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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样本对观察者的考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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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开铁门,刺耳的嘎吱声在空旷的码头区回荡。仓库内部空间巨大,光线昏暗,只有高处几扇脏污的窗户透入些许天光。空气中灰尘弥漫,还混杂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贝利的心提了起来。她调动“凝”,念力聚集双眼,视野顿时清晰。
仓库深处,有几个人影。
不,不仅仅是人影。地上还躺着几个,一动不动,身下深色的液体正在缓慢蔓延。
站着的有三个人,呈三角对峙。其中一个,贝利认出是阴兽成员之一的病犬(协会通缉资料中有记录),此刻他浑身是伤,气喘吁吁,眼神凶狠。另外两个…
一个是穿着和服、扎着冲天辫的年轻男子,表情冷漠,手中握着一把带血的刀。另一个…
贝利的呼吸微微一窒。
另一个是飞坦。幻影旅团的成员。她曾在协会的绝密档案中见过他的照片和有限描述。矮小的身材包裹在黑色斗篷里,只露出下半张脸和那双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眼睛。
而西索,正带着她,步入了这个显然刚刚结束,或者即将再次爆发的冲突现场。
“哟~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呢~”西索愉快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响起,打破了紧绷的死寂。
对峙的三人同时将目光投了过来。病犬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疑和更深的绝望。和服男子微微蹙眉。飞坦的目光则先落在西索身上,冰冷中透出一丝不耐,随即扫过贝利,停顿了半秒,似乎有些意外,但并未在意。
“西索。”飞坦的声音沙哑低沉,“你来晚了。杂鱼已经清理完了。”
“没关系没关系~”西索摆摆手,走到几人中间,仿佛在巡视舞台,“重要的是…‘主菜’还在,不是吗?”他的目光落在病犬身上,金色眼眸中闪动着愉悦的光,“阴兽的各位,比我想象的…还要不耐玩一点呢。不过,这位病犬先生,好像还有点意思?”
病犬喉咙里发出低吼,身体微微伏低,做出攻击姿态,但颤抖的四肢暴露了他的虚弱和恐惧。
西索却不再看他,而是转向飞坦和那个和服男子:“那么,按照约定…这个‘玩具’,就归我了哦~团长那边,没问题吧?”
飞坦冷哼一声,算是默认。和服男子——信长·哈查马——也点了点头,但目光在西索和贝利之间转了一圈,难得开口:“这女人是谁?”
“嗯?”西索仿佛才想起贝利的存在,侧身将她让到前方一点,“这位是我的‘观察者’小姐哦~专门来记录‘有趣的事情’的。”他介绍得如同在展示一件收藏品。
信长眉头皱得更紧,显然不理解,但也没再多问。旅团成员对怪癖的容忍度一向很高。
贝利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似乎冷了几分。她明白了。西索带她来的“有趣的东西”,是他与幻影旅团的“合作”(或交易),以及一场针对阴兽的猎杀。而她,被当成了这场血腥戏剧的旁观者,或者说,是他向旅团“展示”的另一个“有趣的点”。
记录?是的,这确实是极其珍贵且危险的“未知”资料——关于西索与旅团的关系模式,关于旅团成员的行为细节。但方式…是如此直接而残酷地将她置于暴风眼中。
病犬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结局。他的目光扫过西索,扫过旅团二人,最后落在看起来最“普通”的贝利身上。绝望催生出最后的疯狂。
“去死吧!!”他暴喝一声,却没有冲向任何一个明显的强者,而是将全部残存的力量和速度爆发出来,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贝利!他的五指成爪,指尖念力凝聚成尖锐的锥形,直取她的咽喉!
