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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力量 ...

  •   旧丹室废墟的阴影,成了白巧唯一能短暂喘息的角落。
      这些日子,林风出现的“意外”频率,让她心头那根弦越绷越紧。她像一只惊弓之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让她联想到那无形的牵引力。她必须更快,必须在被这越来越明显的漩涡彻底吞没前,抓住点什么。
      “洗髓丹”。
      这三个字,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那是她笔下原文里,早期一个不大不小的“机缘”。在一次外门弟子小比后的奖励中,会有一瓶最低阶的“下品洗髓丹”作为头名奖励之一。洗髓丹,顾名思义,能洗练肉身,剔除杂质,改善根骨,哪怕是下品,对尚未正式引气入体的凡人,乃至资质低下的低阶修士,都有着难以估量的好处!
      那是阎时早期夯实根基、快人一步的重要资源之一。当然,在原文里,她赢得毫无悬念。
      可现在呢?外门小比尚未开始,那瓶洗髓丹,应该还存放在宗门丹药房的某个库房里,作为预备奖励。
      白巧知道这是妄想,是疯狂。丹药房戒备森严,根本不是她一个杂役能靠近的。但是……但是原文里曾提过一笔,丹药房后侧,有一处年代久远、几乎废弃的“旧库”,因为靠近山壁,湿气重,环境差,只存放一些无关紧要的、年份久远或品相不佳的低阶丹药和材料,看守也相对松懈。那瓶作为奖励的下品洗髓丹,或许……在正式取出前,会临时存放在那里?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如同野草般疯长。洗髓丹!如果她能得到,哪怕只是一颗,或许就能真正改善这具糟糕的身体,拥有修炼的资格!哪怕只是最微末的起步!
      恐惧和渴望在她心里激烈交战。最终,对力量的渴求,对改变命运的绝望挣扎,压倒了理智。
      她开始利用一切机会,观察、打听。从杂役间最零碎的闲聊中,从偶尔路过丹药房外围时远远的窥探里,她拼凑着信息。旧库确实存在,位于丹药房建筑群的最后方,紧贴着陡峭的山崖,入口隐蔽在一丛茂密的“蛇藤”后面,据说只有一名年迈的、修为停滞多年的老执事偶尔去清点一下。
      机会出现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午后。暴雨如注,天色晦暗,大部分弟子都躲回各自住处或修炼室,连巡视的执事弟子也少了。赵大因为天气原因,提前结束了药园的活计,杂役们各自散去。
      白巧的心跳得像擂鼓。她知道这很可能是唯一的机会。她借口要去后山检查一处怕涝的草药苗,骗过了同屋一个稍微好说话些的杂役用她仅有的、之前省下的半块杂面馍,然后披上一件破旧的蓑衣,冒着瓢泼大雨,绕了最远最偏僻的路,朝着丹药房后山的方向摸去。
      雨水冰冷,山路湿滑泥泞。她摔了好几跤,浑身湿透,沾满泥浆,蓑衣几乎不起作用。但她顾不上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旧库。
      她躲躲藏藏,避开了偶尔匆匆跑过的弟子,终于靠近了那片区域。果然,在丹药房高大的建筑阴影后,靠近山崖的地方,有一片低矮破旧的石屋,被肆意生长的蛇藤几乎完全覆盖,只有一扇厚重的、布满锈迹的铁门,半掩在藤蔓之后。
      周围寂静得可怕,只有哗啦啦的雨声和远处隐约的雷声。那名老执事果然不在,或许这样的天气,他也偷懒了。
      白巧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她蹑手蹑脚地靠近,雨水和泥泞掩盖了她的脚步声。她颤抖着手,拨开湿漉漉的、带着尖刺的蛇藤,冰冷的铁锈味扑鼻而来。铁门没有锁死,只是虚掩着,似乎很久没人认真关过了。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缓缓推开沉重的铁门。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在雨声中并不明显。
      里面一片昏暗,散发着浓重的霉味和灰尘气,混合着一些奇怪的、陈旧的药味。借着门缝透入的微弱天光,她看到里面堆满了积灰的木架、破损的陶罐、还有一些蒙着厚厚灰尘的玉盒、木匣。
      她的眼睛急切地扫视着。洗髓丹……装洗髓丹的应该是那种制式的、青色的小玉瓶……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充满了恐惧和期待。她不敢点灯,只能借着那点微光,在堆积如山的杂物中艰难地翻找。灰尘呛得她直想咳嗽,又死死捂住嘴。手指被不知名的尖锐物划破,也感觉不到疼。
      没有……这里没有……难道猜错了?不,再找找……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手指碰倒了一个落满灰的瓦罐,发出“哐当”一声轻响时——
      一道清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她身后极近处响起。
      “你在找什么?”
