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终局舞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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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废弃矿坑又停留了一天后，西索带着贝利继续向北行进。天气越来越冷，空气干燥凛冽，远处雪山的轮廓逐渐清晰。人烟更加稀少，只有偶尔掠过天空的飞艇或远处地平线模糊的灯火，暗示着文明世界的存在。
贝利的身体在基本的休息和饮食后恢复了一些，但精神的弦却越绷越紧。肩头的标记不再疼痛，却开始间歇性地散发出一丝微弱的、冰凉的“脉动”，仿佛在感应着远方的某种存在。体内的“伪契约”念力也变得更加“沉重”和“粘滞”，每一次调动都比以往更加费力，仿佛那口连接的古井正在缓慢地汲取着什么。
西索的话越来越少，但眼中的期待和亢奋却与日俱增。他像一只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精准地朝着某个既定目标前进。
终于，在离开矿坑的第五天黄昏，他们抵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座坐落在雪山脚下、被巨大冰湖环绕的古老石堡。石堡的墙壁由巨大的黑色岩石垒成，历经风雪侵蚀，表面布满了深刻的纹路和青苔。石堡本身并不宏大，却透着一股沉重、孤绝的气息。冰湖如同巨大的镜面，倒映着暮色中染上金红的雪山和灰暗的石堡，景色壮丽而肃杀。
更让贝利心惊的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石堡所在的位置，以及下方的冰湖深处，都弥漫着一股与斯瓦罗遗迹同源、但更加隐秘和……“活跃”的古老契约力量！这股力量与她肩头的标记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几乎让她抑制不住地想要靠近。
“就是这里了。”西索站在冰湖边缘，望着石堡，脸上露出了近乎满足的笑容，“‘沉眠契约者之馆’。协会档案里记载的、与斯瓦罗遗迹齐名的另一处古老契约遗址。不过这里保存得更‘完整’，也更有趣。”
他转头看向贝利，金色的眼眸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舞台已经搭好，演员们……也该入场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远处的天空出现了几个黑点——是飞艇，而且不止一艘！它们从不同方向飞来，降低高度，显然目标正是石堡所在的冰湖区域。
同时，贝利也感知到，石堡内部和冰湖周围，已经提前潜伏着数股强大的念气。有的熟悉而危险，有的冰冷而充满敌意，还有的隐晦不明，带着贪婪和算计。
西索所谓的“聚会”，真的开始了。他将协会的追兵、可能闻讯而来的其他势力、以及这座充满危险的古老遗迹，全部聚集到了这里。
“你到底想在这里做什么？”贝利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仅仅因为寒冷。
“完成一个‘仪式’。”西索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庄严，“一个验证‘真实’的仪式。用鲜血、念力、生命力和……古老的规则作为祭品。”
他看向贝利，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灵魂。
“而你，小贝利，你是这场仪式最重要的‘见证者’，也是……最特殊的‘祭品’之一。”
贝利的心脏骤然冻结。祭品？
“你的‘伪契约’能力，你肩上的‘标记’，你与这些古老契约的深刻联系……你本身就是活着的‘契约道标’。”西索解释道，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在这里，在这么多‘演员’面前，你的存在本身，就会刺激古老的规则，让这座遗迹‘苏醒’得更彻底。而我，会利用这个机会，做一件我一直想做的事。”
“什么事？”贝利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挑战规则本身。”西索的笑容变得狂放而危险，“看看是人类的念力、意志和欲望更强，还是这些古老死板的‘契约规则’更坚固。看看在真正的混乱和死亡面前，所谓的‘秩序’和‘代价’能否被打破。”
他疯了。贝利终于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他不是在进行一场游戏，他是在进行一场以自身和所有卷入者为赌注的、疯狂的哲学实验！他想用这座遗迹、用所有参与者作为祭品和催化剂，去“测试”那些非人契约规则的极限！
“你会害死所有人！”贝利嘶声道。
“也许。”西索不置可否，“但也许，会诞生一些全新的、更有趣的东西呢？比如，挣脱了契约束缚的‘新规则’？或者，看清了自身‘真实’的幸存者？”
飞艇的轰鸣声越来越近，冰湖周围的念气也开始躁动。石堡深处，那股古老的契约力量仿佛被惊扰，开始缓缓“苏醒”，冰湖的镜面下似乎有幽暗的光芒在流动。
