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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镜中之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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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事件后的第四天,友客鑫市地下拍卖会前夜。
贝利站在下榻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霓虹闪烁的街道。雨水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痕迹,将这座不夜城的光晕渲染成一片模糊而躁动的色块。她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冷掉的红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距离十一月二十日,还有五十八天。
距离“黑鲸”大厦的地下拍卖会,还有不到十二小时。
她的身体状态依旧不佳。生命力流失造成的“空洞感”如同附骨之疽,无论怎么休息、补充营养、甚至动用第二支家族补充剂(代价是更强烈的嗜睡和间歇性神经痛),都只是勉强维持在一个不至于影响基本功能的水平。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总量”被永久性地削减了。就像一盏油灯,灯油被舀走了一部分,虽然灯芯依旧燃烧,但光芒的持久力与亮度都已今非昔比。
但这并未阻止她。
相反,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取代了部分疲惫。她的大脑如同一台过载的计算机,持续不断地处理着关于西索的数据流:从斯瓦罗沼泽的初遇,到林间的“无聊”契约,再到仓库里与旅团交织的危险戏剧。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调取、分析、尝试关联。
西索的“修剪”理论,他对“有趣”和“无聊”的扭曲定义,他对规则与契约的敏感,他与旅团若即若离的关系,以及…他对她这个“观察者”日益增长的兴趣和…某种难以定义的“圈养”倾向。
笔记本上关于他的档案已经增加了二十多页,但仍然感觉只是触及了冰山一角。更令她不安的是,记录的字里行间开始出现越来越多主观的、带有情绪色彩的标注和疑问。比如在描述西索看着她施展“筋络错序”时的眼神旁,她写下了:“样本表现出近似‘愉悦’与‘评估’的混合反馈。是否将观察者的‘适应性’也纳入了‘有趣’的评判体系?”
这不再是纯粹的客观记录。这是揣测,是试图理解,是…代入。
窗玻璃映出她自己的影子:苍白,瘦削,镜片后的眼睛下方是浓重的阴影,但瞳孔深处却燃烧着一种奇异的光——混杂着求知欲、疲惫,以及一丝她自己尚未完全察觉的、被危险所吸引的兴奋。
就在这时,房间内的固定电话响了。突兀的铃声在雨夜中格外刺耳。
贝利微微皱眉。这个酒店房间是以假名登记,知道这个号码的人寥寥无几——猎人协会的紧急联络渠道,她的线人“鼹鼠”,以及…理论上,没有人了。
她走到电话旁,拿起听筒。
“喂?”
“……”电话那头只有轻微的电流杂音,以及…极其细微、几乎难以捕捉的呼吸声。
贝利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种熟悉的、令人脊背发凉的感觉顺着电话线蔓延过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几秒钟后,一个甜腻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音量很轻,却清晰地穿透杂音:
“晚上好呀,小贝利~一个人在房间里…不会觉得无聊吗?”
西索。
他是怎么知道这个号码的?追踪?情报网?还是…单纯因为他“想”知道?
“样本表现出对观察者行踪的持续关注与控制欲。”她的大脑自动记录,同时声音平稳地回应:“正在进行资料整理。不无聊。”
“资料整理~”西索重复,语调上扬,“是在整理关于我的‘记录’吗?真令人期待呢~”
他顿了顿,背景音里似乎有雨滴敲打玻璃的细微声响,他也在某个能看见雨的地方?
“不过,比起看过去的记录…不如来看点‘现在进行时’的?”
又来了。邀请。
“什么内容?”贝利问,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唔…一个‘小测试’。”西索的声音轻快,“关于明天拍卖会的一个…小小的‘预热活动’。我想,你会感兴趣的。毕竟,涉及到一些…你可能会想‘记录’的人哦~”
“谁?”
“到时候就知道啦~”西索卖了个关子,“地点是‘老烟斗’酒吧的后巷,码头区七号仓库对面。时间嘛…一个小时后。一个人来哦~”他特意强调了“一个人”。
“如果我拒绝?”
“拒绝?”西索似乎有些惊讶,随即低笑起来,“你当然可以拒绝,小贝利。这是你的自由。不过…”他的声音压低,带着诱惑的磁性,“你就不想知道,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我觉得‘值得’在拍卖会前夜特意去‘测试’一下吗?而且…说不定,能看到一些…关于‘我’的,新的数据呢?”
精准的诱惑。他知道她的弱点。
贝利沉默着。理智告诉她,这极有可能又是一个将她置于险境的“游戏”,甚至可能是陷阱。但那个未知的“测试对象”,以及西索暗示的“关于他的新数据”…
求知欲如同毒藤,缠绕着她的判断。
“安全保证。”她最终说。
“和上次一样哦~”西索爽快地说,“而且,我保证这次…‘主菜’不是我。你只需要安静地看,记录。当然,如果发生‘意外’…你知道该怎么做的,对吧?”