      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白巧耳边!
      她浑身血液瞬间冻结,猛地转身,背脊狠狠撞在身后冰冷的木架上,震落一片灰尘。
      门口,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着一道白色的身影。
      阎时。
      她站在那里,白衣在门外晦暗的天光映衬下,依旧纤尘不染,与这肮脏破败的旧库格格不入。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她身后形成一片朦胧的水帘。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白巧,那双冰封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深不见底。
      白巧的大脑一片空白,极致的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她瘫软下去,背靠着木架,瑟瑟发抖,脸上混杂着雨水、泥浆和绝望的灰败。
      完了。被发现了。私自潜入丹药库房,意图偷盗……无论哪一条,都足够她死上十次。
      阎时缓缓走了进来。她的脚步落在积灰的地面上,悄无声息。她走到白巧面前,微微俯身,冰冷的视线落在她惨白惊恐的脸上,又扫过她沾满污泥、还在微微颤抖的手,以及旁边那个被她碰倒的瓦罐。
      “洗髓丹?”阎时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像冰锥一样刺入白巧心脏。
      她怎么会知道?!
      白巧猛地抬头,对上阎时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疑惑,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的了然。
      是了……她是阎时。她知道自己所有的“设定”,知道自己这个“创造者”脑子里可能有的念头。在她面前,自己根本没有秘密可言。
      巨大的羞耻和绝望淹没了她。她像个被当场捉住的小偷,卑劣、可笑、无地自容。
      就在白巧以为下一秒就会被阎时像捏死蚂蚁一样处置,或者被扭送执法堂时——
      阎时却直起身,目光从她身上移开,随意地扫视着这间破旧的库房。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对这里的脏乱和霉味感到不悦。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白巧完全无法理解的动作。
      她抬起手,指尖一缕极淡的冰蓝灵光闪过,轻轻一弹。
      “啪嗒。”
      不远处,一个原本就摇摇欲坠、堆满杂物的高架子,毫无征兆地倾倒下来!腐朽的木料断裂,上面的瓶瓶罐罐稀里哗啦摔了一地,碎片和不知名的粉末四溅,扬起大片的灰尘,瞬间遮蔽了视线,也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这动静在寂静的雨声中格外刺耳!
      白巧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蜷缩在原地,甚至忘了害怕。
      几乎在架子倒塌的同时,旧库外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
      “什么声音?!”
      “是从旧库那边传来的!”
      “快去看看!”
      是巡视的执事弟子!被惊动了!
