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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心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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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雨总带着股沁骨的凉意,敲在病房的玻璃窗上,像谁在用指甲反复刮擦。
沈知珩把刚温好的粥放在床头柜上,白瓷碗沿氤氲出薄薄一层水汽,模糊了他垂眸时温和的眉眼。“趁热吃点,医生说你胃里空太久了。”
林砚靠在床头,脸色白得像宣纸,嘴唇却抿成一道刻薄的红痕。“沈知珩,你是不是有什么癖好?就喜欢看我半死不活的样子?”他声音哑得厉害,偏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还是觉得这样就能抵消你那点愧疚感?”
沈知珩的手顿了顿,随即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轻轻吹凉:“别胡说,先吃饭。”
“我胡说?”林砚笑了起来,牵扯到胸口的伤,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眼底却泛起红,“当初是谁把我丢在手术室外,自己去陪那个白月光?现在装什么深情?沈知珩,你不觉得恶心吗?”
粥勺在碗里晃了一下,几滴粥溅在沈知珩干净的袖口上,他没在意,只是抬眸看着林砚,眼底的温柔像被雨水泡过的棉絮,沉甸甸的,带着化不开的涩。“那时候他情况危急……”
“所以我就该死是吗?”林砚猛地拔高声音,牵动伤口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却还是死死盯着沈知珩,“我为了救你被车撞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我会不会死?”
沈知珩的喉结滚了滚,没再辩解,只是把勺子递到林砚嘴边:“先吃一口,不然胃该疼了。”
林砚偏过头,避开他的手,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拿开。看到你这张脸我就反胃。”
沈知珩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泛白。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风卷着落叶撞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沉默了几秒,把勺子放回碗里,声音轻得像叹息:“好,我不逼你。等你想吃了告诉我。”
他起身想收拾东西,林砚却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沈知珩,我们结束了。”
沈知珩的动作顿住,背对着林砚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转过身时,脸上依旧是温和的模样,只是眼底的光像是被暴雨浇熄的烛火,只剩下一点点微弱的灰烬。“小砚,别闹了。”
“谁跟你闹?”林砚扯掉手背上的输液针,不顾护士闻声赶来的惊呼,直视着沈知珩,“我林砚再贱,也不会在同一个人身上栽两次。你不是一直惦记着苏晚吗?现在我放你走,滚去守着他吧。”
护士急忙按住他流血的手,沈知珩也上前想帮忙,却被林砚狠狠甩开。“别碰我!”林砚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沈知珩,我告诉你,从今天起,你是死是活,都跟我没关系。”
沈知珩看着他手背上不断渗出的血珠,那抹红刺得他眼睛生疼。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好”。
护士处理好伤口,又劝了几句便退了出去。病房里重新陷入死寂,只剩下窗外的雨声。
沈知珩慢慢蹲下身,捡起掉在地上的输液针,放进垃圾桶。他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然后他站起身,看着林砚紧闭的双眼,轻声说:“我去给你买你喜欢的草莓蛋糕,等我回来。”
林砚没理他,直到听见病房门关上的声音,才缓缓睁开眼,眼底的倔强瞬间崩塌,滚烫的泪砸在被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抬手按住胸口的伤处,那里很疼,却远不及心脏被撕开一道口子的疼。
沈知珩,你这个傻子。
你以为我真的想让你走吗?
可我更怕,等你回头的时候,我已经撑不下去了啊。
走廊尽头,沈知珩靠在墙上,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是医生刚刚发来的消息:“林先生的癌细胞已经扩散,最多还有三个月。”
他缓缓蹲下身,捂住脸,压抑的呜咽声混在雨声里,碎得不成样子。
原来有些温柔,从一开始,就注定是穿肠的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