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番外：不可测的变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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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索并不太理解“感情”这种东西。
对他来说，世界是由“有趣”和“无聊”构成的。有趣的事物值得投入时间和精力去“观察”、“测试”甚至“修剪”，无聊的东西则连看一眼都嫌多余。人类的所谓情感——爱、恨、悲伤、喜悦——不过是激素和神经元化学反应带来的、影响判断力的干扰项。
至少，在他遇到那个叫贝利·阿斯特蕾亚的女人之前，他是这么认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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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见她时，她躲在树后，用那种冰冷锐利的、仿佛要将他解剖开来的目光观察着他。笔记本，录音设备，一丝不苟的记录。西索能感觉到她身上那股强烈的“求知欲”——不是对力量的渴望，而是对“未知样本”的纯粹好奇。
有趣。
所以他邀请她“玩游戏”。他很好奇，这样一个看起来理性到刻板的“观察者”，在直面他的混沌时，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她的确没有让他失望。即使恐惧，即使身体因为奇怪的“契约”能力而虚弱颤抖，她的眼睛依然像烧着冰焰一样亮。那不是迷恋，不是憎恨，而是一种近乎贪婪的……解析欲。她想读懂他，像解读一本艰涩的禁书。
这太有趣了。比那些只会恐惧或愤怒的“玩具”有趣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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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给她更多的“观察机会”。带她去看他与旅团的“合作”，测试她在危机下的反应。她做得不错，用最小的代价制造破绽，精准又克制。像一个熟练的解剖师，用最微小的切口探知内脏。
拍卖会那次，她甚至站出来，用协会的规则试图“阻止”他。那一刻，西索感到一种奇异的……愉悦？不是因为她能阻止他（她不能），而是因为她选择了介入。她从纯粹的观察者，变成了参与者。这个变量开始自己移动了。
他给了她石板，说是“投资”。其实他自己也不太清楚为什么要给她。或许是觉得，如果她能从那些古老符号里找到什么关于她自身能力的线索，或许会变得更有趣？又或许，他只是想看看，当她拥有了更多“答案”的碎片，再回头看关于他的记录时，会写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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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就知道她在斯瓦罗遗迹的遭遇，知道她被“守契者”标记了。协会把她关了起来。西索觉得有点……无聊。不是对贝利无聊，而是对协会这种“隔离”处理方式感到无聊。他们总想把不可控的东西关起来，仿佛这样就能维持他们脆弱的秩序。
他需要她出来。他的“终局舞台”需要她这个“契约道标”。而且，他也很想看看，经历了非人力量的接触后，他的小观察者变成了什么样子。
所以他把坐标递了进去。他知道她会来。她的求知欲，她对“真实”的执着，会压倒对危险的恐惧。
她果然来了。狼狈，憔悴，身上带着非人力量的“味道”，眼神却比以往更加复杂。恐惧依然在，但更深的地方，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以及……一种让西索心跳略微加快的、难以名状的东西。
那是什么？不是纯粹的求知欲了。里面混杂了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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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神之义眼”前，他给了她最后一次选择。接触古老答案，或者继续跟随他走向混沌。
她选择了后者。理由是她更想知道他这个“会行动的标本”想做什么。
这个回答让西索感到一阵……满足？不，不仅仅是满足。更像是棋手看到对手下出了一步超出预期的妙手时的那种兴奋。她不再仅仅将他视为“标本”，她承认了他行动的“主体性”。她选择追随的，是他的“意志”和“计划”，而不仅仅是他作为观察对象所呈现的“现象”。
这之间的区别很微妙，但西索感觉到了。这让他对她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兴趣。不再是看待有趣玩具的兴趣，而是一种更接近……“期待”的感觉？期待她接下来会如何反应，期待她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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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局舞台。一切按照计划进行。协会的人，其他杂鱼，古老的契约力量，还有她——作为钥匙和祭品的她。
西索沉浸在这场盛大的“实验”中。他想看看规则被打破的瞬间，想看看人类的极限，想验证他的“真实”。贝利的痛苦和生命力流失，在他看来是必要的代价，是这场伟大戏剧中一个合理甚至关键的组成部分。他对此没有怜悯，也没有愧疚，只有一种冷静的观察和利用。
直到金出现，拼命想救她。
直到她躺在冰面上，指尖凝聚起最后一丝微弱的光芒，对准了他的方向。
西索正在与冰触手缠斗，但那一瞬间，他所有的感官都捕捉到了她的动作。那不是攻击，也不是求救。那是一种……仪式。一种以自身全部存在为代价的、最后的“记录”。
她要死了。为了记录下此刻的一切，包括他的疯狂。
西索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股陌生的、冰冷尖锐的感觉刺穿了他的胸膛。不是疼痛，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困惑。纯粹的、前所未有的困惑。
为什么？
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
为了记录？
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真实”？
还是为了……他？
她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穿越混乱的战场和幽蓝的光芒，清晰地印在他的视网膜上。那里有濒死的平静，有见证终局的解脱，还有一种……他无法解读的、深沉的专注。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依然在“观察”他，想要将他的一切——他的疯狂、他的愉悦、他带来的毁灭——都刻印进永恒。
不是为了理解，也不是为了审判。
只是为了……记住。
记住他。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西索那由“有趣”和“无聊”构成的、平滑无波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微小却无法忽视的涟漪。
他感觉到了一丝……“意外”。
不是计划之外的意外，而是某种超出他情感认知范畴的意外。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名叫贝利的女人，这个他视为“有趣观察者”和“有用祭品”的存在，似乎对他怀抱着某种……他无法归类、也无法度量的“感情”。
不是恐惧，不是憎恨，不是崇拜。
那是一种更复杂、更坚韧、甚至带着自我毁灭倾向的东西。它驱使她跟随他到地狱边缘，驱使她在生命的尽头，依然选择用最后的力量去“记录”他。
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行为模型。
这不“有趣”。
这很……奇怪。
奇怪的让他甚至忘记了眼前的战斗，忘记了仪式的进程，只是转过头，困惑地看着她倒下的方向。
他想问什么。想问“为什么”。想问“你的数据里包括为我死吗？”
但她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那一小点微弱的光芒从她指尖消散，融入幽蓝的契约纹路和漫天飞雪中。
仪式还在继续，冰湖下的怪物在咆哮，金在怒吼，其他人在厮杀。
但西索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有点……索然无味了。
最重要的那个“变量”，那个一直观察他、测试他、同时也被他所观察和测试的“观察者”，消失了。
带着一个他无法解答的谜题，和一个他从未体验过的、名为“困惑”的陌生情感。
舞台上的戏剧还在上演，但唯一的观众已经离席。
剩下的，只是一场空泛的喧嚣。
西索甩开冰触手，站在那里，看着贝利倒下的地方。雪花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很快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色。
他第一次发现，红色和白色搭配在一起，并不总是那么美丽。
至少此刻，那片白色显得如此……空旷。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尝到了冰雪和血腥的味道。
没有甜味。
一点也不有趣。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番外：不可测的变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