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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命运 ...

  •   林砚把剩下的草莓大福扔进了垃圾桶。

      糯米皮黏在指尖,甜腻的气息钻进鼻腔,像一根细针,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转身快步上楼,钥匙插进锁孔时,手控制不住地发抖,好几次都没对准。

      门“咔哒”一声开了,他猛地甩上门,后背抵着门板滑坐在地。黑暗中,只有窗外透进的一点月光,照亮他布满泪痕的脸。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沈知珩的手腕,上面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边缘渗出暗红的血。发送时间是半小时前。

      林砚的心脏骤然缩紧,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带着疼。他认得那道伤口——三年前在病房里,沈知珩为了捡摔碎的玻璃杯,被碎片划开的,就在同一个位置。

      那道疤他记得很清楚,当时他还嘴硬地骂沈知珩蠢,转过身却偷偷红了眼。

      他指尖冰凉,几乎要握不住手机。这个傻子,难道不知道自己刚做完脑瘤手术没多久,伤口不能随便碰水吗?那天的雨那么大……

      林砚猛地站起身,想去拿外套,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去了又能怎么样?

      问他疼不疼?给他上药?然后呢?告诉他自己其实从来没忘过那些事?

      他不能。

      当年选择“死亡”,选择远走他乡,就是为了彻底斩断和沈知珩的牵扯。父亲说过,沈知珩的病不能再受刺激,苏晚的事像根毒刺,扎在他们中间,拔不掉,碰不得。

      他如果回头,只会把两个人都拖进更深的泥沼。

      林砚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窗帘缝。楼下空荡荡的,沈知珩早就不在了。只有垃圾桶孤零零地立在路灯下,里面的草莓大福被夜风卷得露出一角粉白,像个嘲讽的符号。

      后半夜,林砚发起了高烧。

      浑身滚烫,意识却异常清醒。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沈知珩的脸在眼前晃来晃去——十七岁时笑着揉他头发的样子,病房里红着眼眶说“我不走了”的样子,雨里举着伞、半边肩膀湿透的样子,还有照片里那道渗血的伤口……

      每一个画面,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焦。

      他挣扎着想去拿药,刚撑起身子,就一阵天旋地转,重重摔回床上。额头磕在床头柜上,疼得他闷哼一声,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突然涌上的委屈。

      他凭什么要一个人扛着这些?凭什么要装作不认识?凭什么连生病时,都只能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床上?

      恍惚间,他好像听到了敲门声。

      笃,笃,笃。

      很轻,很缓,像怕惊扰了什么。

      林砚闭着眼,以为是幻觉。可敲门声还在继续,带着一种固执的温柔,一声声敲在他心上。

      “林先生?”是沈知珩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浓重的鼻音,“你在吗?我听到里面有声音……”

      林砚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起来。他想吼一句“滚”,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沈知珩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药箱,脸色苍白得吓人,手腕上的纱布换了新的,却依旧能看出隐隐的红。

      “你发烧了?”沈知珩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想探他的额头,眼神里满是急惶。

      林砚猛地偏过头,避开他的手,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你烧得很厉害,”沈知珩没走,反而从药箱里拿出体温计,固执地想给他夹上,“先量个体温,吃点药。”

      “我不用你假好心!”林砚挥手打掉他手里的体温计,玻璃管摔在地上,“啪”地一声碎成了好几瓣,水银珠像银色的眼泪,滚得满地都是。

      沈知珩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地上的碎片,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小砚,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才肯原谅我?”

      “原谅你?”林砚笑了,笑得咳嗽起来,胸口疼得像要裂开,“沈知珩,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你以为画一幅破画,做几个破大福,就能抵消你当年把我丢在手术室外的事?就能抵消我躺在病床上,听着医生说‘最多三个月’时的绝望?”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眼泪汹涌而出:“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晚上都疼得睡不着?知不知道我看到你的药瓶时,有多害怕?你现在装什么深情?你早干什么去了!”

      沈知珩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知道自己欠林砚的太多,可那些话从林砚嘴里说出来,还是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

      “我那时候……”他想解释,却被林砚打断。

      “别跟我提那时候!”林砚死死盯着他,眼底是化不开的恨意和悲凉,“我不想听!沈知珩,我看见你就恶心!看见你这张脸就想起那些日子有多难熬!你能不能别再缠着我了?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最后几个字,带着浓重的哭腔,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沈知珩心上。

      他看着林砚通红的眼睛,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的胸口,看着他眼底那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绝望,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脑瘤的后遗症又犯了,太阳穴像是被人用锥子扎着,疼得他眼前发黑。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到了床头柜,上面的水杯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沈知珩?”林砚愣了一下,看着他瞬间变得惨白的脸,心里莫名一紧。

      沈知珩没说话,只是死死咬着牙,手捂着额头,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他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却还是强撑着看向林砚,声音哑得像破旧的风箱:“好……我走……”

      他转身想走,脚步却虚浮得厉害,刚迈出两步,就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沈知珩!”林砚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颤抖着手探向沈知珩的鼻息——很微弱,几乎感觉不到。

      他的手腕上,新换的纱布又被血浸透了,红得刺眼。

      林砚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他慌乱地去摸手机,指尖抖得连号码都按不准。“沈知珩,你醒醒!你别吓我!”

      沈知珩的眼睛半睁着,看着他,嘴角忽然扯出一抹极淡的笑,像释然,又像解脱。“小砚……别恨了……”

      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说完这句话,头一歪,彻底没了声音。

      “沈知珩!”林砚抱着他的头,哭喊出声,“你醒醒!我不恨了!我不恨了行不行!你别死!”

      窗外的月光惨白,照在满地的玻璃碎片和水银珠上,映出一片冰冷的光。林砚的哭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绝望得像困在深渊里的野兽。

      他终于承认了。

      他从来没恨过沈知珩。

      他恨的,是命运弄人,是他们明明相爱,却要互相折磨。

      可现在,好像什么都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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