他指的是她在仓库里的应对。他将那视为一种“合格”的表现。
“一小时后。”贝利说完,挂断了电话。
她站在原地,听着听筒里的忙音,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快速的跳动。又是这样。明知危险,却依然被那未知的漩涡吸引。西索正在将她训练成一种条件反射——对他的召唤,对危险的靠近,对“有趣”事件的追寻。
她走到桌边,打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写下:
“样本主动联络。新‘测试’邀请。地点:码头区‘老烟斗’酒吧后巷。时间:一小时后。目标:未知第三方(样本描述为‘值得测试’)。观察者角色:被动记录(样本承诺)。风险评估:高(样本承诺可靠性未知)。动机:获取新数据,观察样本与第三方互动模式。”
写完后,她合上笔记本,开始迅速准备。
她没有穿便于战斗的衣物,而是选择了一套深灰色的不起眼工装,外面套上防水风衣。武器只带了基础的防身匕首和几枚非致命的烟雾弹、闪光弹。她将微型录音设备、夜视仪、以及经过伪装的微型摄像机仔细藏好。最后,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那支仅剩的家族生命补充剂放入了风衣内袋。
这是最后的保险。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使用。副作用会让她在接下来几天内极度脆弱。
准备妥当,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大雨。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码头区在雨夜中更显荒凉破败。“老烟斗”酒吧是这一带众多灰色场所中的一个,灯光昏暗,招牌上的霓虹缺了几个字母。贝利没有进入酒吧,而是绕到建筑后方。
后巷狭窄潮湿,堆放着腐烂的垃圾箱和废弃的建材。雨水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汇成肮脏的水洼。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精、呕吐物和铁锈的混合气味。
这里空无一人。
贝利看了眼时间,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分钟。她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将自己融入阴影和堆积物的缝隙中,启动“绝”,将气息降到最低。雨水敲打塑料布和铁皮的声音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她调整了一下领口的微型摄像机,对准巷子中央相对开阔的区域。然后,等待。
九分钟后,巷口出现了人影。
不是西索。
是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得很快,脚步在积水中溅起水花。前面的是一个身材矮壮、穿着黑色皮衣的光头男人,满脸横肉,眼神警惕而凶狠。后面跟着的是一个瘦高个,戴着兜帽,看不清脸,但步伐轻捷,手中似乎提着一个小型金属箱。
两人匆匆穿过巷子,似乎是要去往对面的七号仓库。他们身上散发着明显的念气——光头男人的气粗糙而暴烈,属于强化系;瘦高个的气则阴冷黏腻,带着操作系或变化系特征。
不是普通人。但也并非顶尖高手。
贝利屏住呼吸,记录着他们的特征。这就是西索说的“测试对象”?似乎…不够“有趣”到需要他亲自出马?
就在两人即将走出巷子,踏入对面仓库区域时,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巷子尽头,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红发在雨中并未湿透,反而像有生命般微微飘动。西索穿着一件黑色的小丑元素劲装,白色带护膝的劲裤包裹着紧实充满爆发力的肌肉,脸上带着那种惯常的、愉悦而危险的微笑。他没有打伞,雨水顺着他轮廓分明的脸颊滑落,滴入劲装领口。
“晚上好呀,两位~”他的声音在雨声中清晰传来,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这么匆忙…是要去送‘货’吗?”
光头男人和瘦高个同时刹住脚步,脸色骤变。他们显然认出了西索,恐惧如同实质般从他们骤然绷紧的身体和剧烈波动的念气中泄露出来。
“西、西索…”光头男人声音干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将瘦高个护在身后一点,“我们…我们只是路过。跟你没有过节。”
“没有过节?”西索歪了歪头,笑容扩大,“可是,你们手里的‘小玩具’…好像是我一位‘朋友’预订的呢。不打招呼就想拿走,是不是…不太礼貌?”
朋友?预订?贝利快速分析。西索在找借口,或者说,他在编织一个“游戏”的由头。目标可能是那个金属箱,也可能是这两个人本身,或者两者皆是。
“我们不知道那是你的!”光头男人急忙辩解,额头渗出冷汗,“我们只是按雇主的吩咐…”
“雇主?”西索打断他,饶有兴致地问,“是谁呢?告诉我,或许…我可以考虑让你们少受点苦哦~”
瘦高个一直没说话,但贝利注意到,他提着箱子的手细微地调整了一下角度,似乎触动了什么机关。同时,他的念气开始以一种隐蔽而危险的方式流动。
他在准备偷袭,或者…启动箱子里的东西?
