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教主也不想洗白》小阿福汤包

3、雾起（上）

　　“尸蛊”的毒，在如今的陆昭夜体内，停留不过三日。

　　前世最后几年，身处血莲教主之位，她见识、化解乃至亲手用过的阴诡之物，比这“尸蛊”狠辣十倍不止。幽蚀灵力运转间，那点阴湿滞涩便如冰雪消融，随指尖一滴暗色血珠排出体外，再无痕迹。
　　可她依旧让脸色透出伤后的苍白，让气息显出恰到好处的虚浮。她需要这份“伤重”，需要一个合理的、能暂时脱离林岳视线与教中繁杂事务的理由。
　　前世，她像一把永不归鞘的刀，所有时间被任务和近乎自虐的修炼挤占，为了所谓的变强一刻也不停歇。
　　这一次，她以“余毒缠绵、需静心固本”为由，主动讨来了半个月清闲。林岳看着她“苍白虚弱”却挺直如竹的背影，眼底评估之色一闪而过，最终化为惯常的温和：“也好，此番你受苦了。便好生将养，教中琐事，暂且不必理会。”
　　她退回影卫驻地那间最僻静的旧屋。关上门，将血莲教永不停歇的喧嚣与血腥气隔绝在外。屋内只余一盏孤灯，一炉自己配制的、散发着苦涩草木气的宁神香——这是真正的、无人打扰的“停顿”。
　　她没有立刻修炼。而是铺开一张素笺，以特殊药液书写，唤来了陆十六。
　　陆十六，唯一一个死过一次也还能相信的人。当年在药奴堆里，因为同姓而顺手救下，后来他默默跟着她，从最低等的杂役到影卫中不起眼却可靠的一员。
　　前世唯一一个劝她停下的人，可她就像疯魔了一般只觉得他不懂。

　　“十六，”她声音压得极低，将“尸蛊”符纸残片的拓样与女孩后颈针孔疤痕的详细图样推过去，“暗中查这两样东西的来历。重点在教内经手过古老禁术典籍的人，以及……任何可能与‘天外天’有牵扯的痕迹。”
　　“天外天？”
　　“是，尽管留意，不必声张”
　　陆十六接过拓样和图样，看得很仔细，然后重重点头，将纸张贴身收好，没有多问一个字，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屋外阴影。
　　送走陆十六，陆昭夜才真正靠回冰冷的墙壁，任由那苦涩的香气浸入四肢百骸。思绪，第一次如此不受控地飘远，飘向她从未敢真正审视的过去。
　　“力量是唯一的话语权，弱者连呼吸都是错。”——这是林岳在她还在做药奴，第一次见到死亡时俯视着她说的话。她记住了，并把它刻进骨头里。为此，她碾碎所有迟疑与柔软，亲手将灵魂里最后一点暖色泼墨染黑。
　　他说：“你的身子骨异于常人，所以练功要比别困难十倍百倍，这是天罚，但是只有变得够强，你才有资格站直了，甚至……让别人仰视。” 于是，“变强”成了她生存的全部意义，成了掩盖所有恐惧与虚无的偏执火炬。她仰头盯着那束虚妄的光，却忘了低头看看，脚下所踏，究竟是实地，还是早已被蛀空的朽木。

　　休养之期将尽时，一份普通的教务简报被她留意。邻州秘银矿场，数名矿奴接连暴毙，死状皆如被无形之物吸干精血，形容枯槁。
　　“吸干精血”。
　　这四个字，像一把冰冷的钥匙，蓦然打开记忆深处某扇阴森的门。与她死前感知到的、那座祭坛贪婪吞噬她生命本源的感觉，隐隐重叠。她到底是谁？“幽蚀之体”究竟是什么？为何那些血腥古老的仪式，总与她的血脉隐隐共鸣？前世濒死时看到的祭坛景象再次浮现——那不仅仅是刑罚，更像一场针对她血脉特质的、蓄谋已久的献祭。
　　迷雾，从未如此浓重，却也从未让她感到如此冰冷的、想要一探究竟的冲动。

　　“副座，属下听闻矿场异事。‘精血尽失’之状，闻所未闻。属下愚见，或与某些湮灭已久的阴邪禁术有关。”她立在阶下，目光是精心伪装出的、属于从前那个陆昭夜忠诚和执拗。
　　林岳放下笔，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那双总是温和含笑的眼里，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了一下，像是评估，又像是一种更深沉的、难以捉摸的考量。
　　“你有心了。”他缓缓道，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只是你伤体初愈，那矿场地处荒僻，若真有邪祟……”
　　“正因可能有邪祟，属下才更该去。”陆昭夜抬起头，眼神是符合她一贯人设的、带着阴郁的坚定，“尸蛊之事让属下明白，有些隐患，若不及时拔除，恐酿大祸。属下愿戴罪立功，查清此事。”
　　“戴罪立功”四个字，用得巧妙。将主动请缨，包装成了对“尸蛊任务中受伤”的弥补。
　　林岳沉默了更久些，暖阁里只有宁神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最终，他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那种带着信任的温和：“也好。你既敏锐，又忠心可嘉，便去吧。带足人手，万事小心。若有发现，及时回报，不可擅自涉险。”他顿了顿，意有所指，“有些古老的东西，沾上了，便是麻烦。”
　　“属下明白。”陆昭夜躬身行礼，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冰冷。
　　忠心可嘉？万事小心？不可涉险？
　　真是道貌岸然。