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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喜欢 ...

  •   沈知珩是被护士的哭声惊醒的。

      他趴在林砚的病床边,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痕,脸颊压出深深的红痕。林砚的手还被他攥在掌心,只是那点残存的温度早已散尽,只剩下冰冷的僵硬。

      “沈先生……”护士红着眼圈,递过来一张盖了章的死亡确认书,“您……节哀。”

      沈知珩接过那张纸,指尖抖得厉害。上面的字迹清晰得刺眼,“林砚”两个字像是用烧红的烙铁烫上去的,烫得他心脏一阵阵抽搐。

      他没说话,只是重新握住林砚的手,把脸贴在上面,感受着那彻骨的寒意。病房里很静,心电监护仪早就被关掉了,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衬得这里愈发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站起身,动作缓慢地给林砚整理好衣角,抚平被单上的褶皱,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郑重的事。

      “小砚,我带你回家。”他轻声说,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护士想上前帮忙,却被他拦住了。“我自己来就好。”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林砚,动作轻柔得像抱着易碎的瓷器。林砚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沈知珩却觉得怀里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

      走出病房时,迎面撞上了匆匆赶来的苏晚。

      苏晚穿着病号服,脸色比纸还白,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连鞋都没穿好。看到沈知珩怀里的林砚,他瞳孔骤缩,嘴唇哆嗦着:“知珩……林砚他……”

      沈知珩没看他,只是抱着林砚,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知珩!”苏晚急忙上前想拦他,却被沈知珩猛地甩开。

      沈知珩终于抬眼看他,那双素来温和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情绪,像结了冰的湖面,冷得让人发抖。“别碰我。”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

      苏晚被他看得心头发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在看到沈知珩口袋里露出的手机一角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知道,沈知珩一定看到那条信息了。

      “知珩,你听我解释……”苏晚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害怕了……”

      沈知珩抱着林砚,一步步往前走,像是没听见他的话。走廊的尽头有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沈知珩的影子和林砚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是从未分开过。

      “沈知珩!”苏晚急了,踉跄着追上去,从背后抓住他的胳膊,“当年的事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你要我怎么样都行!你别这样对我!”

      沈知珩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他看着苏晚,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怒,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苏晚,”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知道林砚最后跟我说什么吗?”

      苏晚愣住了。

      “他说,他不恨你了。”沈知珩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容里却带着无尽的悲凉,“可我恨。”

      “我恨你用卑劣的手段毁了我们,恨你让他带着一身的伤和满心的遗憾走了,更恨我自己……”他顿了顿,声音里终于染上一丝颤抖,“恨我自己瞎了眼,错把鱼目当珍珠,让他受了那么多委屈。”

      苏晚的脸瞬间变得毫无血色,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墙上。“不……不是这样的……”

      “从今天起,”沈知珩没再看他,抱着林砚转身,一步步走向走廊尽头的光,“你我之间,两清了。”

      他的背影挺直,却带着一种孤绝的苍凉,像是走向没有归途的远方。

      苏晚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终于支撑不住,沿着墙壁滑坐在地上,捂住脸失声痛哭。他知道,他彻底失去沈知珩了。从他选择用阴谋留住这个人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这样的结局。

      沈知珩没有带林砚回那个有梧桐树的小公寓。

      他抱着林砚,去了城郊的墓园。那里有一片专门种着栀子花的山坡,是林砚以前提过的,说喜欢这里的安静。

      他找了个向阳的位置,亲手为林砚挖了个坑。泥土沾在他手上,指甲缝里全是黑泥,他却像是毫无所觉。

      下葬的时候,他把那枚林砚串的栀子花苞项链放进了棺材里。项链早就干硬发黄,却被他一直珍藏在钱包里。

      “小砚,”他跪在墓前,轻轻抚摸着冰冷的墓碑,“这里风大,你要是冷了,就托梦告诉我。”

      “我把你最喜欢的草莓蛋糕带来了,放在你手边,想吃的时候就吃一口。”

      “还有……”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诊断报告,放在墓碑上,“你看,我没骗你吧?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风吹过山坡,栀子花的香气漫过来,带着清冽的甜。沈知珩靠在墓碑上,像以前靠在林砚肩头那样,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头痛又开始发作了,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医生说,最多还有一个月。

      真好。

      他想。

      这样就能早点见到小砚了。

      接下来的日子,沈知珩每天都来墓园。他会带一束新鲜的栀子花,坐在墓前,跟林砚说说话。说以前的事,说巷口的包子铺换了老板,说梧桐树的叶子又落了一地。

      他的精神越来越差,常常说着说着就睡着了,嘴角却带着笑,像是做了什么美梦。

      苏晚来找过他几次,都被他赶走了。后来苏晚大概是彻底死了心,再也没来过。

      直到那天,沈知珩像往常一样坐在墓前,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相册,里面是他和林砚大学时的照片。照片上的林砚笑得张扬,眼睛亮晶晶的,正抢着要把冰淇淋抹在他脸上。

      “小砚,你看你那时候……”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头慢慢靠在墓碑上,手里的相册滑落在地。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下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他的呼吸渐渐停了,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风吹过,相册被翻开,里面夹着一张小纸条,是林砚的字迹,歪歪扭扭的:

      “沈知珩是个大傻子,但我好像……最喜欢这个傻子了。”

      远处的天空很蓝,像林砚十七岁那年,在甜品店外抬头看见的那样。

      山坡上的栀子花,开得正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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