“我们不会说的!”光头男人咬牙,眼中闪过绝望的凶光,“西索,别以为我们怕你!动手!”
他暴喝一声,强化系的念气猛地爆发,肌肉贲张,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向西索!与此同时,瘦高个将金属箱猛地往地上一顿!
“咔哒”一声轻响,箱子四面弹开,露出里面精密的机械结构——数十根细如牛毛、闪烁着幽蓝寒光的钢针瞬间激射而出,如同暴雨般覆盖向西索!钢针上附着着阴冷的念,显然是淬了剧毒或者带有特殊效果。
配合默契,一近一远,时机把握精准。这两人并非庸手,而且显然对西索有着相当的了解,一出手就是杀招。
西索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仿佛觉得有些无聊。
他甚至没有移动。
面对冲到眼前的光头男人裹挟着狂暴念力的拳头,西索只是随意地抬起左手,五指张开,迎了上去。
“噗。”
一声闷响。不是硬碰硬的撞击声,更像是拳头击中了某种极具弹性的胶质物。
贝利睁大了眼睛。
西索的左手手掌前方,空气诡异地扭曲、拉伸,形成了一层半透明、带着粘稠质感的念力屏障。光头男人的拳头陷在里面,仿佛陷入了沼泽,所有的冲击力都被吸收、分散、消弭于无形。不仅如此,那粘稠的念力还如同活物般沿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缠绕!
“这是…‘伸缩自如的爱’的防御应用?”贝利迅速在脑中调取已知情报,但眼前的应用方式更加诡谲多变。
而面对那片袭来的毒针之雨,西索的右手动了。手指轻弹,几张扑克牌如同拥有生命般飞出,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互相碰撞、借力,瞬间编织成一张稀疏却精准的“网”,将绝大多数射向他要害的钢针挡开或带偏。少数几根漏网之鱼,也被他微微偏头或侧身,以毫厘之差避开。
轻松,优雅,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光头男人发现自己全力一击泥牛入海,手臂还被那粘稠的念力缠住,惊恐万分,拼命想抽回手。但西索的左手五指轻轻一收。
“啊——!”光头男人发出凄厉的惨叫。他那只被念力缠绕的手臂,从手指开始,皮肤和肌肉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拧毛巾般扭曲、变形,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念力不仅在束缚,还在进行残酷的物理扭曲!
“第一个问题,”西索的声音依旧带笑,仿佛在闲聊,“你们的雇主,是‘黑鲸’拍卖会的哪一家?诺斯拉?还是十老头直属?”
“是…是巴特斯家族!”光头男人痛得几乎晕厥,嘶声喊道。
“巴特斯~”西索点点头,似乎还算满意,“第二个问题,箱子里除了这些可爱的小针,还有什么?”
瘦高个在箱子启动后就想趁机溜走,但西索的目光早已锁定了她。她刚退出两步,就感觉脚踝一紧,低头看去,一根极细、几乎看不见的念力丝线不知何时缠了上来,另一端连接在西索的指尖。
“别急着走嘛~”西索右手轻轻一拉。
瘦高个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扑倒。她反应极快,在空中扭身,袖口滑出两把淬毒的短刃,试图割断念线。但刀刃划过,念线只是微微变形,随即更紧地缠绕上来,将她双脚捆在一起。
“回答问题哦~”西索提醒,左手再次加力。
光头男人的惨叫声更加凄厉,扭曲已经蔓延到了手肘。“箱…箱子里…最下层…有个定位器和…微型炸弹!是…是准备在交货时…阴买家一把…”
“哦呀~真是不诚实呢。”西索挑眉,看向瘦高个,“你说,我该怎么惩罚说谎的孩子?”
瘦高个脸色惨白,咬牙道:“他说的是真的!炸弹是巴特斯家族要求装的!我们只是按吩咐做事!”
西索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左手猛然一拧!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响起。光头男人的整条右臂以一个彻底违背人体结构的角度翻转、折断,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直接痛晕过去,软倒在地。
瘦高个瞳孔收缩,全身颤抖。
西索松开左手,那粘稠的念力如同退潮般缩回。他看也没看昏死的光头,走向被捆住的瘦高个。
“你看,诚实一点多好。”他在瘦高个面前蹲下,金色的眼眸在雨中闪烁着无机质般的光泽,“那么,最后一个问题…巴特斯家族,明晚打算在拍卖会上,对哪件东西下手?”
瘦高个嘴唇哆嗦着,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挣扎。她知道,说出来可能死得更快,但不说话,眼前这个恶魔绝不会让她好过。
“我…我不知道具体…只知道…是‘那个遗迹’出来的东西…”她颤声说,“他们…他们想要,但不想付拍卖价…”
“遗迹?”西索眼神微动,“卡金国那个?”