他认为她是突破口,是弱点。
时间仿佛变慢。贝利看到了病犬眼中扭曲的求生欲和杀意,看到了飞坦和信长漠然旁观的姿态,看到了西索…西索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期待着什么有趣事情发生的笑容。
他在考察。考察她的反应,考察她在危机下的选择,考察她是否值得他“带在身边观看”。
电光石火间,贝利的思维冰冷地运转。
规避?她的体能和速度在生命力受损后并未完全恢复,未必能完全躲开濒死反扑的阴兽。
伪契约?最简单的“震慑”或“偏转”需要时间构筑,且对方意志处于疯狂状态,效果可能打折,代价…
没有时间权衡最优解了。
在病犬的利爪即将触及她皮肤的前一瞬,贝利动了。她没有后退,反而微微侧身,右手以一种奇特的轨迹探出,如同抚琴般拂过病犬的手腕内侧。
同时,她嘴唇微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伪契约·筋络错序。”
目标局部,微小规则。代价:微量念力。
病犬前冲的势头猛然一滞!他抓向贝利的手腕在距离她咽喉不到一寸的地方诡异地扭曲、抽搐,五指不受控制地张开,凝聚的念力随之溃散。并非强烈的攻击或控制,而是短暂干扰了其手臂神经与肌肉的协同信号。
对于全盛时期的病犬,这种干扰可能瞬间就被更强的念力冲开。但对于此刻重伤力竭、全靠一口气支撑的他,这细微的错乱足以破坏他孤注一掷的平衡。
他踉跄一步,空门大露。
下一瞬间,一张扑克牌悄无声息地划过空气,精准地没入了病犬的太阳穴。
病犬的身体僵直,眼中的疯狂迅速黯淡,然后重重倒地,扬起一片灰尘。
西索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贝利身侧,指尖夹着另一张扑克牌,轻轻吹了口气,仿佛吹去不存在的血珠。他低头看着贝利,金色的眼眸里兴趣盎然。
“漂亮的反击哦,小贝利~”他的语调轻快,“不是硬碰硬,也不是逃跑…而是用最小的代价,制造最关键的一丝破绽。真是…精妙的观察和判断呢。”
飞坦和信长也投来一瞥。信长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飞坦则依旧冷漠,只是多看了贝利的手一眼。
贝利缓缓收回手,指尖有些冰凉。她看着地上病犬的尸体,又看了看西索。刚才那一瞬间,她选择了最符合“观察者”身份,也最经济(就代价而言)的方式——辅助、干扰,而非主导击杀。这似乎…符合了西索某种隐形的预期。
“记录:样本与幻影旅团成员(飞坦、信长)存在临时合作。样本在冲突中故意将观察者置于险境,以测试其反应。观察者采用最小代价契约应对,结果…似乎通过测试。”她在心中快速总结。
“好了,‘节目’看完,该散场了~”西索伸了个懒腰,仿佛刚才只是看了一场无聊的电影,“两位,后续的事情就麻烦你们了哦~我和我的观察者小姐,还有别的‘约会’呢~”
飞坦没说话,转身朝着仓库深处走去。信长看了西索一眼,又看了看贝利,最终也跟了上去。
仓库里只剩下西索、贝利,以及地上的尸体。
西索转过身,面向贝利,笑容依旧:“怎么样,小贝利?这次的‘记录’,还满意吗?”
贝利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平稳,但心跳还未完全恢复常态:“数据有价值。但引入风险过高。”
“风险?”西索挑眉,“你不是活下来了吗?而且…表现得比我想象的更有趣。”他凑近一步,气息拂过她的额头,“我开始觉得,把你带在身边…或许真的能持续看到‘有趣’的事情发生呢。”
这不是承诺,是更危险的宣告。
贝利沉默了一下,问:“为什么让我看这些?”
“为什么?”西索重复,歪着头,仿佛在思考一个很难的问题,“嗯…因为想让你看?因为你的‘记录’可能会变得很有趣?因为…”他顿了顿,笑容里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东西,“我想知道,当你记录的‘未知’越来越多,越来越危险…你那为了‘真实’可以付出一切的眼神…会不会改变呢?”
他在观察她。如同她观察他一样。
一种冰冷的战栗感沿着贝利的脊背爬升。这不是单方面的研究了。这是双向的、危险的相互观测。
“我的记录,只为真实服务。”她重复着最初的话语,但此刻听起来,却仿佛带了一丝不确定的裂隙。
“是吗?”西索轻笑,不置可否。他转过身,朝着仓库外走去,“走吧,小观察者。再待下去,协会的鬣狗们可能要嗅着味道来了。”
贝利最后看了一眼仓库中的景象,将每一个细节刻入脑海。然后,她跟上西索,走出仓库,重新回到灰蒙蒙的天光下。
口袋里,接收器屏幕早已暗下。
但一个新的、更复杂的信号,似乎已经刻印在了她的感知里——关于西索,关于旅团,关于危险共生的可能性,以及…关于她自身正在悄然偏移的观察者轴线。
十一月二十日,正在一天天逼近。
而她的笔记本上,关于“西索”的篇章,正在以远超预计的速度,变得厚重、混乱、且充满无法归类的个人注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