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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较劲

　　林风洞府外，最近总萦绕着一股不同寻常的脂粉香气，混合着隐约的剑拔弩张。几位对他表现出明确好感的师姐师妹之间，原本只是暗流涌动的较劲，随着林风闭关冲击筑基期的消息传开，陡然变得白热化。
　　谁能在他筑基成功、地位更上一层楼时，占据最亲近的“红颜知己”位置，甚至更进一步？这成了几位心高气傲的女修暗自较量的焦点。明面上依旧笑语嫣然，暗地里各种小动作不断，送丹药、赠法器、邀约论道、制造“偶遇”……手段层出不穷。
　　其中尤以丹霞峰的柳师妹黄衣、百兽苑的祝师英气，以及新近加入战局的玉衡峰阮师姐温婉三人最为活跃，隐隐形成三足鼎立之势。
　　这些纷争，原本与远在药园底层的白巧八竿子打不着。她甚至刻意屏蔽了关于林风的一切传闻，只求清静。
　　然而，命运或者说世界之力的丝线，总是擅长编织最意想不到的“巧合”。
　　这日，柳师妹不知从何处得了一瓶据说能辅助稳固筑基初期境界的“凝神香”，此香需以九种特定晨曦花露为引，混合三味宁心草药炼制。其中一味辅药，正是药园里一种不算罕见、但采摘和处理需要格外小心的“蝶梦花”。
　　蝶梦花花瓣娇嫩，需在日出前一个时辰、带着夜露时采摘，并以玉器盛放，方能保持最佳药效。柳师妹为了显示心意，决定亲自动手配制这“凝神香”，于是便亲自来了药园。
　　她身份不低，又是为了给“林师兄”准备礼物，药园执事弟子自然不敢怠慢，亲自陪同，并指派了两名手脚相对利索的杂役协助采摘。不巧或者说，很“巧”，这两名杂役中，就有白巧。
　　白巧听到吩咐时，心就沉了下去。她不想靠近任何与林风相关的人和事，尤其是这位曾与她有过龃龉的柳师妹。但她没有拒绝的资格。
　　清晨，天色未明，药园里弥漫着湿润的雾气。白巧和另一名杂役提着特制的玉篮，跟在柳师妹和执事弟子身后，来到种植蝶梦花的花圃。
　　柳师妹今日显然精心打扮过，一身鹅黄衣裙在晨雾中显得娇俏，只是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和不耐。她指挥着杂役，语气颐指气使：“动作轻点！摘最上面那层带着完整露珠的！若是损坏了花瓣，影响了药效，你们担待得起吗？”
　　白巧沉默地照做，动作尽量放轻，小心翼翼地将带着冰凉露珠的蝶梦花摘下，放入玉篮。她只想尽快做完，离开这是非之地。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白巧伸手去摘一株长在花圃边缘、开得格外繁茂的蝶梦花时，身后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和清脆的招呼声。
　　“柳师妹，好巧，你也来采药？”
　　是百兽苑的祝师姐。她今日穿着一身利落的劲装，马尾高束，英气勃勃，手里也提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几株气味独特的“驱兽草”。她的目光扫过柳师妹手中的玉篮，以及里面娇嫩的蝶梦花，眼神微微一闪。
　　柳师妹见到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也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敌意：“祝师姐。我来为林师兄准备些东西。师姐这是……”
　　“哦，驯养的一只小东西最近有些躁动，来采点驱兽草。”祝师姐看似随意地说道，脚步却未停，径直走到了花圃边，恰好站在了白巧身后不远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白巧正在采摘的那株花。
　　气氛瞬间有些微妙。
　　执事弟子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插话。另一名杂役也缩了缩脖子。
　　白巧只觉得后背发凉，指尖的动作更轻，恨不得立刻消失。
　　就在这时，第三道声音响起，温婉柔和，却让现场温度又降了几分。
　　“柳师妹，祝师姐，晨安。”玉衡峰的阮师姐不知何时也到了，她一身素雅长裙，款步而来，手中拿着一卷书简，仿佛只是晨起散步，偶遇于此。她的目光落在柳师妹的玉篮和祝师姐的篮子上，唇角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两位师妹真是有心，这么早就为林师兄忙碌。”
　　柳师妹和祝师姐的脸色都有些不自然。三人呈三角站立，无形的气场碰撞，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白巧夹在中间，如同风暴眼里的一片落叶。她屏住呼吸，只想赶紧摘完最后几朵花。
　　偏偏，她手边那株蝶梦花，因为位置特殊，长在一块略高的土坡上，旁边还缠绕着几茎带刺的“铁线藤”。她需要更加小心地避开尖刺，去够那几朵开得最好的花。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花瓣时——
　　“哎呀！”
　　站在她侧后方的祝师姐，似乎被脚下的什么绊了一下或许是一块松动的石头？或许是一截凸起的草根？，身体猛地一个趔趄，手中的篮子脱手飞出，朝着白巧的方向砸来！
　　篮子里那几株气味浓烈的驱兽草顿时散落！
　　几乎同时，柳师妹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下意识后退半步，手肘“不小心”撞到了身旁的执事弟子！
　　执事弟子猝不及防，被撞得向前一扑，手中的记录玉简脱手，滴溜溜滚向白巧脚下！
　　而看似只是旁观、离得稍远的阮师姐，也在那一刹那，似乎被晨风吹乱了书页，她“慌忙”抬手去拢，宽大的袖摆带起一阵风，拂过花圃边缘！
　　电光火石之间！
