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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亏欠 ...

  •   沈知珩买草莓蛋糕回来时,病房里空着。

      护士站的小姑娘说林砚刚被推去做检查,他便捧着蛋糕在走廊长椅上坐下。透明的包装盒里,奶油挤成的花瓣沾着细碎的糖霜,像极了林砚十七岁那年,在甜品店指着橱窗说“这个好看”时眼里的光。

      那时候林砚还不是现在这副浑身带刺的模样。会在篮球场上挥汗后,抢过他手里的水猛灌两口;会在晚自习时偷偷塞给他一颗大白兔,包装纸窸窣的声响里藏着没说出口的喜欢。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沈知珩指尖划过冰凉的包装盒,想起苏晚第一次住院时,林砚冒雨送来的保温桶,里面是他最爱的玉米排骨汤。那时林砚笑着说:“沈知珩,苏晚是你朋友,也就是我朋友,你别太累了。”

      后来苏晚的病越来越重,他守在医院的时间越来越长,林砚的电话常常没人接,信息也回得越来越慢。直到那天,林砚在电话里声音发颤:“沈知珩,我在你公司楼下等了三个小时,雨太大了,你能不能……”

      他当时正忙着给苏晚办转院手续,不耐烦地打断:“小砚,我这边走不开,你先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信号断了,才听见林砚轻声说:“好。”

      再后来,就是那场车祸。

      林砚为了推开冲出马路捡文件的他,被疾驰而来的货车撞飞。他抱着浑身是血的林砚,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恐惧。可苏晚那边突然传来病危通知,他终究还是在林砚进手术室前,被助理接走了。

      “沈先生?”护士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林先生检查完了,您可以进去了。”

      沈知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蛋糕盒压皱的衣角,推开门时,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温和的笑。

      林砚靠在床头,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些,看见他手里的蛋糕,嗤笑一声:“怎么,想用一块蛋糕收买我?沈知珩,你是不是觉得我林砚就这么廉价?”

      沈知珩把蛋糕放在桌上,打开盒子递到他面前:“刚做的,还热乎。”

      林砚别过脸:“拿走,我不吃。”

      “吃一点,”沈知珩的声音放得更柔,“就当……陪我吃一口,行吗?”

      林砚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没再说话。

      沈知珩舀起一小块蛋糕,递到他嘴边。这一次,林砚没有躲开,只是在奶油碰到嘴唇时,睫毛猛地颤了颤。

      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涩。林砚咬着蛋糕,忽然觉得喉咙发紧,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他别过头,含糊不清地说:“难吃死了。”

      沈知珩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放下勺子,伸手想替林砚擦去嘴角的奶油,手刚抬起来,就听见林砚冷冷地说:“苏晚是不是快出院了?”

      沈知珩的手顿在半空。

      “听说他家里给他安排了国外的治疗方案,”林砚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沈知珩,你是不是打算跟他一起走?”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一缕苍白的阳光透过云层,落在林砚脸上,给他过于苍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虚幻的光晕。

      沈知珩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打算走”,却在看到林砚眼底那抹深藏的嘲讽时,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林砚都不会信了。

      “还没定,”他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

      林砚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咳得眼泪都出来了:“还没定?沈知珩,你能不能别这么虚伪?你要是想走就赶紧走,别在这里碍我的眼。”

      他咳得越来越厉害,胸口的疼痛让他蜷缩起来,手死死抓着床单,指节泛白。

      沈知珩急忙上前想扶他,却被林砚用力推开,力道之大,让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床头柜上,上面的玻璃杯摔在地上,碎成了无数片。

      “滚!”林砚吼出这个字时,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沈知珩,我不想再看见你!”

      沈知珩站在原地,看着蜷缩在床上疼得浑身发抖的林砚,心脏像是被碎玻璃扎着,密密麻麻地疼。他想说“我不走”,想说“我留下来陪你”,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苏晚”的名字。

      林砚的目光瞬间落在他的手机上,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封般的寒意。

      “接啊,”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怎么不接?是不是怕我听见什么?”

      沈知珩看着不断震动的手机,又看看林砚那双冰冷的眼睛,忽然觉得很累。

      累到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声音沙哑地说了句:“喂?”

      电话那头传来苏晚虚弱的声音:“知珩,我……我有点不舒服,你能不能过来一趟?”

      沈知珩的目光落在林砚身上,看见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我……”他想说自己走不开,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好,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他不敢看林砚的眼睛,只是低声说:“我去去就回。”

      林砚没说话,只是慢慢躺了下去,背对着他,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沈知珩站在原地,看了他很久,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砚紧闭的眼角,有一滴泪缓缓滑落,砸在枕头上,悄无声息。

      而沈知珩走出病房没几步,就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药瓶,倒出几粒白色的药片,就着冷水咽了下去。

      药瓶上的标签,写着“盐酸吗啡缓释片”。

      他看着手里的药瓶,眼底的温柔彻底碎裂,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绝望。

      三个月。

      医生说,林砚最多还有三个月。

      可他自己呢?

      沈知珩低头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从口袋里摸出另一份诊断报告,边角已经被攥得发皱。上面的结论,比林砚的,还要残忍。

      他抬起头,看向苏晚病房的方向,又回头望了望林砚的病房,最终还是迈开脚步,朝着苏晚的方向走去。

      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就像他对林砚的亏欠,这辈子,大概都还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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