      白巧的心再次沉入谷底。这下彻底完了……
      然而,阎时的反应却快得不可思议。在灰尘弥漫、视线模糊的瞬间,白巧只感觉一股冰冷而柔和的力道拂过自己身上,那些显眼的泥浆水渍,还有她手中不小心沾上的一点陈旧药粉,瞬间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连衣服都变得干燥平整了许多。同时,她被一股力量轻轻一推,踉跄着退到了库房最深处、一堆高大杂物后面的阴影角落里。
      “待着,别动,别出声。”阎时的声音在她耳边极低地响起,依旧是命令式的冰冷,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然后,阎时自己,却迎着那扬起的灰尘和倒塌的杂物,向前走了几步,正好站在了倒塌的架子前,也挡住了通往白巧藏身角落的视线。
      脚步声迅速逼近,两名穿着执法堂服饰的执事弟子冲到了旧库门口,手中提着的风灯照亮了里面一片狼藉的景象。
      “何人……呃,阎、阎师姐?”为首的弟子看到库房内的白色身影,明显愣住了,连忙收起戒备的姿态,恭敬行礼。
      阎时背对着门口也背对着白巧藏身的方向,似乎正在查看倒塌的架子。她闻声,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清冷无波的表情,只是眉心微蹙,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我途经此处,察觉库房内有异动,似有鼠患触动机关,便进来查看。”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丝毫破绽,“不料架子腐朽至此,轻轻一碰便倒了。”
      她的解释合情合理。以她的身份修为,感知敏锐,路过察觉异常进来查看,再正常不过。至于架子倒塌,这破旧地方,年久失修,太正常了。
      “原、原来是阎师姐。”那弟子松了口气,又有些惶恐,“惊扰师姐了。这旧库年久失修,鼠患确实常有,只是没想到惊动了师姐。我等立刻清理!”
      另一名弟子也连忙附和,看向阎时的目光充满敬畏。
      “嗯。”阎时淡淡应了一声,目光扫过狼藉的地面,又似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库房深处,那片被杂物和阴影笼罩的角落。“既是鼠患,仔细检查,莫要遗漏。此间之物虽不甚重要,也属宗门财产。”
      “是!师姐放心!”两名执事弟子连忙应道,开始动手清理。
      阎时不再多言,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转身,径直走出了旧库,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从头到尾,没有再看白巧藏身的方向一眼。
      两名执事弟子埋头清理,偶尔低声抱怨这破地方的脏乱和差事晦气,根本没想到库房里还有第三个人。
      白巧紧紧蜷缩在最黑暗的角落,屏住呼吸,听着外面清理的声响,心脏依旧狂跳不止,浑身冰冷,后怕如潮水般一阵阵涌上。
      阎时……掩护了她?
      用这种近乎粗暴、却又完美无缺的方式?
      为什么?
      就因为那个莫名其妙的梦?还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这个“观察对象”还有用?或者……仅仅是一时兴起?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又被那只冰冷的手,随意地捞了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清理的声音渐渐停止,两名执事弟子骂骂咧咧地锁上了旧库的铁门这次锁死了,脚步声远去。
      旧库内重归死寂,只有雨水敲打屋顶的单调声响,和空气中弥漫的灰尘与陈旧药味。
      白巧又等了好久,确认外面再无动静,才颤抖着,从阴影里一点点挪出来。她看着满地狼藉,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干净得不正常的衣摆。
      刚才发生的一切,像一场荒诞又惊险的梦。
      洗髓丹没拿到,还差点送命。
      可是……她活下来了。
      被阎时,以那样一种冷漠的、近乎羞辱的方式,掩护了下来。
      她慢慢走到门边,耳朵贴着冰冷的铁门,听着外面哗啦啦的雨声。
      良久,她缓缓滑坐在地,背靠着同样冰冷的铁门,将脸埋进膝盖。
      没有哭,只是肩膀微微颤抖。
      冰冷的铁锈味和霉味充斥鼻腔。
      她紧紧攥住了拳头。
      力量……
      她需要力量。
      真正的,属于自己的力量。
      而不是像刚才那样,像一只待宰的羔羊,生死全在他人一念之间。
      阎时今天可以随手救她,明天或许就可以随手碾死她。
      这“恩惠”,比任何责罚,都更让她感到刺骨的寒意和……屈辱的清醒。
      她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变强。
      雨,还在下着。冲刷着山崖,冲刷着旧库,也冲刷着角落里,那颗被冰冷现实和更冰冷的“援手”,淬炼得愈发坚硬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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