　　白巧只觉得脑后生风祝师姐的篮子，脚下打滑滚来的玉简，眼前一花阮师姐袖风带起的尘土和碎叶更要命的是，鼻端骤然吸入一股浓烈刺鼻的驱兽草气味，熏得她头晕目眩！
　　她本就全神贯注于采摘，身体处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这突如其来的多重干扰，让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脚下被玉简一绊，身体失去平衡，向后仰倒！慌乱中，她下意识伸手想去抓住什么稳住身形，手指却正好按在了那丛带刺的铁线藤上！
　　“嗤啦！”
　　锋利的尖刺瞬间刺破她粗糙的手掌，鲜血涌出！剧痛让她闷哼一声，但更糟的是，她向后倒下的趋势并未止住，整个人朝着旁边那株她正要采摘的、长在土坡边缘的蝶梦花丛摔去！
　　“小心我的花！”柳师妹尖锐的惊叫响起。
　　白巧脑中一片空白，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压向那片娇嫩的花丛。这一下若是压实了，别说花瓣，连花茎恐怕都要折断大半！
　　就在她即将压上花丛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股冰冷彻骨、却又柔和无比的无形力量，如同最精准的屏障，瞬间出现在她身下，托住了她下坠的身体，将她与那丛蝶梦花隔开！
　　紧接着，另一股力量轻轻一带，将她歪倒的身体扶正，推向旁边相对安全的空地。
　　整个过程快得肉眼难以捕捉，白巧只觉得身体一轻一稳，便已站定，除了手掌被铁线藤刺破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并未摔实，也没有压坏任何花草。
　　而几乎在她被那股力量托住的同时——
　　“啪！”
　　祝师姐脱手的篮子掉在地上，驱兽草散落一地。
　　执事弟子踉跄站稳，惊魂未定地捡起玉简。
　　阮师姐拢好了书页，袖摆垂下，仿佛刚才那阵风只是寻常。
　　柳师妹冲到花圃边，紧张地检查她的蝶梦花，发现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随即怒目瞪向刚刚站稳、手掌流血、脸色苍白的白巧，迁怒道：“你怎么回事？！毛手毛脚的！差点毁了我的花！”
　　白巧捂着流血的手，垂着头，一言不发。她能说什么？说刚才的一切“意外”都太过巧合？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救了她？谁信？
　　另外两位师姐也看了过来。祝师姐皱着眉，似乎嫌恶驱兽草被弄乱了。阮师姐目光温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扫过白巧，又扫过花圃四周。
　　执事弟子连忙打圆场：“柳师姐息怒，这杂役也是一时失手，好在花没事……你这手赶紧去处理一下。”后半句是对白巧说的，语气带着不耐烦。
　　白巧低低应了声，忍着掌心的刺痛，默默退到一边，用另一只手按住伤口。鲜血从指缝渗出，滴落在泥土里。
　　她低着头，眼神却冰冷如铁。
　　又是这样。
　　又一次，因为林风身边这些“桃花”的明争暗斗，她被“恰好”牵连，成为那个微不足道的、可以被随意迁怒和忽视的牺牲品。
　　这一次，若不是那股突如其来的、冰冷而熟悉的力量……
　　她恐怕就不只是手被刺破这么简单了。压坏柳师妹精心为林风准备的花？以柳师妹的性子和她对林风的上心程度，等待自己的，绝不会只是一顿责骂。
　　那股力量……是阎时吗？
　　她来了？就在附近看着？
　　这个认知，并未带来多少安全感，反而让她心底那点幽火，烧得更冷，更烈。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她？
　　就因为她是那个可以被随意拨弄、无人会在意的“杂质”？
　　“还愣着干什么？滚去包扎！别在这里碍眼！”柳师妹余怒未消，呵斥道。
　　白巧再次低头，沉默地转身，朝着杂役院的方向走去。背影像一株被风雨打折了枝丫、却依旧挺着主干的瘦竹。
　　掌心很疼，但心更冷。
　　她一步一步走着，将身后那片弥漫着脂粉香气、暗藏机锋的花圃，以及那三个心思各异的女修，远远抛在身后。
　　阳光渐渐驱散晨雾，照亮她苍白的脸和紧抿的唇。
　　变强。
　　必须变强。
　　强到……至少，在这些无妄之灾降临时，能够自己站稳，而不是等待另一轮冰冷的“援手”。
　　强到……让这些视她如草芥的人，再想随手拨弄时，也需要掂量一下，会不会被草叶划破了手！
　　而在药园上空，极高处一片流动的云霭之后。
　　阎时静立虚空，衣袂微拂。她收回方才隔空施放力量的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托住那个轻飘飘身体的触感，以及……铁线藤刺破皮肤时，传来的微弱痛楚。
　　她看着白巧沉默离开的背影，看着那三个犹自在花圃边微妙对峙的女修，清冷的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的厌烦。
　　林风的这些“桃花”，聒噪，且麻烦。
　　更重要的是，她们的存在和争斗，总是会像这样，“不经意”地，将那个本就挣扎求存的影子，卷入无谓的风波，甚至险境。
　　今日若非她恰好“路过”或者说，一直有分神留意，白巧恐怕难逃一顿重罚，甚至可能伤得更重。
　　一次，两次……
　　阎时眼底的寒意，渐渐凝结。
　　她或许可以继续在每次危机时暗中出手。
　　但这样被动的“救火”，让她感到一种被无形丝线牵动的不悦。
　　或许，该做点什么，让这些围绕林风的纷争，离药园这片“观察地”远一点？
　　至少，让那个影子，能有一个相对安稳的、可以继续“生长”的环境？
　　至于如何做……
　　阎时的目光，遥遥投向内峰林风洞府的方向，又扫过下方花圃边那三位女修。
　　一抹冰冷而莫测的弧度，极淡地，划过她的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