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手链 ...
-
林砚几乎是逃着回到公寓的。
反锁门的刹那，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刚才沈知珩抓过的手腕处，那点残留的温度像烙铁一样灼烧着皮肤，烫得他指尖发颤。
他抬手按住心脏的位置，那里跳得又快又急，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三年了。
他以为自己早已把那些爱恨嗔痴打包扔进了太平洋，以为在米兰的阳光里晒得久了，就能把过去的伤疤晒得褪色。可沈知珩就那样站在光里，一声“小砚”，就轻易撕碎了他精心伪装的所有平静。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父亲的视频电话。林砚深吸一口气，用冷水泼了把脸，才接通电话。
“阿砚，最近怎么样？”视频里的林父头发又白了些，眼底带着惯有的担忧。
“挺好的，”林砚扯出个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画廊刚办完一个展，反响不错。”
林父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问：“他……找到你了？”
林砚的心猛地一沉。“您告诉他的？”
“不是我，”林父叹了口气，“是苏晚那边走漏的消息。他大概是不甘心，故意把你的地址透给了沈知珩。”
林砚的手指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苏晚这个名字，像根扎在肉里的刺，时隔三年碰一碰，依旧疼得钻心。
“爸，您早就知道沈知珩没死？”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当年父亲明明说……
“是我骗了你，”林父的声音里带着愧疚，“沈知珩那孩子，命硬。查出脑瘤后没放弃治疗，找了国外最好的医生，硬生生挺过来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他这三年，过得不好。”林父顿了顿，语气复杂，“放着好好的公司不管，全世界地找你，人瘦得脱了形，好几次在国外晕倒被送进医院。阿砚，爸知道你委屈，可……”
“爸，”林砚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我和他早就没关系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你这孩子……”
“我累了，爸，先挂了。”林砚没等父亲说完就挂断了电话，随手将手机扔在沙发上。
客厅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像是在倒数着什么。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楼下的梧桐树下，那个熟悉的身影还站在那里。
沈知珩仰着头，目光直直地落在他的窗口，像是知道他在看。四目相对的瞬间，林砚猛地拉上了窗帘，心脏又是一阵抽痛。
这个傻子。
他到底想干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沈知珩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没有再来打扰。
林砚照常去画廊上班，去咖啡馆看书，去郊外写生。只是眼角的余光总会不自觉地瞟向四周，像是怕突然看到那个身影。可沈知珩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连影子都没再出现过。
这样也好。林砚这样告诉自己，心里却莫名地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
直到周五傍晚，他从画廊出来时，天空突然下起了雨。
秋雨带着凉意，淅淅沥沥地打在身上，很快就把衬衫洇得透湿。林砚站在屋檐下皱着眉，正想叫车，一把黑色的伞突然出现在他头顶。
他猛地回头，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眸里。
沈知珩就站在他身后，手里举着伞，身上的风衣也湿了大半，显然是等了很久。他看着林砚，眼神里没有了那天的激动，只剩下小心翼翼的温和，像怕惊扰了什么。
“下雨了，我送你回去。”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林砚下意识地想拒绝，可看着他眼底那抹近乎卑微的期待，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不用了，”他最终还是别过头，语气生硬，“我自己可以叫车。”
“雨太大，不好叫车。”沈知珩没动，伞稳稳地罩在两人头顶，“就送你到楼下，不上去，行吗？”
他的语气放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温顺。林砚看着雨幕里模糊的街景，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雨夜，他在沈知珩公司楼下等了三个小时，最后浑身湿透地回了家。
那时候的沈知珩，大概永远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会这样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把伞，等在雨里。
“走吧。”林砚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雨声吞没。
沈知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蒙尘的星星突然被擦亮。他连忙往林砚身边靠了靠，确保伞完全遮住他，自己半边肩膀露在雨里，却像是毫无所觉。
两人并肩走在雨里，谁都没有说话。
雨声淅淅沥沥，落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有风吹过，带来一阵凉意，林砚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沈知珩立刻把伞往他那边倾斜了更多，自己的后背几乎全被雨水打湿。
林砚的目光落在他湿透的肩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有点疼。
“你不怕生病？”他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沈知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底的温柔像化开的春水。“不怕。”
林砚别过头，看着脚下的水洼，没再说话。
到公寓楼下时，雨小了些。沈知珩收了伞，站在台阶下，抬头看着他。“上去吧，好好擦擦，别感冒了。”
林砚“嗯”了一声，转身想上楼，却被他叫住。
“林先生，”沈知珩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盒子，递到他面前，“这个，或许你会需要。”
林砚低头看着那个盒子，是家很旧的银饰店的包装，他认得。那是当年沈知珩买手链的那家店。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没接。
沈知珩的手僵在半空，眼神暗了暗，却还是坚持递着。“是……按原来的样子做的。当年把你的扯断了，一直想赔你一个。”
林砚的指尖猛地一颤。
原来他还记得。
记得那根廉价的银链子，记得他当年因为链子断了，闹了好几天的别扭。
他看着沈知珩眼底的期待和紧张，忽然觉得很累。那些刻意筑起的高墙，在这一刻似乎出现了一道裂缝。
“我不需要。”他最终还是别过头，声音冷硬，“沈先生，我说过，不要再来打扰我。”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进公寓楼，没有回头。
沈知珩站在雨里，手里还捧着那个盒子，直到楼道的门关上，他才缓缓垂下手臂，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
雨又开始下大了，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混着什么温热的液体一起滑落。
他知道很难。
重新走进林砚的世界，比他想象中还要难。
可他不会放弃的。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盒子，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纸壳，像是在汲取某种力量。
小砚，你等着。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公寓楼的窗口，林砚站在窗帘后，看着雨里那个孤零零的身影，心脏像是被泡在冰水里，又冷又疼。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里空空的。
其实很多个夜里，他都会下意识地去摸那根链子，摸到一片空落时，才想起早就断了。
沈知珩手里的那个盒子，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视线发模糊。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手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