没有时间了。
贝利看着西索，看着他那双燃烧着纯粹疯狂和求知欲的金色眼眸。她曾经为之着迷，为之付出代价，甚至愿意为之记录一切的“完美标本”，此刻清晰地展露了他最本质的样貌——一个不顾一切、追求极致“有趣”和“真实”的混沌本身。
她感到了恐惧，但奇异的是，还有一种更深沉的……了悟。
这就是西索。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危险的，不可预测的。她只是没想到，这危险和不可预测会达到如此毁灭性的程度。
“你会把我……献给那个‘仪式’？”她问。
“不完全是‘献祭’。”西索纠正道，“是‘使用’。你的‘契约道标’特性，是激活和稳定仪式核心的关键。当然，这个过程可能会对你造成一些……负担。”他的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和单薄的肩膀，“但我觉得，为了见证最终的‘真实’，这点代价对你来说，应该是值得的，对吧？毕竟，你可是最执着的‘观察者’啊。”
他在利用她，毫不掩饰，甚至带着一种扭曲的“坦诚”。他给了她选择，而她选择了继续跟随，那么现在，她就要承担这个选择的后果——成为他疯狂实验游戏的一部分。
飞艇开始在冰湖边缘的平地上降落，舱门打开，人影涌出。贝利看到了熟悉的猎人协会制服，也看到了打扮各异、气息彪悍的念能力者。远处的石堡阴影中，也有身影浮现。
战斗似乎一触即发，而石堡和冰湖深处那古老的力量，如同被惊醒的巨兽，开始散发出越来越强的压迫感。
西索转过身，面向聚集而来的人群，张开双臂，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迎接盛大开幕的笑容。
“欢迎！欢迎来到我的‘终局舞台’！”他的声音在冰冷的空气中传开，带着念力的震荡，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感谢各位应邀前来，参与这场关于‘真实’的盛宴！”
协会的领队，一个面容冷峻、气息强大的中年猎人，厉声喝道：“西索！你无处可逃了！立刻投降，交出你窃取的协会机密和遗迹物品！”
“逃？”西索笑了，“我为什么要逃？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他后退一步，站到了冰湖边缘，脚下就是深不见底的、泛着幽蓝光泽的冰面。
“各位，看到这座石堡和冰湖了吗？它们可不是普通的古迹。它们和斯瓦罗遗迹一样，是古老‘契约规则’的载体。而现在，多亏了这位可爱的小姐——”他指向贝利，“——这些古老的规则，正在‘苏醒’。”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贝利身上，带着审视、疑惑和贪婪。贝利感到一阵眩晕，肩头的标记灼热得如同燃烧，体内的“伪契约”念力疯狂翻涌，几乎要与冰湖深处那股苏醒的力量融为一体！
“她在斯瓦罗遗迹被‘标记’了，是活着的‘契约道标’！”西索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激活这里最好的钥匙！而我，将利用这把钥匙，为大家上演一场前所未有的好戏——一场打破规则、验证‘真实’的盛宴！”
“阻止他！”协会领队意识到不妙，立刻下令攻击！
数道强大的念力攻击从不同方向射向西索！同时，也有身影朝着贝利扑来，意图控制或抢夺她这个“钥匙”！
西索大笑起来，身形如同鬼魅般在冰面上滑动，轻易避开了大部分攻击。少数几道攻击落在他身上，却被他那粘稠的“伸缩自如的爱”念力化解或偏转。
“太慢了！仪式已经开始了！”
他猛地锤击冰面！
拳下的冰面骤然开裂！不是普通的裂纹，而是以他为中心，蔓延出无数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复杂玄奥的契约纹路！这些纹路迅速扩散，覆盖了大片冰湖区域，甚至蔓延到了岸边的石堡基座！
与此同时，贝利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牵引力从冰湖深处传来！她肩头的标记爆发出刺目的暗红光芒，体内的“伪契约”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被抽离，注入脚下的契约纹路！
“呃啊——！”她痛苦地跪倒在地，感觉生命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逝！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充斥着古老、混乱、充满饥渴感的非人低语！
冰湖的幽蓝光芒大盛，石堡也开始震动，表面的黑色岩石浮现出与斯瓦罗遗迹相似的扭曲符号！整个区域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正在启动的契约法阵！
“快！打断仪式！抓住那个女孩！”协会的猎人们焦急万分，攻势更猛。
其他势力的念能力者也各显神通，有的试图攻击西索，有的试图抢夺贝利，还有的试图破坏冰面上的契约纹路，现场一片混乱！
西索在混乱中穿梭，如同舞蹈。他不时出手，用扑克牌或念力收割着生命，脸上带着极致愉悦的笑容。他在享受这场由他亲手点燃的、混杂了人类厮杀与非人力量苏醒的“盛宴”。