“是…是的…”
西索笑了。那是一种得到满意答案的、纯粹愉悦的笑容。
“很好。”他伸出手,拍了拍瘦高个惨白的脸颊,“谢谢你提供的信息。作为回报…”
他顿了顿。
瘦高个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希望。
“…给你一个痛快吧。”
希望瞬间冻结,化为更深的恐惧。
西索的指尖在她额头轻轻一点。
瘦高个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骤然睁大,随即瞳孔扩散,软软地倒了下去,再无声息。没有外伤,没有流血,但生命的气息已然断绝。西索用念力直接震碎了她的脑部。
干脆,利落,毫无怜悯。
雨继续下着,冲刷着巷子里的血迹和昏迷的光头。西索站起身,走到那个打开的金属箱旁,饶有兴致地看了看里面的结构,然后从最底层果然拆出了一个精巧的定位器和一枚微型炸弹。他把玩了一下,随手将炸弹捏碎,定位器则收进口袋。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精准地投向贝利藏身的角落。
“出来吧,小贝利~”他的声音带着完成一场小游戏后的轻松,“‘记录’得还清楚吗?”
贝利从阴影中走出,雨水很快打湿了她的风衣帽檐。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镜片后的眼睛依旧专注,将刚才发生的一切细节牢牢刻印。
“记录完成。”她声音平稳,“样本展现了念能力‘伸缩自如的爱’在防御、束缚、扭曲、感知等多方面的精细化应用。审讯手段高效冷酷,以痛苦和死亡为驱动。获取情报目标明确:巴特斯家族,拍卖会,卡金国遗迹物品。”
她顿了顿,补充道:“样本在杀戮时…情绪平稳,甚至带有愉悦。符合‘修剪’与‘游戏’理论。”
西索走到她面前,雨水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滴落。他低头看着她,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深邃。
“只是‘符合理论’?”他轻声问,带着探究,“看到刚才那一幕…你的心跳,好像比平时快了一点呢。是害怕?还是…兴奋?”
贝利的心脏确实在快速跳动。但原因并非单一。有目睹死亡的冲击,有对西索能力更深入认知的震动,有获取关键信息的兴奋,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对眼前这个存在所散发出的纯粹危险与力量的战栗。
她无法完全解析自己的情绪成分。这让她感到一丝…挫败。
“观察者应记录一切生理与心理反应。”她避开了直接回答,“心跳加速是客观事实。原因有待分析。”
“呵呵…”西索低笑,伸出手,指尖掠过她被雨水打湿的鬓角,将一缕黏在脸颊上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轻柔得近乎诡异,与他刚才的残酷行径形成刺眼的对比。
“你越来越有趣了,小贝利。”他的指尖停留在她的耳廓边缘,温度冰冷,“明明害怕,明明知道危险,却还是一步步走进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就像现在,我碰你,你明明紧张得肌肉都绷紧了,却还是站着不动,任由我碰触。”
他的观察同样精准而残忍。
“这也是…数据的一部分。”贝利听到自己说,声音有些发干。
“数据…”西索咀嚼着这个词,忽然收回手,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笑容变得有些莫测高深。
“那么,作为提供这场‘数据’的回报…”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那个从金属箱里拆出的定位器,随手抛给贝利,“这个送你。巴特斯家族的频率。说不定…明天拍卖会上,能用得到哦~”
贝利接住定位器,冰冷的金属带着西索指尖的余温。这是一个暗示,一个线索,一个将她也卷入明天漩涡的饵。
“为什么给我?”她问。
“为什么?”西索歪头,看着漫天雨丝,“因为…我想看看,我的‘观察者’,在更大的舞台上,会怎么‘记录’,怎么‘行动’。是继续躲在角落,用你那些精巧的小契约辅助?还是…会做出更‘有趣’的选择?”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挥了挥手。
“明天见,小贝利。好好准备你的‘记录’吧~希望拍卖会…不会让你失望。”
红色的身影穿过雨幕,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
贝利独自站在雨中,手里握着那枚小巧的定位器。脚下是昏迷的光头和瘦高个冰冷的尸体。雨水冲刷着血迹,带着淡淡的粉色流向排水口。
她低头,看着定位器屏幕上闪烁的微弱光点,代表巴特斯家族的信号源。
然后,她抬起手,按下了领口微型摄像机的停止键。
记录结束了。
但一场更大的、更不可预测的戏剧,已然拉开了帷幕。
而她,手持着危险的入场券,既是观察者,也正在不知不觉中,成为舞台的一部分。
十一月二十日,还有五十七天。
她的笔记本,又将增添怎样鲜血淋漓、而又充满个人纠葛的新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