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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妄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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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冰洞府内,寒气凝结如雾,又被无形中流转的一缕锋锐之气悄然切散。阎时缓缓收功,周身凛冽的气息渐渐平复,唯有眼底深处,那抹新生的、极淡的金芒,如同冰层下埋藏的利刃,偶尔一闪而逝。
庚金本源锐气的意外融入,带来的不仅仅是修为瓶颈的松动与剑意的淬炼。更重要的,是一种认知上的微妙厘清。
她将之前发生的一切,如同冰冷的棋局复盘。
幽瞑泽,她取走庚金之精,留下赝品。世界之力无剧烈反应。
铁质荒地,她将真品伪装放置。白巧“意外”捡到。随后,腐泥塘边,紫霄神雷天降,规则之力强行抹杀“错误”,庚金之精自行激发护主或许更准确地说是护“沾染者”而湮灭,白巧遭池鱼之殃,濒死。
而她,因冰魄剑印的牵连与主动干预,意外吸收了庚金之精最后的本源,反得裨益。
这其中的脉络,在融合了那缕锐气带来的、对“金”属规则更清晰感知后,变得明朗起来。
世界之力,或者说那本“原著”的顽固惯性,对于“阎时”和“林风”这两个核心角色之间的“互动”与“资源流动”,似乎有着极高的容忍度,甚至可能将其视为“剧情”的一部分。所以,她拿走林风的机缘,没有引来直接惩罚。
但对于白巧——这个外来闯入的“变数”,一个本不该存在、更不该触及主角资源的“杂质”——世界之力的态度是截然不同的。一旦她试图染指本属于“天命之子”的东西,便会触发剧烈的“纠错”机制,以最粗暴的方式将其清除,连带着将“杂质”本身也碾碎。
靠近林风,等于靠近一个不断散发“剧情引力”和“规则关注”的风暴中心。白巧的存在本身,就容易被他身边不断上演的“巧合”、“冲突”、“机缘争夺”所波及,哪怕她再谨慎、再卑微,也难逃被无形丝线牵连的厄运。寒水潭、药园口角、腐泥塘雷击……皆是明证。
反之,靠近她阎时呢?
她早已觉醒,挣脱了大部分剧情丝线的操控,本身就成了世界之力运行中的一个“异常点”和“不稳定因素”。更重要的是,在世界之力的潜在“认知”里,她与林风或许仍是“一体”的,她的行为,可能被模糊地归类于“内部事务”。
因此,她的靠近,她的“馈赠”哪怕是带着实验性质的,甚至她因靠近而引发的某些变化比如白巧修为的提升,似乎并未直接触发世界之力的“纠错”机制。冰魄玉浆果、深夜疗伤渡气、冰魄剑印……这些干预,都平稳地作用在了白巧身上,没有引来天雷或别的什么。
这个结论,冰冷而清晰地呈现在阎时面前。
林风,是白巧的危险源。
而她阎时……至少在目前世界之力的“认知”或“容忍”范围内,可以成为白巧某种程度上的……“避风港”?或者说,一个相对“安全”的干涉渠道?
这个认知,让阎时感到一种荒谬的讽刺。
她,这个曾经操控笔下命运、如今冷眼旁观甚至亲手拨弄棋子的存在,竟然阴差阳错地,成了另一个挣扎求生者唯一的、扭曲的“生机”所在?
不是出于善意,而是基于冰冷的规则漏洞和实验观察。
但无论如何,事实似乎就是如此。
那么,接下来呢?
白巧还活着,在外门丹堂昏迷。修为近乎全废,身体重伤初愈,比初来此界时更加虚弱。一旦醒来,面对的是什么?是赵大更严厉的压榨?是同僚因她“晦气”而进一步的排斥?还是因为失去价值而被彻底抛弃?
而林风那边,桃花依旧,机缘不断,恐怕很快就会有新的风波。下一次,白巧若再被“不经意”牵连,是否还能有这次的“侥幸”?
阎时的指尖,轻轻敲击着玄冰蒲团光滑的表面,发出清脆而单调的声响。
她不喜欢这种“被迫”成为他人“生机”的感觉。这违背了她觉醒后一贯的冷漠与超然。
但另一方面,白巧这个“观察对象”,目前对她而言,似乎还有“价值”。不仅仅是因为那未解的、梦境与现实的牵扯,也不仅仅是对世界之力反应模式的进一步探究。更因为……那个影子身上,有一种让她也无法彻底漠视的、近乎愚蠢的顽强。
一次次被打倒,一次次爬起来,哪怕姿态狼狈,眼神却从未真正熄灭。
或许,可以换一种“观察”方式?
不再仅仅是冷眼旁观她如何在绝境中挣扎。
而是……有限度地、利用自身“相对安全”的特质,给予一些更具“建设性”的引导或资源,看看这个“变数”,在获得一点点真正的、不至于立刻引来天罚的“助力”后,究竟能走出多远?
这不算是仁慈。更像是一种……升级版的“培育观察”。
将一株在乱石中挣扎的野草,移植到一个相对少受风暴侵袭但绝非温室的角落,给予一点点水分,然后观察它能否长出不一样的形态,结出不同的果实。
这比单纯看她被风雨摧折,或许能揭示更多关于“生存”与“改变”的本质。
至于林风那边……
阎时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漠然。
既然他的存在本身,对白巧而言就是最大的威胁,且他的“机缘”似乎可以通过自己这个“漏洞”进行有限度的转移或利用比如这次庚金之精的意外收获…
那么,或许可以更“积极”一些?
不必再像幽瞑泽那样只是被动等待“机缘”出现再截胡。可以更主动地……去“引导”或“触发”一些本属于林风的“机缘”,然后,通过自己这个相对安全的“通道”,将其“转化”或“分流”一部分?
这其中的风险和操作难度无疑更大,但带来的观察价值和潜在收益,也可能更高。
阎时缓缓站起身,走到洞府边缘,透过氤氲的寒雾,望向丹堂的方向。
白巧,你应该快醒了吧?
这一次,你失去了一切。修为,健康,或许还有那点可怜的、对“机缘”的妄想。
但你也该看清了,谁是你的灾星,谁……又可能是你黑暗中,唯一那点冰冷微光的来源。
虽然那点光,本身也可能将你灼伤,或者,只是为了照亮它自己前行的路。
洞府内,寒意更盛。
一场新的、更加主动、也更加危险的“观察”与“干预”,在阎时冰封的心湖下,悄然酝酿。
而这一切,昏迷中的白巧,依旧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