贝利倒在冰面上，意识逐渐模糊。她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被“使用”，她的生命力、她的念力、她身上的“标记”，都成为了激活这古老契约仪式的燃料。视野中，西索那红色的身影在幽蓝的光芒和飞溅的鲜血中时隐时现，疯狂而美丽。
她想起了许多。家族集会、未完成的报告、金的探索、尼特罗会长的告诫……一切都将在此终结。
这就是她选择跟随西索的结局。成为他疯狂实验的祭品，在见证终极“真实”的瞬间，燃尽自己。
她感到一丝荒谬的平静。
至少，她看到了。看到了西索最终极的形态，看到了这场由他导演的、惊心动魄的终局。
只是……这份记录，再也无法提交给任何人了。
冰湖下的幽蓝光芒越来越亮，仿佛有什么庞大的东西正在上浮。石堡的震动加剧，巨大的石块开始剥落。契约纹路覆盖了整个区域，散发出令人窒息的规则压迫感。
西索站在光芒最盛处，仰头大笑，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那即将破冰而出的非人之物。
“来吧！来吧！让我看看！所谓的‘契约规则’，到底有多强！”
就在这终极混乱和毁灭气息达到顶点的时刻——
一道身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突破了混乱的战场，瞬间出现在贝利身边！
是金！
他浑身沾满灰尘和血迹，显然经历了激烈的战斗才突破外围封锁赶到此处。他看了一眼贝利的情况，脸色剧变。
“贝利！坚持住！”他低吼一声，双手爆发出耀眼的金色念气，试图切断贝利与脚下契约纹路的联系！
但那股牵引力太强了！金的念力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由规则构成的墙壁，被狠狠弹开！契约的规则之力，正在以贝利为媒介，强行抽取着一切！
“没用的！金！”西索的声音传来，带着兴奋，“仪式已经进入核心阶段！她是‘钥匙’，也是‘祭品’！这是她自己选择的道路！”
金没有理会西索，他咬紧牙关，再次尝试，将更强大的念力凝聚成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斩向那无形的联系！
这一次，联系被撼动了一丝！贝利感觉生命力的流失稍微减缓！
但与此同时，冰湖下的存在似乎被激怒了！湖面轰然炸裂！无数巨大的、由寒冰和幽蓝能量构成的触手破冰而出，疯狂地拍打、穿刺！石堡中，也涌出了更多由岩石和契约符号构成的“守契者”般的残骸！
非人的存在，正在强行突破古老的封印，借助这场仪式和贝利这个“道标”，降临现世！
现场更加混乱，惨叫和爆炸声不绝于耳！
金护在贝利身前，抵挡着冰触手的攻击，同时拼命试图救她。
西索则兴奋地迎向那些非人之物，与它们战斗，仿佛在测试这些“规则造物”的强度。
贝利躺在冰面上，视野越来越暗。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快要枯竭了。金在努力救她，但似乎来不及了。
她看向西索的方向。他正在与一条巨大的冰触手缠斗，脸上带着纯粹的战意和愉悦，仿佛找到了终极的“玩具”。
这就是他想要的“真实”吗？用毁灭和混乱验证的“真实”？
贝利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有鲜血从嘴角溢出。
她缓缓抬起手，不是对着金，也不是对着那些非人之物，而是对着西索的方向。
指尖凝聚起最后一丝微弱的、带着她生命本源的“伪契约”念力。
这不是为了攻击，也不是为了拯救。
这是她最后一次……记录。
以生命为代价，发动一个终极的“伪契约”，目标不是任何人或物，而是将此刻此地发生的一切——西索的疯狂、金的救援、非人之物的降临、契约规则的显现、以及她自身最后的感知——全部“记录”下来，烙印进她自身即将消散的意识最深处，形成一个永不磨灭的“记忆契约”。
即使她的身体消亡，这份“记录”也会以某种形式，随着她逸散的生命力，和契约力量，融入这片区域的规则残留中，成为一个永恒的、无人知晓的……历史印记。
“伪契约……终局……记录……”
她无声地呢喃，发动了这最后的契约。
代价：全部剩余的生命力。
效果：永恒的记忆烙印，这场盛况将以匿名的方式封存历史。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她仿佛看到西索猛地转过头，看向她的方向。他脸上的狂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纯粹的……困惑。
他似乎想说什么。
但贝利已经听不见了。
无尽的黑暗和冰冷吞没了她。
只有那份以生命为代价换来的、关于终局舞台的终极“记录”，在她消散的意识中，如同最后一颗星辰，倔强地闪烁着微光。
十一月二十日，永远不会到来了。
而阿斯特蕾亚家族今年的集会，将永远缺席一位记录者。
她的记录，连同她自身，都成为了这场疯狂仪式和混沌风暴中，一个无人知晓的……祭品与烙印。
也许这就是西索想要的完美落幕，贝利想。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终局舞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