量太少，但见她确实带伤手掌的伤口因溪边折腾又有崩裂，且其他两名杂役逃回来时几乎两手空空，对比之下，倒也没再过多刁难，只黑着脸扣了她几天口粮作为“办事不力”的惩罚。
　　白巧默默接受。扣口粮总比被赶出去强。
　　她手上的伤需要重新处理，这次伤得更深，铁线藤的微毒侵入，导致伤口周围红肿不退，隐隐有溃烂趋势。丹堂那种地方，不是她这种杂役能常去的。她只能靠自己，用溪水反复冲洗，嚼碎之前偷偷藏下的、有微弱解毒效果的“地胆草”叶子敷上，再用相对干净的旧布紧紧包扎。
　　疼痛是持续的，尤其在夜间，伤口一跳一跳地灼痛，让她难以安眠。但比疼痛更折磨人的，是脑海中反复闪现的画面——汹涌的毒水，林风惊惶却果决的剑光，阎时降临时的冰寒与怒意，还有那双仿佛凝结了九天玄冰的眼眸。
　　阎时……先救了她。
　　毫不犹豫地，在那种混乱危急的时刻，隔空施法，将她从毒水边缘卷走，送回药园。甚至……顺手清理了她身上的污秽。
　　至于林风他们，似乎是被那冰寒结界一同“冻结”在了原地，直到危机解除或者毒蟾退走？，结界才散去。
　　这个顺序，这个细节，像一根细小的冰刺，扎在白巧冰冷的心湖深处。
　　为什么？
　　阎时对林风，不是一直保持着一种疏离的、近乎漠然的态度吗？甚至隐约透着厌烦。可这次，她却出手“救”了林风他们？虽然方式堪称粗暴直接冻结，但至少，避免了他们全军覆没，或者说，给了他们喘息和撤退的机会。
　　是因为林风终究是“男主角”，世界之力的宠儿，不能真的让他死在那里？所以阎时即便厌烦，也不得不出手，顺便“捎带”上他？
　　还是说……救林风只是顺手，或者说，是救她白巧时不得不处理的“连带麻烦”？因为当时她被困的地点，离林风他们的战场太近，毒蟾和毒水威胁是共通的？
　　白巧想不明白。
　　她只知道，在阎时降临的刹那，那双冰眸最先锁定、并且唯一流露出极其微弱情绪波动的对象，是自己。那冰冷力量包裹、带走的，也是自己。
　　至于林风他们……更像是被一道范围法术“波及”了。
　　这个认知，并未让她感到丝毫温暖或荣幸，反而让她心底那点幽火，烧得更加警惕，更加……不安。
　　阎时的关注，就像悬在头顶的双刃剑。一面可能会在她濒死时落下，斩开绝境如腐泥塘雷击后的疗伤，如这次的救援；另一面，却也可能因为这份关注本身，将她推向更未知、更危险的境地。
　　尤其是，当这份关注，开始明显地与对林风的厌烦、乃至隐约的对抗联系在一起时。
　　她就像被夹在两股无形巨力之间的微尘，任何一点力量的波动，都可能将她彻底碾碎。
　　必须变强。必须尽快找到离开药园、甚至离开这个宗门区域的办法！
　　这个念头，从未如此刻般强烈而清晰。
　　然而，现实是冰冷的。手上的伤延缓了她的修炼进度，扣掉的口粮让本就虚弱的身体雪上加霜。她像一只被困在逐渐缩小的笼子里的受伤野兽，能活动的空间和获取的资源越来越少。
　　这天夜里，伤口又传来一阵阵灼痛，混合着饥饿带来的胃部抽搐，让她蜷缩在冰冷的铺位上，辗转难眠。窝棚里鼾声、梦呓声、浑浊的气味交织，令人窒息。
　　就在她意识昏沉，几乎要被疲惫和痛苦淹没时——
　　一股熟悉的、冰冷却无比精纯柔和的灵力，如同无声的溪流，悄然自她心口冰魄剑印所在蔓延开来！
　　这一次，不再是疗伤丹药那种温和的暖流，而是更加直接、更加本源的力量注入！
　　那灵力冰冷刺骨，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生机，迅速渗透她受伤的手掌！铁线藤的微毒如同冰雪遇阳，被轻易驱散、净化！红肿溃烂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口、愈合，生出粉嫩的新肉！连那些陈年的暗伤和劳损，都在这股精纯力量的滋养下，被悄然抚平！
　　不仅如此，这股灵力还分出一缕，径直注入她干涸的丹田！
　　如同甘霖降于久旱之地，她丹田内那缕微弱的气息瞬间被激活、壮大！原本因伤病和饥饿而停滞不前的修为，竟然在这股外力的推动下，开始缓缓增长！那层炼气一层的薄弱壁垒，在这精纯灵力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白巧猛地睁开眼睛，在黑暗中急促地喘息！
　　是阎时！她又来了！在深夜，以这种最直接的方式，为她疗伤，甚至……助她修炼！
