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固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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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把自己关在公寓里两天。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拒绝了所有自然光，只有书桌上一盏落地灯亮着，昏黄的光晕勉强勾勒出房间的轮廓。他把自己陷在沙发里，面前摊着一本摊开的画册，目光却没焦点，落在虚空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布料。
沈知珩没有再来。
楼下的梧桐树下，再没出现那个固执的身影。画廊的同事也没提起过有陌生东方男人来访，仿佛那天雨中的相遇，只是他一场过于逼真的幻觉。
这样正好。林砚反复告诉自己，可心脏深处那点莫名的失落，却像潮水里的礁石，退潮时便固执地显露出来。
第三天傍晚，他终究还是拉开了窗帘。
夕阳正沉到远处的屋顶后面，给云层镀上一层金红的边。楼下的街道上车水马龙，梧桐叶被秋风卷着打转，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唯独少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砚松了口气，又莫名地攥紧了拳。
他换了件外套出门，想去常去的那家面包店买些点心。刚走到楼下，就看见小区门口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沈知珩穿着件深灰色的毛衣，怀里抱着一个画框，正低头看着什么，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他似乎瘦了些，下颌线更清晰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没休息好。
林砚的脚步顿住，下意识地想转身回去，沈知珩却像是有感应似的，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沈知珩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怀里的画框差点掉在地上。他有些慌乱地抱紧画框，快步朝林砚走过来，脚步因为急切而有些踉跄。
“林先生。”他站在林砚面前，微微喘着气，眼神里带着紧张和期待，“我……我画了幅画，想送给你。”
林砚皱了皱眉：“我说过，不要再来打扰我。”
“就这一次，”沈知珩急忙说，声音带着恳求，“你看看，看完如果不喜欢，我马上就走，再也不来烦你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画框递过来，动作轻柔得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林砚没接，只是冷淡地看着他。
沈知珩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他咬了咬唇，像是做了很大的决定，自己把画框转过来，露出里面的画。
画上是一片栀子花田，大片大片的白色花朵在阳光下盛放，花丛边坐着两个少年，一个穿着白衬衫，另一个穿着蓝白校服，正凑在一起分享同一副耳机，笑得眉眼弯弯。
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小的字：那年夏天，风吹过梧桐。
林砚的呼吸猛地一滞，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心脏。
那是他们高二的暑假，他拉着沈知珩偷偷溜出学校，去郊外的栀子花园。那天阳光很好，沈知珩穿着他新买的白衬衫，被他按在花丛里，硬塞了一只耳机。
耳机里放的是当时很火的一首情歌，他听得脸红心跳，偷偷看沈知珩，发现他也在看自己，眼底的温柔像化不开的蜜糖。
那是他记忆里，最亮的一段时光。
“我记得你喜欢栀子花，”沈知珩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也记得你说，那天的风最好闻。”
林砚的指尖冰凉，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他眼眶发酸。他别过头，声音冷得像冰：“沈先生，你的画很好，但我不需要。请你拿走。”
“小砚……”沈知珩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受伤，“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不记得。”林砚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眼神却不敢看他，“我对过去的事，没什么兴趣。”
沈知珩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看着他眼底那抹刻意压抑的红，心脏像是被钝器反复敲打，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把画框抱回怀里，声音哑得厉害：“好，我不逼你。”
他转身想走，又像是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保鲜盒，放在旁边的垃圾桶盖上。“这是我自己做的草莓大福，你以前最喜欢吃的。放了点芒果馅，不知道合不合你现在的口味。”
说完，他抱着画框，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落寞。
林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保鲜盒，直到沈知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才缓缓走过去，拿起盒子。
盒子还是温的，显然是刚做好不久。他打开盒盖，里面整齐地放着六个草莓大福，粉白的糯米皮上还撒着一层薄薄的椰蓉，和他以前在甜品店买的一模一样。
林砚的喉咙突然发紧，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
这个傻子。
他明明最不擅长做这些精细活，以前在公寓里煮个面条都会糊锅，现在竟然能做出这样像样的大福。
他捏起一个大福，咬了一小口。
甜腻的奶油混着草莓的酸，还有芒果的清香，在舌尖化开，味道和记忆里的几乎一模一样。可吃到嘴里，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涩。
林砚靠在墙上，一口一口地吃着大福，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盒子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他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了。
以为那些爱与恨，早就被时间磨成了粉末。
可沈知珩就那样，带着满身的风尘和固执的温柔，重新出现在他面前，轻易就撕开了他所有的伪装。
远处的天空，最后一点余晖也消失了，夜色像潮水一样漫了上来。
林砚看着手里剩下的大福，忽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
沈知珩，你这个混蛋。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真的很让人难办。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固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