　　为什么？！！
　　这一次，甚至没有“机缘”或“实验”作为借口！就是纯粹的、单方面的“施救”与“馈赠”！
　　白巧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修为增长的喜悦，而是因为巨大的恐慌和……一种被彻底看穿、无力反抗的屈辱！
　　阎时到底想干什么？把她当成什么？一个可以随意摆弄、随时投喂、观察反应的宠物吗？！
　　她想反抗，想拒绝这份不明不白的“恩惠”，身体却在那精纯灵力的包裹下，舒适得几乎要喟叹出声。伤势在好转，力量在恢复，甚至修为都在提升……这些都是她迫切需要，却靠自己根本无力获取的！
　　理智与本能疯狂拉扯。最终，求生的本能，和对力量的极度渴望，压倒了那点可怜的尊严与警惕。
　　她闭上眼睛，放弃了抵抗，任由那冰冷却强大的力量在她体内流转、修复、提升。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灵力缓缓退去。
　　白巧再次睁眼。
　　手掌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只留下几道淡淡的粉痕。体内精力充沛，暗伤尽去。丹田内，那缕气息壮大了数倍，凝实而灵动，已然稳稳突破到了炼气二层！甚至比寻常刚突破的炼气二层，根基更加扎实稳固！
　　她坐起身，在黑暗中摊开自己的双手，又捂住心口。
　　那里，冰魄剑印微微发烫，仿佛还残留着方才那股强大力量的余温。
　　没有欣喜若狂，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和死寂之下，翻涌的惊涛骇浪。
　　阎时……
　　你究竟，意欲何为？
　　将我救活，治好，甚至助我修炼……
　　是为了让我继续作为“观察对象”？
　　还是……在对抗林风、或者说对抗那无形世界之力的棋盘上，将我，当成了一枚……特别的棋子？
　　无论哪种，白巧都知道，自己已经无法挣脱了。
　　从阎时第一次将目光投向她，第一次暗中“馈赠”，第一次留下剑印，第一次在她濒死时出手……这条冰冷的、单向的“线”，就已经将她牢牢绑住。
　　她只能顺着这条线，往前走。
　　哪怕前方，是更深、更冷的迷雾，和更不可测的命运。
　　她缓缓躺下，重新闭上眼睛。
　　这一次，不再有辗转反侧。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接受了现实的冰冷平静。
　　而在那极高远的孤峰之巅，洞府之内。
　　阎时缓缓收回了遥遥渡出灵力的手指，指尖一缕极淡的白气萦绕不散。
　　她面前的虚空中，仿佛还残留着那个窝棚角落里，瘦小身影在灵力灌注下微微颤抖、最终归于沉寂的影像。
　　救她，是下意识的。看到她那副惨兮兮、伤口恶化、修为停滞的模样，那股冰冷的怒意便再次翻涌——既是对总惹麻烦的林风，也是对这似乎永远在泥泞里挣扎、却始终不肯彻底熄灭的影子。
　　既然看到了，既然有能力，既然……不想让她就这么轻易地凋零在那污浊的角落。
　　那就救吧。
　　顺便，再推她一把。
　　给她一点真正能站稳脚跟的力量。
　　阎时不知道这算是什么。补偿？投资？还是……某种连自己都未曾厘清的、对“生命力”本身的微弱偏袒？
　　她只是觉得，相比于林风那边令人厌烦的热闹与算计，这个沉默的、一次次从绝境里爬出来的影子，更值得……拥有一次机会。
　　一次，或许能走出不同轨迹的机会。
　　至于林风……
　　阎时眼底的冷意再次凝聚。
　　蚀骨沼的事，只是一个警告。
　　若他再不知收敛，继续将那些无谓的纷争和危险，引向不该去的地方……
　　下一次，她未必还有耐心，去顺手“冻结”那些麻烦。
　　洞府内，寒气弥漫，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清冷的光斑。
　　一场无声的、倾斜的“照拂”，与另一场隐于幕后的、冰冷的“厌弃”，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悄然定格。
　　而被“照拂”与“厌弃”同时无形笼罩的白巧，对此，一无所知，却又仿佛……感知到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